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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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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神像

“近來......不太平啊。”

掌櫃把裝滿酒的葫蘆遞給範五的時候,有意無意地說了一句。

範五一面接一面含糊地附和了兩句,臉上卻擠出了一抹苦笑。

他自然明白掌櫃的在說什麽,清河鎮最近確實出了件大事,短短一個月裏,就接連莫名其妙地死了四個人,到現在都沒抓到兇犯,一時間鬧得人心惶惶。

但衙門裏頭沒發話,就算心裏再犯嘀咕,他打更的差事還得硬著頭皮做下去。

只能祈禱著這種禍事別落在他頭上就行。

掌櫃的瞧出了他的難處,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輕嘆了口氣,輕聲叮囑他“註意安全”,還約他改日一道去上香。

範五點點頭,將那酒葫蘆系在了腰上,轉頭就鉆進了門外漸起的秋風裏去了。

天氣明顯涼了下來,一出門就凍得他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估摸著夜裏還得更冷。

不過好在剛打的酒是酒鋪裏自己釀的燒刀子,只要灌上一小口,包管那熱氣從心肺裏一直翻到臉上,就算是下了大雪也扛得住。

然而,若只是天冷也就算了,衙門一日沒有抓到真兇,他的心就得一直吊著。

他今日聽相熟的捕快說了,先前死的那四個人,死狀都不太簡單,饒是他們見慣了的,都給嚇吐了好幾個,回去全都做了噩夢。

雖沒細聊,但想想都怪瘆人的。

範五就這麽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打更,所幸到了五更頭了也沒發生什麽事,他心下稍安,敲著梆子往鎮東頭走,只差最後一點路,今夜的差事便就算結束了。

可誰知越是放松警惕的時候,偏生越容易出事。

一慢四快的“篤篤”聲裏,忽然就混進了點什麽奇怪的動靜。

那聲音本來被壓在梆子聲下,含混極了,若是旁人大概也聽不太清,但範五日覆一日地聽慣了,有一點不對都能馬上分辨出來。

他立即便停下了手中的棒槌。

可那怪聲卻也似有所感,驀地就跟著消失了。

範五站在石板路上,耳邊只能聽見夜風蕭蕭,間或有幾聲細弱的蟲鳴。

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他心裏奇怪,卻只當是自己今日大概是被嚇著了,有些疑神疑鬼,便繼續又去敲那梆子。

然而,敲來敲去還是覺得不對勁,他聽這聲音少說也聽了有十年了,絕對不會聽錯。

但停下來之後,卻還是什麽都沒有。

範五這會兒已經有些害怕了,他雖是個打更的,常年在夜裏走,但膽子著實不大。便想著趕緊敲完這最後一段路,就裝作什麽都沒察覺到似的又要重新打起更來。

可這一回,他手還沒落下去呢,夜色之中,就忽地傳來了一聲笑。

那笑聲極細,分不出男女,卻頗為尖利,似是劃破夜幕,直鉆進他耳朵裏,激起了一連串的雞皮疙瘩。

又像是故意在戲弄他,之前不出聲,偏等他落槌的前一刻響起,逼得他不得不聽個分明。

範五渾身一顫,手裏的東西都險些落了地。

他慌忙環顧四周,但提著的那盞燈籠只能照亮他腳下方寸的地界,再往外都只有漆黑一片了。

他又嘗試壯著膽子問了一聲“誰”,可聲音砸進黑暗裏,連一點動靜都未能驚起。

這會兒也輪不得他再裝聾作啞了,他心知不對,轉頭就想往前跑去。

可腳步還沒來得及邁出去,那笑竟又再次響了起來!

這回卻不是從旁邊傳來的,而是離得極近,像是有人此刻正悄無聲息地趴在他的背上,正對他的耳朵笑。

範五嚇得整個人身子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手上的燈籠也落在了腳邊,閃了兩下就滅了。

他哆哆嗦嗦地坐在黑暗裏,還沒想出個對策來,就瞧見旁邊不遠處的圍墻下面,似是模模糊糊地出現了個影子。

他腦袋一片空白地盯著那看了半天,終於感覺到那影子應是忽然動了動,一張臉也因此勉強被頭頂昏沈的月光給照亮了些。

範五原本一顆心都提在了嗓子眼,但在看清那人的樣子後,忍不住跳起來罵道:

“劉壯,你他娘的嚇唬誰呢?”

那個直楞楞地站在墻邊的不是別人,卻是街坊劉壯。這人平日裏游手好閑的,想來是故意守在這兒嚇自己呢!

