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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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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陷阱

說完這麽多話,外面的天也亮得差不多了。

範五聽說鄭南樓要幫清河鎮解決近來的禍事,便忙不疊地將他引到了衙門。

可誰知衙門裏的那些人要麽年紀小,要麽是外鄉來的,對當年結界之事了解的甚至還不如範五,更別說知道結界的界眼在哪一處了。

最後他們只能匆忙地派人出去詢問鎮上的老人,但這些人大多深居簡出,必須需要點時間才能有所收獲。

鄭南樓看著那些個小吏手忙腳亂地翻看卷宗的樣子,忍不住嘆了一口氣,轉而問道:

“之前死的那四個,屍身可還在?”

立即便有人回答他:“因為一直沒查出兇手,所以都暫時停放在城外的義莊了。”

鄭南樓點點頭:“那這結界的事,就勞煩諸位在這裏繼續查著,我便先解決這一樁去了。”

話音堪落,他整個人就登時化作一縷清風,直往義莊的方向而去,徒留滿室之人驚詫不已。

清河鎮外的義莊十分古舊,鄭南樓推開門時,一股陳年的腐朽氣味就撲面而來,還混著點屍臭,頗令人作嘔。

他隨手在鼻前扇了扇,又撚了個屏息的暗咒,才終於走了進去。

按範五的說法,鎮子從來太平,所以如今的屋子裏攏共就只停了四口棺材,正是之前被害的那四個。

大概是為了隨時查驗,棺材均未封上,只用棺蓋虛虛地掩著。

他隨便選了其中的一口,推開蓋子,就看見了裏面泛著青黑色的屍體。

近來天氣寒涼,也就沒怎麽腐爛,只是那樣子實在可怖。

屍身的皮膚十分幹癟,緊緊地覆在骨頭上,仿佛被什麽東西給吸幹了血肉,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

最大也最致命的傷口位於腹腔,直接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

而窟窿裏面卻空空蕩蕩,內臟幾乎被掏空,僅剩的些許殘渣粘連在森白的肋骨上,顏色暗沈,破爛不堪。

鄭南樓越看越皺眉,忍不住壓低了身子凝神細瞧,卻見那些碎肉上隱隱約約印著幾道類似牙齒留下的痕跡。

這些內臟,竟像是被人給活活啃去的。

又是吃人?鄭南樓暗想。

他直起腰,目光又落在屍體的臉上,這個人最後的表情凝結在了一種極致的驚恐之中,雙目圓瞪,嘴巴張得老大,大概是經歷了什麽難以言喻的恐怖場景。

自然是恐怖的,這種啃噬的方法,人通常不會在第一時間死去,他們會清晰地聽見自己被一點一點吃掉的聲音,在瀕死之際被無盡的劇痛和絕望反覆折磨,直至斷氣。

這看起來並不像是尋常的捕食,而更像是一種帶有虐殺性質的......標記?

鄭南樓一時間並沒有找到更加準確的形容。

他壓下心頭疑慮,接著去看旁邊的棺材,都是差不多的死狀,心中大概已有了猜測,但為了驗證,還是繼續打開了最後一口。

是誰只棺蓋才移開一道縫隙,就猛地從裏面伸出一只蒼白的手來,作勢就要抓他的手腕。

但鄭南樓的動作要明顯更快,他只是輕輕抖了抖腕子,那只手就抓了空,正準備往回縮的時候,鄭南樓卻已經扣住了他的脈門。

手指下的脈搏強勁有力,分明是個活人。

他一腳踹翻蓋子,順勢一用力,就從棺材裏提溜出了個少年來。

那少年根本沒反應過來,明明方才還是敵明我暗的態勢,怎麽一下子就陡然一轉,他自己就被人給制住了。

鄭南樓低頭看了他兩眼,見不認識,便隨手往旁邊的地上一丟。

少年被摔得“哎呦”叫了一聲,這才徹底回過神來。

鄭南樓回頭有看了一眼棺材裏面,居然也有一具一模一樣的屍體。心說這人也是膽大,竟和這屍體藏在一處。

不過在瞧清楚少年身上的衣服時,他卻也明白過來了。

“你是......藏雪宗的?”

