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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你最好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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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你最好殺了我

自從那日得了妄玉應允開始修煉《澄雪照影訣》,鄭南樓在藏雪宗的日子終於沒從前那麽難熬了。

有了師尊的指點,他對這功法也逐漸地入了門。

當第一絲微弱的靈力被他成功捕獲、凍結,再徹底化作寒氣封存在手臂的一小段經脈中時,他人生第一次嘗到了“力量”的實感。

靈力於他而言,不再是如流水般飛快淌過的虛空過客,而是真真切切地可以立即調動起來的屬於自己的東西。雖然只是冰寒刺骨、維持時間也不長的稀少儲存,但也足以讓他為之一震,渾身的血液都要跟著沸騰起來。

大抵沒有人能理解這看起來實在算不上什麽的進步對鄭南樓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就好像是從來都只能任人擺布的囚徒,終於在無垠的黑夜中,握住了一縷屬於“明日”的微光。

縱使妄玉承諾會為他尋找取出情蠱的方法,但他從來都知道,“希望”若只能依托於他人一念,那對他來說根本就是無用的。

唯有這些他艱難求得的力量,才是真正能讓他脫困的籌碼。

除了修煉《澄雪照影訣》之外,鄭南樓還從妄玉那求來了可以自由出入藏書閣頂層的玉牌,試圖在那些被封存已久的典籍中找到擺脫情蠱的方法。

但情蠱之法實在是冷僻,他找了好幾日也沒找出什麽線索。

這日,天色向晚,他像往常一樣出了藏書閣,正往玉京峰的方向走,卻遠遠地瞧見前面的必經之路上,站著個穿黑衣的身影,看樣子是在等他。

他不動聲色地走近,心裏早認出了這人是誰。

謝珩。

多日不見,他的身形比記憶中清減了幾分,臉色也帶著幾分傷後初愈的蒼白。唯有那雙標志性的鳳眼,依舊像往常那樣倔強不羈地上揚著。

在他偏過頭,看到迎面走來的鄭南樓時,眸色忽然就微微地沈了一沈,但卻沒有立即開口,只是無聲地站在那,整個人幾乎要和身後的山巖融為一體。

鄭南樓雖驚異於他突然變得穩重了不少,但沒什麽心思同這人再多說什麽,情蠱未解,功法剛入門,藏書閣又無所得,此時他心中正盤桓著一股郁結之氣,連眼神都懶得再分出來一個,目不斜視地想要從這人身邊繞過去。

謝珩見狀才終於出聲:

“我聽大師兄說,是你在沈劍淵救了我?”

鄭南樓邁到一半的步子忽地一頓,眉頭直接就皺了起來。

陸濯白什麽意思?為什麽和謝珩說這種話?他分明早看出謝珩身上的傷和自己有關系。

他雖這麽想著,面上卻不顯,只言簡意賅地答道:“不是我。”

說完,還想繼續往前走。謝珩卻突然往旁邊移了半步,擋住了他的去路。

鄭南樓有些不悅地擡頭,正看見面前人的嘴角綻出一抹冷笑。

“你放心,我當然不信。”謝珩到底是沒沈住氣,聲音裏的諷刺意味多得似快要溢出來一般,“但大師兄說,他在那洞穴內外,就只見到了你一個人。”

“鄭南樓,那日扭斷我腳踝的人,其實就是你吧。”

謝珩說出這句話後,一雙眼睛便死死地盯在了鄭南樓的臉上,像是試圖從中找出他心虛、驚恐或是任何一絲偽裝的痕跡。

然而,鄭南樓卻什麽都沒有表露出來,他甚至沒有像謝珩預料中那樣假惺惺地委屈反駁,而是略微移開了視線,看著遠處逐漸消散的暮景殘陽,平靜地反問他:

“謝師兄究竟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答案呢?”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仿佛是真的無奈至極:“反正我說什麽,師兄都不會相信的,不是嗎?”

他收回了目光,直視著謝珩的眼睛沈聲道:

“我說‘不是’,你只會認定我狡辯;我說‘是’,也無非是驗證你心中所想。既然你已經相信了的事,又何必來問我呢?”

謝珩被他一連三個如軟釘子似的回答噎得差點沒說出話來,楞了一會才終於反應過來,勃然道:

“鄭南樓,你還在這裏裝什麽!”

一聲怒吼之後,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似是強行按捺住了心頭的火氣,又往前走了半步,唇瓣張合間露出了有些尖利的犬牙:

“不管是不是你,你我之間,本來就一場比試還沒打。我今天擋你的路,本就是為了這個。”

鄭南樓頗有些無語:“我好像並沒有答應師兄......”

