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22 不太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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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 不太地道

鄭南樓的逃跑計劃其實很簡單。

他甚至連最重要的儲物囊都沒帶,只揣了包碎銀子和其他幾樣東西,就趁著夜色離開了他們住的那間客棧。

左右他現在瞎著,天色亮不亮對他來說都沒什麽影響。

他出了客棧門,便掐訣捉來附近的十數只鳥雀,分別在它們的腿上綁上自己早已準備好的血咒,又盡數放了,任由它們帶著自己的氣息朝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這法子並不高明,甚至稱得上拙劣,但凡有些道行的都能識破,更何況妄玉。

但他本就沒有指望能瞞太久,只要能拖住那人一日半日的,便也足夠了。

獨自趕路對鄭南樓來說算不得什麽,但他第一次失明,到底還是不適應的。

光是從客棧門口出發的一小段路,他都走得磕磕絆絆,不知摔了有多少次,膝蓋和手掌俱好似被那磚石地給擦破了,夜裏的冷風掠過傷口,刺得人生疼。

後來沒辦法,索性在路邊尋了根樹枝當作盲杖,像個孩童般重新學起了走路,一邊用杖尖試探著前方的虛實,一邊小心翼翼地往前邁著。

風聲、蟲鳴聲、鳥叫聲,甚至是遠處某戶人家中模糊的犬吠聲......這些原本在他能看見時極容易被忽略的細微聲響,此刻都如潮水般湧進了他逐漸放大的聽覺之中,成了滿目黑暗裏他唯一可以分辨出來的“路標”。

就這樣不知走了有多久,拂過耳畔的風裏,漸漸摻入了人聲的嘈雜,從稀疏變得稠密,空氣裏也開始彌漫起各種各樣的味道,都帶著點晨露的清甜。

天亮了。

為了避人耳目,他早先就換了身灰撲撲的衫子,又有意往臉上拍了些塵土,所以就這麽混入人流,看起來也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瞎子罷了。

即便偶爾會引起路過行人一點或憐憫或厭棄的目光,但也都很快就移開了。

可鄭南樓實在沒想到,就憑他現在的這副打扮,居然也能有小偷尋摸上來。

他雖盲著,但對市井底層的那些蠅營狗茍再熟悉不過了,連頭都未動,就猛地抓住了那只悄悄伸進他內兜的手。

他應該是想冷笑的,但聲音剛發出一半就這麽卡在了喉嚨裏,再發不出來了。

鄭南樓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只被攥在自己掌心的腕子,雖然粗糙,布滿皸裂,但卻實在纖細,骨量都尚未長開。

這是一只小孩的手。

心頭翻騰著的所有譏誚和嘲弄,最終都沈甸甸地墜了下去,只剩下一聲幾乎要飄散在風裏的嘆息。

他忍不住低聲喃喃,聲音小得也不知想不想讓對面的人聽見:

“怎麽這麽小就出來做這些事了。”

那孩子應是被嚇了一跳,拼命地想要掙脫,但在力氣上到底是不敵。性子大概也是個倔的,扭動了半天,卻一直咬死了牙關,不肯說出一句求饒的話來。

鄭南樓沒松手,反而是將他拉到了旁邊一處僻靜的窄巷裏,堵在他面前問他:

“你出來行竊,是有人叫你這麽做的,還是自己要做的?”

那孩子的被擋著出路,逃脫不得,才終於肯開口,聲音稚嫩,語氣卻兇得很:

“你一個瞎子,管那麽多幹什麽?”

他又試圖用頭去撞鄭南樓的身體,但到底個子不高,人又瘦弱,即便使了十二分的氣力,也沒把面前人撞動分毫,便只能繼續囔囔:

“死瞎子,你到底想幹什麽!”

聲音尖利,但鄭南樓卻能聽出,他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沒說話,沈默了片刻,到底是把懷裏的那包碎銀子給拿了出來。

那孩子一看到錢袋,馬上就不動了,似是直接楞在了當場。

鄭南樓摸索著從裏面取出了一半銀子,對著他說道:

“你也看到了,我是個瞎子,總得給我留點不是。”

他把那一半銀子朝著剛才聲音的方向遞了出去,卻沒感覺得到有人來接。

小孩的語氣裏帶著警惕:“你什麽意思?”

鄭南樓便只能順著他的手腕去摸他的手,把那些銀子都塞進了他的掌心裏。

“沒什麽特別的緣由,只是我這人有些毛病,看見臟兮兮的小孩就像給他點銀子玩,若是你能感恩戴德地朝我磕幾個響頭,叫一聲‘多謝郎君’,那就更好了。”

這麽說完,還不忘補了一句。

“若是有人要搶,你記得從這裏出去前把大部分都給藏起來,可以在鞋底上用刀割一個夾層出來,那裏不容易被發現。”

那只手猛地縮了回去,連帶著被強行放進去的銀子。小孩還是一副很兇的樣子,但氣勢已經明顯弱了下去,甚至還磕巴了一下:

“你......你想得美。”

鄭南樓沒再說話,轉身就要繼續往街上走,還沒邁出去兩步,就聽到了身後一句低到不能再低的“謝謝”。

他腳下的步子一頓,忽然就轉頭過去問那小孩:

“你多大了?”