原來也是個修士。

少年摔得狼狽,但還是勉強撐出一副警惕的神色,聽到他的發問還故意冷笑了一聲:

“既知道我們藏雪宗,那也應該明白,你惹不起的。”

鄭南樓才不管他在那裏說什麽,恍然就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蹙緊了眉問他:

“你怎麽在這裏?就你一個人嗎?”

少年像是沒發現他表情變化一樣,依舊梗著脖子道:“關你什麽......”

話還沒說完,就被人拽著領子提到了半空。

鄭南樓一字一頓又問了一遍:“只有你一個人嗎?”

聲音冷厲非常,直逼得那少年強裝的鎮定都碎了大半,支支吾吾地回答:

“我、我師兄去捉那背後作怪的邪修了,只留我......在這裏接應。”

鄭南樓神色一凜,手上也驀地一松,卻脫口而出了一聲“不好”。

少年也終於察覺出不對,忙問他怎麽回事。

鄭南樓擡眸看他,沈聲問道:“你們是怎麽找到這來的?”

“前幾日有人給宗門傳信,說此處有邪修作亂,宗門便派了我和我師兄前來。”少年回答說,“我們一到此處,便先來查看了屍體,師兄說他有線索,讓我留在這裏等他。”

“傳信?誰傳的信?”

“自然是此處的衙門。”

鄭南樓卻忽地松開了手,看著他的眼睛告訴他:

“可我剛從衙門過來,他們並不知道你們在這裏。”

少年聽到這裏,臉色驟變,失聲道:“怎麽會?”

鄭南樓繼續說道:“我方才只是猜測,現在見了你,也算是應驗。”

“這裏的四起兇案,手法實在是粗劣,一看便知是背後有人操縱附近的孤魂野鬼行兇殺人,只要循著這上面殘留的邪氣,就可以找出真正的兇手。這種術法,連你們這些普通的修士都能做到,不覺得太簡單了嗎?”

少年已無暇顧及他言語裏的輕蔑之意,楞楞地說:“你的意思是......”

“我原本想,這或許是想吸引什麽人或妖,可你卻說你們收到了傳信,那便只有一種可能了。”

鄭南樓目光沈沈,緩緩說道:

“這根本就是一個針對你們這些修士的陷阱。”

“你師兄此行,只怕兇多吉少了。”

鄭南樓施了個簡單的法咒,將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少年重新又封回了棺材裏,才終於轉而去追尋旁邊屍體上還留有的邪氣。

他閉目凝神,在睜眼時,面前的就已浮現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黑色氣息,正緩緩朝外飄去。

他也立即跟了上去。

穿過郊外的荒田野路,越過幾座低矮的山丘,再往前走上片刻,周遭的景致就忽地一遍。

原本蕭索寥落的山野之間,竟詭異地出現了一片連綿的宅院。

那宅院占地甚廣,遠遠看著,滿眼盡是雕梁換棟,檐角飛翹,氣勢不凡,像是某個富貴人家精心建造的私宅,只是和周圍的環境相比顯得格外突兀。

鄭南樓心中疑惑,但看那邪修的氣息也是從這宅子裏飄出來的,便毫不猶豫地擡腳就朝那大門走去。

誰知才剛到了門前,還沒來得及敲門,那朱漆大門便自己打開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清淩淩的叮當之聲,隨著四散開來的輕淡香氣,數名侍女從門內款款而出,個個衣著華美,姿態優雅,舉手投足間盡是富養出來的從容氣度。

見了鄭南樓,為首的一位便微微欠身,唇角含笑地柔聲道:

“這位仙長,如何現在才來,宴席已經開始許久了。”

