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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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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104 真真假假

鄭南樓原本還沈浸在這小孩隨手就將人給攪碎了的震驚之中,沒反應過來呢,就莫名其妙地聽他說了這通話,突然就對自己這一趟的行程充滿了擔憂。

他忍不住扶額:“別胡說八道了,小小年紀從哪學的這些?”

阿曇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真當他是在問他了,板著一張小臉理所當然道:

“你們人間的話本上不都是這麽寫的?”

“話本上是這麽寫的沒錯,但實際上不一樣的。”鄭南樓難得耐下性子解釋道。

“有什麽不一樣?”阿曇卻繼續不依不饒地追問。

鄭南樓便只能拽著他的後領,將他自己的懷裏給拎了出去:

“不一樣就是,鄙人並不打算娶個小的。”

阿曇聽了這話,非但不惱,反而把頭給低下去了,嘀嘀咕咕道:

“也是,有我一個就夠了。”

“我說得不是你!”

他這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得鄭南樓聲音都跟著變高了些,又轉而故意壓低了恐嚇他道:

“你小心些吧,你方才說的這些話,若是被我那道侶聽了,回頭就將你大卸八塊了。”

阿曇倏地擡眼:“他很厲害嗎?”

“那是當然,我師尊可是這世上最厲害的修士了。”

鄭南樓說著,連自己都未察覺語氣那點隱約的炫耀。

“師尊?”阿曇卻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話裏的重點,“不是你的道侶嗎?”

鄭南樓倒是沒想到他這麽敏銳,被噎了一下,才繼續道:“他......是師尊,也是道侶。”

阿曇的臉便又皺了起來:“既是師尊,如何就能成道侶了?”

“為何不能?”

“你拜他為師尊,本意不過是想讓他傳道受業,可他不在這上面花心思,反倒近水樓臺,做了你的道侶。怪不得你年紀輕輕就成了親,說不準還是他有意引你入彀,可見這人品行也不怎麽樣。”

他這話鄭南樓卻是不樂意聽了,當即便回道,語氣都跟著變重了:

“你又沒見過他,怎麽就能輕言他的品行。他從未引我做過什麽,相反,當是我欠他的才對。”

阿曇倒是不辯駁了,可又把頭給扭向一邊,不肯再說話了。

鄭南樓這會兒也沒心思同他再爭執,四周的風裏總覺像是裹著點奇怪的窸窣聲,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伺機而動,便轉而道:

“既然已經出來,你想讓我幫你做何事,現在能說了吧?”

阿曇還是不肯看他,只出聲說:“這附近有一座廢棄的古廟,有專門的防護結界,先在那裏休息一晚,明日我自然會帶你去。”

鄭南樓本想說沒必要休息的,但想到阿曇剛發了一場高熱,身子估計也沒怎麽恢覆好,便也就這麽應下了。

一路順著他的指引到了古廟,那種令人不安的聲音果然也消失了,看來此地的結界確實有些效用。

廟裏潮濕陰冷,鄭南樓顧著阿曇的身體,就尋了些廢舊木料來生了堆火。

誰知這小孩自到了這邊開始一言不發,像是打定主意不理他了。

其實說來也怪,除了在妄玉面前,鄭南樓向來都是個不願與人多費口舌的,偏生是遇了這小孩。先前不覺得,如今脫了困,倒是總想說些什麽,甚至全然不能用那對孩子的惻隱之心來解釋了。

見阿曇不理他,他竟罕見地開始反省起自己方才說的那些話,是不是語氣用得過重了,傷了他的心。

不過好在他也不是個愛面子的,便蹲在那火堆前一面撥弄柴火,一面狀似無意地起了話頭:

“我之前說了我身上的這些事比較覆雜,說不清楚,並不是要責怪你的意思。”

阿曇這會兒已經孤零零地坐在角落了,聽見他的聲音也沒動,更沒有接話。

鄭南樓便只能硬著頭皮往下說:

“其實,我與他之間,諸多糾葛,俱是因為旁人相迫。甚至於最開始,也不是由心,而是來源於......情蠱。”

阿曇終於像是生出了點興趣,將頭轉了過來:

“情蠱?”

鄭南樓輕輕點了點頭,忍不住苦笑了下:

“對,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這種來自南疆的蠱蟲,它......能控制住人的心。”

“如何......控制?”

“它會讓人對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情根深種,至死不渝。”

阿曇又沈默了,鄭南樓便自己嘆了一口氣:

“很神奇,是嗎?誰會想到,原來情之一字,竟也是可以不由己的。”

“那個情蠱,現在還在你的身體裏嗎?”阿曇突然問。

鄭南樓搖搖頭:“不在了,我已經將他給吐出來了。”

“可你......”

