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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弟子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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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 弟子受教

鄭南樓並不相信這句話。

因為他從沒得到過更好的。

小時候他撿到過一把木劍。是那種很簡單的木劍,做工粗劣,布滿劃痕,大約是本家某個小孩不要了的玩具。

這是他擁有的第一個從外形來看可以稱之為“劍”的東西。

他沒敢聲張,偷偷地將它藏在被褥裏,只有到夜深人靜時才敢拿出來摸一摸,抓在手裏的感覺像是抓住了自己一顆怦怦直跳的心。

他想,這是上天給他的禮物,是他脫離鄭氏這個泥潭的開端。

然而沒過幾天,木劍就被院子裏的大孩子們發現給搶走了,他自然不甘心,沖上去和那些人打了一架也沒能拿回來。

最後他被揪著頭發按在地上的時候沒有哭,而是倔強地在心裏一遍遍地告訴自己:

沒關系,我會有更好的。

可事實是,在拜入藏雪宗之前,他再也沒能得到第二把劍。

所以,他從很早以前就意識到,那些安慰人的話都不能當真。

他能做的,就是死死抓住自己手裏的東西,因為他永遠都不會知道到底還有沒有下一個。

他不能寄希望於虛無的未來,他只能牢牢地盯住眼下的現在。

鄭南樓是一個目光短淺的人。

所以當妄玉對他說出這句話時,鄭南樓應該是想冷笑的。

但這一聲冷笑在他擡起頭看向他那師尊的瞬間,就陡然化作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澀,直沖入眼眶,差點就要這麽滾出第二顆淚來。

鄭南樓並不是會輕易掉眼淚的人,他從來都討厭這種像是要把自己的心剖開給別人看的舉動,瞧著軟弱又不堪一擊。

就像此刻的自己。

不該是這樣的。

可他張了張嘴,卻到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覺得胸口處悶得發疼。

他此刻在全心全意地“信任”著面前這個人,所以他不能反駁,不能質問,更不能怨恨。

他只能這般地望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妄玉的指腹擦過他的面頰,本要撤去,卻又在即將離開的剎那微微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麽,竟又帶著幾分遲疑地在他的臉上摩挲了兩下。

那觸碰很輕,但還是讓鄭南樓心頭發顫,下意識地就屏住了呼吸,連身子都跟著僵住了,像是生怕有一點動靜,就會驚碎這宛若虛幻般的溫存。

可妄玉的眼睛卻依舊沈靜無波,映不出半分漣漪,似乎全然未曾察覺身前弟子此刻翻湧的心緒。

“師尊......”

鄭南樓低低地喚了一聲,嗓子有些啞。

妄玉沒有應,只是很快就收回了那只手,隨即轉過身,衣袂拂動間,留下一句聽不出情緒的話:

“走吧。”

妄玉和鄭南樓從沈劍淵的盡頭再回到密林之中時,藏雪宗後面派出的幾位長老已經到了,所以搜尋其他人的事情並不難。

那兩個邪修大抵是有些追尋謝氏血脈的特別手段,見了謝珩就覺著成功在即,也無心再去為難其他的弟子,因此他們大多只是受了些傷。

只陸濯白一人,卻是遲遲不見蹤影。

最後還是妄玉動用靈力,用陸濯白命牌上的氣息追尋許久,才終於勉強定位了他的所在。

鄭南樓倒是沒那個機會去看陸濯白到底是陷在了什麽地方。

他們一行人循著靈力指引,逐漸接近那座頗為隱蔽的洞窟,一種難以言喻的腥臭味便撲面而來,讓人幾欲作嘔。

鄭南樓還沒反應過來,走在他前面的妄玉就已擡起手,攔住了他。

“你留在此處。”

他的聲音有些淡,一時讓鄭南樓有些摸不準他到底是什麽意思,但還是乖乖地止住了腳步,沒再往前。

妄玉和其他幾位張長老的身影很快就被洞內幽暗的陰影所吞沒,最後眼前就只剩下那股令人窒息的味道,還在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鄭南樓沒等上多久,洞窟深處就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妄玉最先走出來,一身白衣和進去前一模一樣,依舊纖塵不染,連半分褶皺都找不出。

而跟在他身後的兩位長老,手中卻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那人的整張臉都幾乎被殷紅覆蓋,發絲淩亂地黏在面上,幾乎辨不出本來的樣子。

他見了鄭南樓,忽然咧嘴一笑,一團赤色中有白光一閃而過,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

“還真是我小瞧了師弟。”

