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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山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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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山之心

“修士雖本為凡人,但因常年受靈氣滋養,體內又有靈力流轉,所以都會在原先的肉胎之上,生出一套獨特的隱性臟器來。”

“我們一般將其稱為——‘靈樞’。”

璆枝離了那間房,走到他們方才待著的那個亭子裏,對鄭南樓解釋道。

鄭南樓卻是頭一回聽說這東西,不免眉心都跟著蹙了起來。

璆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繼續往下說道:

“靈樞主要分為靈源、靈脈、靈腑和神闕,其中,靈腑便對應著人身上的心、肝、脾、肺、腎、膽、胃,分別司掌著不同屬性的靈力轉化。”

“它獨立於肉身臟腑之外,卻與肉身共生共息。”

鄭南樓這才終於聽懂了些,忍不住問他:“你說的那顆心,便是這靈樞對應的心?”

璆枝點了點頭:“沒錯,我方才給他檢查的時候,就發現他的靈樞有問題。”

“其實按理說,靈樞受損對一個修士來說,應該是毀滅性的。沒有靈樞運轉靈力,肉身會逐漸枯竭,再也無法支撐修行。”

“可妄玉他,卻有些不同。”

“哪裏不同?”鄭南樓適時接口道。

璆枝這會兒終於願意轉過頭來看他,表情卻是從未見過的嚴肅,讓人心裏都忍不住跟著打鼓:

“他的那副靈樞,從誕生之初,就是不完整的。”

說著,他又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著字句。

“我無法看透這種情況的根源,只能大體感知到,他的身體裏,應該是藏著什麽東西,一種非常強大的,不受控的東西。”

“便是這東西,在他最開始入道的時候,就取代了那個極為重要的‘心’的位置,以至於他的靈樞,缺少了這最為關鍵的一竅。”

“這對過去的妄玉來說,其實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因為那東西比任何用靈力幻化出來的靈腑都更好用。能自行吞吐靈氣,拓寬經脈,讓他比旁人更快地增長修為、突破境界。也因此,世人大多稱他‘天賦異稟’‘根骨絕佳’。”

“但他卻死了一遭。”

“我不知道他究竟是怎麽活過來的,這種死去又覆生的情況明顯極大地損耗了他的身體,當然包括靈樞。所以導致那個東西需要不斷地填補他體內的虧空,用自己的能量來接管其他無力支撐的靈腑的效用,卻由此逼迫得整個靈樞更加衰落枯竭,難以維系。”

“而他的這次受傷,便恰似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即使那東西再強大,也無法挽回整個靈樞的徹底崩盤。”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最後會完全變成那東西的容器,不會說話不能行動的容器。”

他說了這麽多,鄭南樓一直默默地聽著,等到他的尾音都消散在風裏,才恍若驚醒一般吐出了兩個字:

“碎片......”

璆枝聞言眉頭一皺,立即就追問:“你說什麽?”

鄭南樓咬了咬唇,才終於將在林子裏妄玉對自己說的話和盤托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說的那東西,應該是一塊天道碎片......”

大抵是這個真相實在過於龐大、顛覆,讓人一時無法接受,他說完之後,整個亭子裏,霎時便陷入了一片死寂,誰也沒有再開口。

整個天地間,都仿佛只剩下了風拂過樹梢而發出的“沙沙”聲。

到最後還是鄭南樓先撐不住,顫巍巍地低聲問一句:

“那還有什麽法子能......”

他沒說完,但其中意思所有人都懂。

璆枝似是有些不忍,微微有些偏開臉去,望向了亭外的池塘。

“法子......卻是有的。”他忽然道,“只需要為他補上那顆心,並以此重塑靈樞,借用那天道碎片的力量,或許,能撐過來。”

他這話說得含糊,卻足以讓鄭南樓的眼睛都跟著亮了起來,他像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向前邁了兩步,死死地攥住了璆枝的手。

“怎麽補?需要什麽,我都可以做!”他說得急切,甚至有些語無倫次,聲音都跟著發顫。

“用我的心可以嗎?我可以把我的心給他,只要他能活。”

璆枝見他這樣,眉心愈發緊皺,卻還是只能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先不說你的心可不可以救他,便就是真的可以,那你呢?你不是最想活著了嗎?”