範五這麽想著,就氣呼呼地去撿剛才掉在地上的東西,還繼續罵罵咧咧,說天亮了後一定要去衙門告他裝神弄鬼。

可剛把燈籠還有梆子拾在手裏,擡頭一看,那劉壯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離他只有四五步的地方,可是方才他卻分明連半點腳步聲都沒聽見。

範五心裏再度打起鼓來,越看越覺得那劉壯實在奇怪,可今夜的月亮太暗,手裏的燈籠又滅了,他那張臉藏在暗色中,只能瞧出個大概樣子,其餘都是黑糊糊一團。

他只能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劉壯卻還是像沒聽到似的一動不動,根本不理他。

但好歹是街坊鄰居,範五也不想就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便從懷裏掏出火折子來,想把那燈籠再次點上。

可剛一低頭,他就覺得側臉上似是飄過一陣微風,他有些驚訝地擡起頭,卻猛地看見劉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面前,臉都幾乎貼在了他的鼻尖上。

這下他總算是看清了。

對方臉色青白,毫無血色,瞳仁更是縮成了針尖般的大小,嵌在一雙白目之中,怎麽看也不像是個活人。

範五徹底被嚇傻了,僵在當場連逃跑都忘了。

劉壯卻在這時忽然張開兩片紫黑的嘴唇,從喉嚨裏發出了一陣極為怪異刺耳的笑來,和剛才聽見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就這樣笑著朝範五伸出手來......

範五甚至沒來得及把眼睛閉上,黑暗之中,就倏忽閃過了一道白光。

一柄薄得幾近透明的長劍,突然就貼著他的頭皮掠過,直劈向他眼前死氣沈沈的劉壯。

卻沒有想象中血肉橫飛的場景。

劍鋒過處,那笑聲戛然而止,劉壯整個人“砰”的一聲化為一團黑氣,直散進夜風裏去了。

而他的身側,驀然就多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人收了劍,隨手就挽出一記劍花來,銀光閃爍間,連他見過的最亮的月色都要黯上三分。

“什麽孤魂野鬼,也敢在這裏害人。”

聲音不大,音色卻頗為清亮,平白就能讓人想起春水融融,在死寂的夜色中蕩開陣陣漣漪。

範五被這說話聲一驚,才似是終於回過神來,就見那白衣人也在此刻轉身過來想要看向他。

“你......”

那人剛說了一個字,他卻像是被刺激到了一般,猛地大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就往前面沖去。

他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狂奔,直至撞進一間小小的道觀,一頭就栽在那神像前,語無倫次地念叨起來:

“仙君保佑......仙君保佑......”

“你這人好不講道理,明明是我救了你,你卻偏要來這石頭做的雕像前面說什麽‘保佑’?”

範五還沒念上兩句,那清亮嗓音又再次響了起來,他擡起頭,就瞧見先前的白衣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面前,比之自己此刻的氣喘籲籲,他卻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沒費什麽力氣就跟了過來。

他也終於在此刻看清了這人的模樣,卻是個眉眼俊秀、靈韻逼人的青年人,明明年歲不大的樣子,通身氣度卻頗為清逸出塵,打眼一瞧,倒像是那畫中走出來的神仙似的。

大抵是他這副樣子實在不像是個壞人,範五也就沒像之前一樣嚇得奪路狂奔,反而稍稍安下心來,結結巴巴地解釋說:

“對不住,我......實在是......太害怕了。”

白衣人聽著微微挑了下眉:“太害怕了,跑這就有用了?”

“聽、聽鎮上的老人......說,我們這是有......是有仙君保佑的,只要向仙君祈禱......就能平安......”

範五說著,就顫巍巍地指了指白衣人的身後,低聲囁嚅道:

“我只是覺得......這裏能保佑我......”

鄭南樓回過頭的時候,恰逢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窗戶的縫隙,正巧就落在了那尊神像的臉上。

藏在黑暗中的面容被倏忽照亮,竟出乎意料地雕刻得十分精細。

眉目如畫,雖都是些普通的石料,但仍能窺見那其中凝結著的宛若霜雪般的清冷,鼻梁高挺,雙唇微薄,似笑非笑間卻透著一星點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孤絕。

滿頭青絲被一頂玉冠松松束起,又身著一身廣袖長袍,雖靜立於此,也似有長風貫繞,衣袂飄飄。

日光落處,映出他微垂的雙眼,卻仿佛是在在光影之中輕輕顫動,恍若下一刻就要擡眸看過來。

這下面藏著的眼睛,應當是灰色的。

鄭南樓忽然平白無故地想。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石像前的那塊神牌上。

拋去所有無關緊要的繁覆飾文,他只看清了其中兩個字——

妄玉。

範五見他出神,久久沒有作聲,便覺得有些奇怪,又思量他方才出手的樣子,估計也是位仙君,就試探性地問他:

“仙君......可是認得?”

鄭南樓被他一問,才恍然回神,說的卻是:

“不。”

“我不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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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灑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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