小孩沒想到他會突然回頭問這個,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

“不太清楚,大概八九歲吧。”

大概是拿了銀子的緣故,倒是沒反抗,直接乖乖地答了。

但其實這樣的孩子,在外面總是會給自己多說點年歲,好似這樣就能顯得他更“成熟”一樣。

鄭南樓心裏明白,沒再說什麽,只擡手摸了摸懷裏剩下那半袋銀子,到底還是拿了出來,全都扔給了那小孩。

小孩在後面叫他,他也沒回頭,好似全然不在乎一般。

然而,他的銀子都是用平日裏做宗門任務攢的靈珠換的,來的也不容易,他終究還是心疼,但還是在心裏勸自己,回頭等眼睛好了,便去四處找些當地的草藥帶回去賣掉,大概也能掙點的。

再說,他一個修士,拿著銀子又沒什麽用。

這麽想著,他又繼續慢吞吞地朝著臨州的東面走去。

越往前走,聽見的聲音便越發嘈雜,周圍的氣味也越發淩亂,甚至隱隱還有些發臭。

鄭南樓知道,他這是走到了臨州的邊緣地界了,他對這種地方,再熟悉不過了。

也因此,他很快就敏銳地感覺到了四周有人圍了上來,腳步緩慢又沈重,還帶著濃重的劣酒氣和汗酸味,明顯就是來者不善。

但鄭南樓當然是不怕的,他在仙門之中雖是個廢物,但比之這些凡人,實在高出太多。

他甚至沒怎麽調動靈力,僅僅只是幾個簡單的動作,便將那些來找他麻煩的人都給打的陷在了泥坑裏,半天也爬不出來。

他輕輕敲了敲盲杖,忽地就轉過身,走到了某一個安靜的角落,對一直站在那的人道:

“我把錢都給你了,你還帶這些人來堵我,不太地道吧。”

他雖這麽說著,面上倒沒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生氣,反而還笑了一下,又問:

“你是怎麽看出來的?”

小孩的呼吸聽著有些亂,像是被剛才的打鬥給嚇到了,等了好半天才聽到他說:

“你給我的錢袋上,有奇怪的花紋,我曾經在一個路過的仙君身上看到過一樣的。”

鄭南樓在心裏“嘖”了一聲,光顧著將自己扮作凡人的樣子,倒忘了那錢袋也是從宗門裏換出來的。

“那這下沒我的事了吧?”他又對小孩說,“我把這些人的手腳都折斷了,他們以後再不會逼你出去偷東西了。”

說完,他又要繼續去走自己的路,卻沒成想這一次,小孩卻跟了上來。

“你......你幫了我,我得還你!”

聽一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孩說這種話其實是有些好笑的,但鄭南樓卻斂去了笑意,偏過頭認真去問他:

“我要去東邊的亂葬崗,你敢去嗎?”

小孩聽了果然有些退縮,猶猶豫豫地問他:

“你去那裏做什麽?”

“那裏陰氣重,好藏人,而且,我需要找個沒人的地方,做一件大事。”鄭南樓解釋道。

小孩也不知聽沒聽懂,沈默了一瞬,突然像下定決心了似的同他說:

“我知道那附近有一座破廟,平日裏根本沒人去。”

“我......我可以帶你去。”

那小孩果真說的沒錯,鄭南樓被他領著到了那破廟門口,發現這裏十分聚陰,可以很好地掩藏住他的氣息。

他站在門口同小孩道別,催著他快走:

“天色晚了,快回去吧,可惜我的錢都給你了,這會也拿不出旁的東西了。”

小孩連忙道:“我不要你的東西。”

他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

“你明日還會在這裏嗎?”

鄭南樓歪著頭想了想:“大概是不在了,明天應該就有人來抓我了。”

“什麽?”小孩一聽都急了,“那怎麽辦?你不用趕緊逃跑嗎?”

“沒關系的,你不用擔心,那個人不會傷我。”

話說出口了鄭南樓才意識到自己太過篤定,沒來由的篤定。

又後知後覺地想,他何時變得這麽有耐心了。

小孩沈默了半晌,執拗地說了句“我明天一定來”,才憂心忡忡地走了。

鄭南樓轉身推開破舊的廟門,在門軸悠長腐朽的“吱啞”聲中走了進去。

廟中明顯要比外面冷上幾分,到處都彌漫著一股發黴的混著灰塵的氣息。

他卻仿佛什麽都不關心似的,就這麽席地而坐,在從殘缺窗戶透進來的昏黃霞光中,拿出了他從客棧裏帶出來的幾樣東西。

一只碗,一個火折子,一包“無相”香粉,和,一把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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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改了一個bug,盲市的時間是每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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