鄭南樓卻還是沒有絲毫地退縮,只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執拗:

“不就是個靈樞,大不了我丟下一切,再做個凡人,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想要飛升。”

璆枝苦笑著搖頭:“鄭南樓,你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

“沒了靈樞,你連凡人也做不了,你只能去死。”

“而若是用你的命去救了妄玉,他醒過來後,會願意就這麽獨活嗎?他當初費了那麽一番功夫將你推到如今這個位置,可不是讓你這麽輕易放棄的。”

“而且,他的虧損太大,就憑你的一顆心,是沒有用的。”

他愈說,鄭南樓便覺得眼眶愈熱,卻還是死咬著牙關,不讓裏面的東西落下來,只能啞著嗓子問:

“那你說,該怎麽辦?”

璆枝沈默了一瞬,似是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個法子說出來,但對上鄭南樓的目光,好像到底是不忍心,低聲說:

“傳聞六界八荒的極西之處,有一座神山,名曰‘墮山’,乃萬物終結和起始的地方。也因此,山中生了靈,而逐漸化出了一顆心,蘊含著天地本源之力,或許......”

“我去!”

他話還未說完,鄭南樓就搶先一步說道。

他松開了攥著璆枝的手,轉而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像是想要極力證明自己,攬下這件事。

“我去找到那顆山之心。”

“這裏的人,只有我可以。”

璆枝聽著他的話,眼中仿佛有無數覆雜情緒洶湧而過,似是有許多話想說,卻到底什麽也沒吐露出來,只輕聲說:

“好。”

“我有一道傳送符,能助你一臂之力。”

鄭南樓將房門輕輕推開了一條縫隙,隔著室內昏沈的光線,看見了那個躺在床上的人。

床帳拉得有些低,所以他瞧不清那人的臉,只能望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搭在床沿的蒼白的手。

他在很多年前仔細觀察過那只手,從修長的手腕向下,沿著腕骨,到指節,最後再到微微有些蜷起的指尖,整個線條流暢又柔和,像是被人精心雕琢過,沒有一點多餘的瑕疵,帶著一種超出他認知的精致感。

他曾經很害怕這種感覺,雖然他從未承認過。

從天而降的寶物似乎永遠都是夢幻又美好的,但同樣會讓人很容易就生出恐懼。

因為不知道,這其中的代價是什麽。

鄭南樓覺得自己付不起。

他擁有得太少,以至於所有償還都很可能觸及骨血,所以必須短視地抓住所有可得的東西不放。

可如今才知道,那個人什麽都不要。

連他的一點回頭,都不要。

他好像總是在猶豫,總是在斟酌,所以錯過了很多事。

他早該抓住那只手的。鄭南樓想。

或許如今,便又是另一番境況了。

“不進去看看他嗎?”謝珩忽然在身後問他,“這一去,也不知需要多久。”

鄭南樓卻就這樣把門給關上了,他一步也沒有邁進去。

“要見,也要等他好好的再見。”

他轉身望向謝珩:“要麻煩你照顧他一段時間了。”

謝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猛地把頭給扭到了一邊,嘟囔了一句:“要你說。”

院子裏,璆枝已經在等著了。

鄭南樓一步步地走到了正當中的那棵梧桐樹下,朝他點了點頭。

璆枝見狀,便立即低聲念動起了咒語,隨著一道瑩綠色的光芒閃過,他的兩條手臂,竟忽地變成了兩根宛若樹枝一樣的東西,伸長著卷住了旁邊梧桐樹的樹幹,並跟著完全融入了其中。

整個大樹隨之猛地搖晃了起來,樹葉紛紛落下,卻又在半空中奇異地頓住,而後於鄭南樓的四周交疊匯聚成了一個陣法的圖案。

一時間,綠色的光芒不斷流出,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

“走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究竟是或給誰聽的。

話音剛落,原本裹覆著他的樹葉便驟然炸開,爆發出了幾乎遮蔽天日的璀璨綠光,但卻只有一瞬。

不過一息過後,翠葉墜地,光暈消散。

等到一切又再次安靜了下來,當中的鄭南樓早已不見了蹤影。

璆枝放下了手。

“你何必騙他呢?”

他轉過身,謝珩正在廊下,低著頭一下一下地碾著腳下的梧桐葉,問話的聲音似是有些悶。

“他沒進過世家內部自然是不知道,但我好歹也是謝氏嫡傳,我從小就聽過,所謂的‘墮山’,在很久之間就已經消失了。”

“為什麽要騙他呢?”

璆枝沒有回答他。

有風吹過,撩起靈力他鬢邊的一縷碎發,露出了下面那雙隱隱有些疲憊的眼。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淺淡又蒼涼:

“我等這一天,原來已經等了快三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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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後面會努力更的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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