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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 置之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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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87 置之死地

“從臨州回來的路上,船還未到,我那個掌門師弟就專門遣人來催我回去。”

散完了魚食,陸妄卻仍站在池邊,看著腳下一片絢爛魚影開口道。

“他知道我去找解蠱的法子了,所以急著要逼我徹底種下母蠱。”

璆枝大抵是被他這些話給驚住,原本倚靠在亭柱上的身子微微前傾,態度已不似方才那般輕佻。

“你是說,藏雪宗的掌門也......”

“我看到他的那番樣子時,還只是猜測。”陸妄仿佛是在看著那群游魚,又若是透過這些在想其他的事。

“所以,我用了一個最快的法子來求證。”

“我殺了他。”

掌門利用血咒強逼著陸妄種下母蠱的時候,他並沒有急著反抗,而是故意做出一副任人操控的模樣。

在清楚地感知到那只蠱蟲順著經脈一點一點鉆到他的心口之後,他終於看到面前的掌門露出了一個仿若得逞般的釋然的笑。

但笑意並沒有來得及綻開,陸妄便從幾乎被鮮血浸透的袖子裏化出溯冥劍,趁他一時松懈,血咒失效的關口,貫穿了他的胸膛。

於是,笑容凝固,掌門也一齊倒在血泊裏。

“那他也同樣覆生了嗎?”璆枝忽然問。

陸妄終於偏頭看向他,卻是反問道:“你聽到了藏雪宗掌門身故的消息了?”

璆枝的表情一頓,旋即就皺了眉:“這事果真難辦。”

“之前是蒼夷,如今是掌門,下一個又不知是誰了。”

“那你現在準備如何?”

陸妄終於轉過身,朝著亭子緩步走來。

“我沒有時間再煉出另一個甕了。而且,就算我有數不清的甕,他們只要有血咒在手,我也就不得不做那些事。”

“說不準有一天,你也會變成那般樣子,開始逼著我殺夫證道了。”

“怎麽可能......”

璆枝話說到一半,顯然就察覺出了不對,終於在此刻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先前說的那個沒有殺過的人,究竟是誰?”

陸妄走到亭子中央,並不急著坐下,而是忽然就對他露出了一點少見的笑。

唇角微微向上翹起,連往日裏異常冷峻的眉毛都跟著向上舒展了幾分,明顯柔化了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虛空上,不知是想到了什麽。

“還能有誰呢?”他說。

“自然是那個關乎這件事最重要的那個人,沒有他,這所謂的飛升不過就是句空話罷了。”

璆枝聞言,一下子就像是想到了什麽,騰地就站了起來,聲音都跟著有些發顫:

“妄玉,你這個......瘋子,你竟然想殺了......”

陸妄在此刻迎上他的目光,笑意絲毫未減,說得卻是:

“你覺得,我還有其他辦法嗎?”

“我還偏不信,就真的沒更好的法子了?”璆枝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

這會兒倒是換陸妄氣定神閑地坐了下來,仿佛他們如今說的不是他自己的事一般。

“璆枝,旁人不知道,你卻不知道嗎?只是殺一個蒼夷,就有多難。”

“若不從根本上鏟除這件事,我永遠也逃不出這個‘籠子’,我已經受夠為人所制的日子了。”

“不破不立。”

“你應該懂的。”

說到這裏,陸妄輕輕地嘆出一口氣,氣息悠長,卻並不顯悲愴,反而還似有點欣然,像是終於看見了自己的出路,宛若是一片光明的出路。

“無情道、血咒、殺夫證道,他們把每一條路都框得死死的,不過是賭我無法反抗,必須要按照他們既定的路子走。”

“所以我只能——”

“置之死地。”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仿佛這句話,就只有這四個字一般。

最後,還是璆枝替他問了出來。

他站在他面前,狠狠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想從中找出什麽似的:

“那生路呢?置之死地過後,要求的那個‘生’呢?”

“我求的,並非我自己的‘生’。”

陸妄緩緩回答,聲音平靜淡漠,卻字字清晰可辨。

這是他在過去無數個日夜裏,將所有可能都一一推演,得出了的唯一可行的答案。

對所有人都好的答案。

只除了他自己罷了。

璆枝在亭子裏來回走了好幾遍,還是沒想出什麽其他更好的辦法,便只能認命地坐在了陸妄對面,竭力地想要再說些什麽,至少能挽回一點,讓陸妄打消掉這個想法。

“他們既給你下了血咒,你便絕不可能自己動手,你要如何......”