阿曇沒說下去,鄭南樓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說了,這件事情很覆雜。即便我與他之間,已經沒了情蠱,但還有許多其他事,我總歸是欠他的,都還沒來得及理清。”

“但我現下在這裏,想為他求得一條生路,卻不單單只是因為虧欠。”

他頓了頓,才低聲說道:

“人心......真的是太覆雜了,說不準的。”

“是因為情蠱,你才回答不了那個問題的嗎?”

這一回的聲音明顯近了,鄭南樓擡起頭,發現阿曇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他的對面,隔著火堆靜靜地望著他。

“你倒是很聰明。”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被一個小孩看透的感覺可算不上有多好。

“現在的問題就是,我自知對他,並非一分感情也無,但過去的真真假假,讓我無法辨清,這些心緒的起點,是否出自於我的本心。”

“若非本心,那又如何作得了數呢?”

這個問題好像有些太深了,鄭南樓也不指望能得到什麽答案。他都不知道的事,旁人怎麽能知道呢?

可阿曇卻回答了。

他說:“這有什麽重要的?”

火堆越燒越旺,騰起的火焰映他的金色的瞳孔之中,像是又往裏面添了幾分輝色,灼得人心慌。

“這所謂的‘起點’,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看著小,但就連我卻也知道,所謂情之所起,總得有個契機。就算是一見鐘情,也應先有個‘見’的緣由。”

“就像是我與你,最開始也是緣於我母親同我說,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我才帶你出來的。後來,我從你懷裏醒過來,才想著要和你成親的。”

“難道你也能說我的這份心思,不夠純粹嗎?”

他說了這麽一連串,一點也不像是個十多歲的孩子說出來的話,鄭南樓感覺自己直接被他給繞了進去,斟酌了半天,也只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

“這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阿曇反駁道,“歸根究底,你就是覺得情蠱帶來的一切都是假的,可你也從未認真問過你自己,當真都是假的嗎?”

“你孤身一人到這裏來找什麽墮山,究竟是為著什麽?”

這些問題,鄭南樓一個也答不上來。

他向來自詡坦蕩,從不願藏著掖著,卻生平第一次做了個什麽都說不出口的“膽小鬼”,像是只要承認了什麽,便就是落入深淵,萬劫不覆了。

他躊躇著、膽怯地不敢跨出那一步。

見他不說話,阿曇也不再繼續講了,又把頭給轉了過去:

“只是無心之言,並未想為你那道侶說上什麽,我自然是巴不得你同他斷了的。”

說完,又兀自挪到了原先的那個角落,再不出聲了。

鄭南樓這會兒腦子裏愈發得亂,更是無心再多言語什麽,只隨便尋了個地方躺了下來,看似像是要睡著,其實眼睛一刻也不曾閉上。

思緒翻湧,攪得他頭都開始疼了,只能逼著自己放空,可那些個過往的畫面卻一遍一遍在眼前回旋,像是硬是逼著他從裏面尋出點端倪來。

最後的最後,是永遠春色常駐的玉京峰,漫山蒼翠,郁郁蔥蔥。

妄玉,就站在著濃綠之中,回過身來,笑著對他說:

“你做的很好。”

於是,什麽風聲、鳥啼聲、蟲鳴聲,都似是在那瞬間停止了似的,他的耳邊,就只剩下“撲通撲通”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像是要撞破他的胸膛,震得他的眼眶都跟著發燙。

他模模糊糊地想:

原來,我不是沒人喜歡的孩子。

這好像,才是他的起點。

鄭南樓就這麽想了一夜,第二日早上天亮了才終於稍稍緩過神來。

正準備坐起,就被蹲在他身後的阿曇給嚇了一跳,他不是什麽時候就從原先的角落,挪到了這裏。

“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阿曇的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睛微微有些紅。

他看著鄭南樓,認真問他:“你是不是想通了?”

“想通什麽?”鄭南樓不明所以。

“其實我昨晚,不該說那些話的。”阿曇緩緩道,聲音不自覺有些低,“你應該一輩子都不要想清楚才好。”

鄭南樓再一次扶額:“你一個人到底在亂想些什麽?”

阿曇垂了眸,金色的眼睫在晨光中柔軟又輕飄:

“反正......反正我是不能做小的。”

“你偏心.....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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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小曇,其實是助攻來著

沒事,會有你的好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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