鄭南樓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眾人,又重新落在了那扇紅得似血的大門上,忽然就輕笑了一下。

“是嗎?那確實是我來遲了。”

說完,他便就這麽走了進去。

鄭南樓隨著那幾名侍女穿過前廳,走過回廊,眼前所見便又大不相同了。

這裏竟真如之前那名侍女所說,是一處極盡奢華的宴席。

偌大的廳堂之內,錯落有致地擺開了數十張案桌,桌上珍饈羅列,瓊漿滿樽,奇香四溢,光是看著就覺得不凡。

而案桌旁更是賓客滿座,每一位的身側都有美貌侍女相伴,或斟酒布菜,或低語陪笑,全然一副富貴溫柔鄉的景象。

人人都只顧著飲樂,就連鄭南樓一行人走進來,都沒有人在意。

而鄭南樓心中雖驚異,但面上依然沒什麽表情,只是依著指引,在一旁的一處空案幾邊上落座。

立即便有侍女捧著玉盞上前,為他斟滿美酒,淺笑著遞到了他的唇邊。

他作勢接過,仰頭飲下,卻暗中運轉靈力,將那些酒液都灑到旁邊的花叢裏去了。

喝了這一杯後,再有人勸,他卻不接了,只是裝作漫不經心地環顧四周,果然在不遠處的桌子邊上,瞧見了一位同樣穿著藏雪宗服制的男人。

想必這就是那位少年的師兄了。

只不過此時,這位“師兄”已是酩酊大醉,身子搖晃了兩下,就“咚”的一聲栽倒在桌上,杯子裏的酒都灑了一身。

他身旁的兩名侍女見狀,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將他架起,匆匆地就離開了席上,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鄭南樓看了一會兒,心中便有了計較。

他也學著那人連飲數杯,姿態頗為豪放,卻又不勝酒力,馬上就身子一歪,也倒在了桌上,儼然是一副爛醉如泥的樣子。

旁邊啊的侍女見怪不怪,熟練地架著他的胳膊,將他朝廳堂外拖去。

出了正廳,穿過幾道曲折的走廊,四周的光亮就逐漸遠去,最終徹底變成了一片濃稠的黑。

她們應當是進了一處偏僻的屋子,隨意地就將鄭南樓放在了地上。

鄭南樓躺在那兒裝作昏睡,一動不動,只等屋內腳步聲全都散去,才微微地睜開眼,暗中打量起這裏的環境來。

四周漆黑一片,什麽都瞧不見,唯有空氣中隱約浮動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幽香,卻始終不太真切。

他輕輕動了動,正準備起身時,卻突然覺得脖頸處一涼。

一把帶著寒意的匕首不知何時已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與此同時,一道陌生的男聲在黑暗中響起:

“你是什麽人?”

他話音剛落,匕首上的冷光就驀地一閃,掃過鄭南樓的眼睛,逼得他下意識地就閉了閉眼。

可就這一瞬,似是讓那男人看清了鄭南樓的眉眼,握著匕首的那只手卻忽然一抖,像是被什麽驚到了般,聲音都跟著微微發起顫來:

“你是......鄭南樓?”

鄭南樓這會兒可顧不得這人認不認得自己了,只趁著這一點猶豫的功夫,他猛地擡手,一把就抓住了那男人的手,然後用力一擰。

只聽得“哢”的一聲,轉眼之間,那男人就被他反手按在了地上。

“你這個問題應該是我問你才對。”鄭南樓壓在那人背上問道,“你是什麽人?”

那人被死死壓住,卻也不慌亂,更不掙紮,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鄭南樓,我原先還不信。沒想到,你竟真的失憶了。”

鄭南樓一驚,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又加重了幾分:

“你怎麽知道......你到底是誰?”

那人卻又忽然噤了聲,好半天才聽到聲音,卻有些含糊,像是有些膽怯:

“你不必知道我是誰,或者說,我曾經是誰。”

“你只要知道,我叫陸九......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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