最後兩個字他到底是沒說出來,但陸妄已經聽懂了。

“這件事不用我來做。”

“有人會幫我動手。”

璆枝猛地擡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似是想要追問,卻又硬生生忍住,只盯著陸妄,等著他的下文。

陸妄這會兒卻又不繼續往下說了,而是看向亭外微微有些發暗的天光,突然莫名講起了另一件事:

“其實,從臨州回來,我就找到了解蠱的法子。”

璆枝雖不懂他的用意,卻還是有些訝然道:“怎麽會?竟還有我不知道的解蠱方法?”

旋即又搖了搖頭,若有所思道:“不應該啊......”

陸妄聞言,又突然笑了一下,只是笑意比方才還要淺:

“你當然不知道,因為這辦法實在太大,還沒有人將他和解蠱這種小事放在一塊兒。”

“這世間有一個法子,可以為人脫胎換骨,洗筋凈髓。”

“想來剔除情蠱,也應不在話下吧。”

“從沈劍淵回來,南樓將那本《澄雪照影訣》拿出來時,我便已經看出,那是一本無情道功法了。”

“我修無情道多年,也算是將這世間能尋到的書冊都讀過一遍,怎麽會認不出炤韞的痕跡呢?”

“他不願說,我便就不問。他願修此道以求生,那我也願意教他。”

“然而世事難料,到頭來,還要多虧了蒼夷,多虧了這本《澄雪照影訣》了。”

“是蒼夷將他送到了我身邊,而這本《澄雪照影訣》,既可助他解蠱,也可幫我脫困。”

“殺夫證道,我能用,那被種下情蠱的他,自然也能用了。”

“鄭南樓本來就是那樣的人,我只需要往前逼他一步,他便可以做出很多超出我想象的事。”

“只是因為證道這一把刀懸著,他便可以找出修無情道的路。那若我親手將那把刀給遞上去呢?”

“我只要讓他知道,我會殺他,便已經足夠。”

“而之後,只要那些人催動血咒,逼我動手,生死之際,他一定會殺了我。”

“無論用什麽辦法,他都會的。”

璆枝許久沒有說話,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被壓得很低:

“那你如今尋我,是想要我做什麽嗎?”

陸妄沒直接回答,而是忽地一擺手,桌子上便憑空出現了兩樣東西。

一個是熟悉的回字紋木盒,而另一個卻是個素白的細頸瓷瓶。

他隨手翻開那木盒,赤紅如血的內襯上,放著一顆白色的蠟丸。

“母蠱在於映情,為的不過是讓無情之人生情而已。因此,對我根本無用,連我的血都吞食不了,我便又重新將它挖了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從蠟丸上移開,落在了璆枝臉上:

“我知道你一直對它很感興趣,所以,我要拿它跟你換一樣東西。”

璆枝掃了一眼那木盒,覆又擡頭看向陸妄:“你想要什麽?”

陸妄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緩緩伸手指向那瓷瓶:

“我把蠱蟲挖出來之後,還接了一點我的心頭血。”

“我想請你用這些,做一樣可以抵禦我全力一擊的東西。”

“若我真的被人操控,下手殺他,他絕不能死。”

“死的那個,只能是我。”

璆枝沈默地將那兩樣東西收了,才有些怔怔地去問陸妄:

“這些事,你有和你那徒弟提過嗎?”

陸妄站在檐下,目光再次落回水面。

方才丟下去的魚食都被吃盡了,繽紛繁亂的魚群早已散去,只剩下了零星幾尾還在岸邊游著,動作間攪起一點細微的漣漪。

“他不必知道。”陸妄回答,聲音似要比那水波還輕,“他只需要向前走,永遠不要回頭。”

璆枝皺眉看著他的側臉:“可你就這麽替他做決斷,逼他行事,不怕他怨你嗎?”

陸妄沈默了一瞬,才緩緩開口:

“他身負情蠱,本就做不到真正的從心,那便由我替他選更好的那條路。”

“至於怨恨,反正.......”

最後一句話,陸妄並沒有說出口。

反正——

陸妄的一生,是從來沒有被人選擇過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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