他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鄭南樓才發現,這血人竟是陸濯白。

也不怪他認不出,這位向來矜貴的藏雪宗大師兄,此刻哪還有半分平日裏的模樣。一身素袍早被鮮血浸透,凝成一片一片深淺不一的褐色斑塊,衣擺上甚至還掛著幾絲可疑的碎肉。

而他那頸部以上,更是汙糟一片,怕是連街邊乞兒都不如。

此刻他和妄玉站在一起,就算再瞎的人也說不出那句“此子肖似仙君”了。

鄭南樓看著他這副樣子,直接就皺起眉,隱隱露出幾分嫌惡,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只是嘴上還保留著幾分恭敬:

“師兄受累了。”

他這話說得挑不出毛病,可落進陸濯白的耳朵裏,就沒那麽好聽了。

陸濯白盯著他,連嘴角慣常掛著的溫潤笑意都早消失不見,眼中一片陰郁,似是想說什麽,可還未出聲,就被旁邊的長老按住了肩膀。

“師侄你傷的不輕,還是趕緊回去醫治吧。”

說完就直接把他架著走了,鄭南樓一直目送著他們離開,剛轉過頭來,就見妄玉忽地朝他伸出手,攤開的掌心裏放著一棵微微有些泛紫的草藥。

正是他之前在山洞偷偷塞進陸濯白衣服裏的那棵。

“陸濯白到底是掌門座下首席,他本不該如此輕易就落入邪修的陷阱。”

妄玉並沒有明說,但還是讓鄭南樓聽著心頭一緊,連忙有些慌亂地解釋道:

“師尊明鑒......是他先想推我出去吸引邪修的,弟子......只是不服氣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些:“而且這草藥的氣味只是會暫時擾亂的他的五感,並不會傷到他什麽......”

說完了也不敢擡頭去看妄玉的眼睛,卻還是覺那目光好似化作實質一般,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抿了抿唇,又補了一句:

“弟子知道錯了。”

妄玉卻沒有說他什麽,只是突然收掌,那棵草藥在他指尖的靈力中倏忽化作細碎的粉末,又簌簌飄散在穿林而過的風中。

“那你之後打算怎麽做?”他無端地問道。

鄭南樓有些不明所以:“什麽?”

“南樓。”妄玉好像總是喜歡這樣喚他的名字,看似親近卻總透著點涼意,“你方才說,自己從前就是這樣活的。”

“可你今日算計他三分,來日他必還你七分,這般冤冤相報,又何時才算是盡頭呢?”

鄭南樓有些驚訝地擡頭,從葉隙灑下來的斑駁天光中,妄玉的面容依舊清潤出塵,瞧不出半分異樣,語氣平靜地和往常講授劍訣一模一樣:

“真正想報覆一個人,應是一擊致命,教他——”

“永世不得翻身。”

鄭南樓呼吸微滯,心跳卻有如擂鼓。

他顫著聲音回答:“弟子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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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沈劍淵回到藏雪宗之後,鄭南樓倒是難得清靜了一段時日,大概是往日裏那些愛找他麻煩的比如謝珩之流,如今都在閉門養傷,這會也沒機會再同他過不去了。

這幾日簡直是他拜入藏雪宗後過最舒心的日子,每天除了必要的修煉外,他幾乎足不出戶,一直待在房裏認真研讀那本《澄雪照影訣》。

可越是細讀,就越是發現這功法實在是太過玄奧晦澀,單憑自己一人,怕是難以窺其門路。

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知道再這樣強求下去也無濟於事,反而可能會走火入魔,便只能暫時放下書冊,想著出門透透氣。

推開房門的一刻,暮色如潮水般湧進眼簾。

已是傍晚時分,遠處的山巒都被殘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而在天空的另一邊,低垂的雲層中,一輪圓月已悄悄現出了身形。

鄭南樓心頭驀地一緊,才終於想起,竟又到了十五。

平靜的日子過久了,他竟忘了,每月十五,月圓之夜,便是要飼蠱的日子。

他站在院中沈默了一會,到底是明白抗拒不了,便只能咬了咬下唇,又轉身回房,從櫃子裏取出了一只瓷盞。

只是他之前特意買回來的,專門用來盛放靈藥的器皿。

他把它捧在手中,冰涼的觸感似是稍稍撫平了他躁動的心神。

鄭南樓深呼吸了一口,才終於擡腳朝妄玉的主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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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獨立副本結束,後面師尊就一直在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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