可謝珩顯然已經不在乎他說了什麽了,他話還未完,一道黑影就已閃至他眼前。

謝珩並沒有立即拔劍,而是僅憑一雙拳頭,直撲鄭南樓中路,動作又快又狠,再配上靈力催發的力道,只是帶起的拳風都刮得人臉頰生疼。

鄭南樓無心戀戰是真,但那劈頭而來的殺意卻也是實實在在。好在這幾日他修煉得愈發勤勉,腳下猛地一錯,整個人便迅速向後退去,避開了這一拳。

謝珩一招落空,下一擊又如影隨形,鄭南樓只能接連再退。

《澄雪照影訣》獨特的寒氣流轉經脈,不僅僅是為了儲存力量,更在潛移默化中淬煉了他的身體,使得他的身法也變得靈動飄逸了起來,每次都能堪堪避開。

謝珩見狀,忽然就停了下來,右手摸向腰側,有些寬大的衣袍被掀開,一把看起來極為眼熟的劍就出現在了鄭南樓的眼前。

那把劍極薄也極白,周身流轉的光華宛若九天銀河灑落而下,又被其上所散發的寒意盡數凍結,凝練於這劍鋒之中。

鄭南樓怎麽會認不出來,這分明是他從沈劍淵盡頭的石室裏拿出來的那一把。

“這把劍怎麽會在你手中?師尊明明說將這把劍交給了謝氏家主。”

謝珩看著鄭南樓有些震驚的神色,發出了一聲滿是惡意的嗤笑,他抽出劍,隨手挽了個劍花:

“謝氏的東西,自然就是我謝珩的東西,像你這種無父無母的小雜種,是不會懂的。”

鄭南樓的眼神忽然就冷了下來。

事已至此,再多的偽裝都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他看著謝珩手中的那把劍,想起很多年前,那些人從他手裏把那把木劍搶走時,似乎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只是那個時候,他還沒有能力把自己的東西給搶回來。

謝珩見他不答,也不廢話,立即就出了招。

無數銳利的劍氣裹挾著刺目的寒光朝鄭南樓襲來,他擡手,拔出了自己腰間那把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鐵劍。

只聽得“鐺”的一聲,兩把看著就極為懸殊的劍撞在一處,帶起火星四濺。

鐵劍發出了最後一道嗡鳴,劍身就被從中間無情地劈開,斷裂的劍尖打著旋兒飛了出去,深深釘入了遠處的山巖之上。

鄭南樓被震得虎口崩裂,鮮血淋漓的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殘劍。

謝珩嘴角的笑意愈盛,他向來都很喜歡這種宛若碾壓般的暢快感。於是,他身隨劍進,那薄如蟬翼的長劍再次化作一道致命的流光,直刺鄭南樓右臂。

鄭南樓只來得及繼續用剩下的那一截格擋,一聲巨響過後,那殘劍竟又被狠狠削下了一段,徹底成了一塊廢鐵。

謝珩知道,勝局已定,只要再來一下……

可就在此時,一直被壓著打,似乎只會狼狽抵擋的的鄭南樓,突然動了。

卻不是向後撤,反而迎著那尚未完全收勢的劍光,不怕死一般猛地朝著謝珩的側前方撞了過去。

同時,他一直空著的左手上,“澄雪照影訣”飛快運轉,驟然就凝出一柄只有半尺長的透明冰刃,看準了一處空隙,以一個刁鉆到不可思議的角度,朝著謝珩的大穴而去。

隨著一聲輕響,那積蓄了鄭南樓經脈中所有寒意的冰刃,精準地刺入了謝珩的身體。

前一瞬還在笑著的謝珩,臉上的表情立即僵硬,一股難以形容的冷氣從他的大穴猛地灌入,頃刻劍就凍結了他全身的靈力。

那柄即將洞穿鄭南樓胸口的長劍,也馬上就斂去了所有的光芒,“鐺瑯”一聲掉在了地上。

謝珩錯愕地擡頭,卻只看見了鄭南樓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以及迎面而來的那一只染血的拳頭。

他被打得直接倒在了地上。

鄭南樓的拳頭如暴雨般砸下,每一拳都裹挾著宣洩般的怒火。

謝珩被揍得眼前發黑,鮮血橫流,卻根本來不及反擊。

鄭南樓揪著他領口,將他那張幾乎看不出本來樣子的臉提至眼前,壓低了聲音一字一頓地對他說道:

“我師尊之前剛教過我,想要報覆一個人,最好要一擊致命,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只可惜,我不太喜歡殺人,所以今天就先放你一馬。”

他好像是笑了一下,但消失得太快,看不出其中的意味。

“如果有下次,我不管你用什麽方法,你最好能當場殺了我。”

“否則,死的那個——”

“只會是你。”

話音落下,鄭南樓突然就松了手,謝珩的上半身又重重地砸回了地上,他克制不住地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鄭南樓沒再管他,而是直起了身子,甩了甩有些發抖的手,轉頭看到了旁邊泥地上那把光芒盡失的薄劍。

他想了想,伸手撿了起來。

不知為何,這回再碰它,卻不像當初在沈劍淵裏那樣被割破他手掌,甚至連一絲微弱的靈力波動都感受不到,像是......被什麽給封住了。

他拿著劍,還未細看,就突然聽到旁邊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他猛地偏過頭,就看見夜色之中,陸濯白帶著好幾個內門弟子朝他這邊走了過來,全都氣息沈凝,手持法器,顯然是循聲或是聞訊急急趕來。

見到這裏的景象,陸濯白面露驚愕,旋即又化為一種沈痛的怒意。

“鄭南樓,你肆意行兇傷害同門,搶奪法器,罔顧宗門律例,還不立即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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