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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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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晨光穿透海霧,在臨海露臺的木質地板投下斑駁光影。林驍醒來時最先感知到的不是光線,而是鏈接彼端傳來的沈靜心跳——沈硯舟還睡著,雪松信息素在清晨格外清冽,像沾著露水的松針。他側過身,看見沈硯舟微微蹙著的眉頭,伸手輕輕撫平。

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鏈接裏漫過一陣溫和的漣漪。沈硯舟睫毛顫了顫,睜開眼,瞳孔在晨光裏緩慢聚焦,最後定格在林驍臉上。“早。”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還疼嗎?”林驍問。他能通過鏈接隱約感知到沈硯舟身體內部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損傷,特別是信息素系統紊亂帶來的持續性隱痛。

沈硯舟搖搖頭,握住他撫在自己眉心的手,拉到唇邊很輕地碰了碰。“沒事。”停頓片刻,補充道,“比以前好多了。”

這是真話。一個月前剛從“方舟”基地醫療中心轉移到海邊莊園時,沈硯舟連下床都需要攙扶,信息素時不時會出現小範圍紊亂,最嚴重的一次甚至引發了短暫的神經痛性休克。是林驍不眠不休地守在旁邊,通過鏈接持續輸送穩定的精神安撫,配合陳醫生遠程調整的新療法,才讓他逐漸穩定下來。

現在沈硯舟已經能自己走到露臺,雖然還不能做劇烈運動,但日常生活基本無礙。最重要的是,那種因信息素系統受損而產生的、仿佛隨時會失控的恐慌感,在鏈接和林驍的陪伴下,正在一天天消退。

兩人靜靜躺了會兒,直到海鷗的鳴叫和遠處海浪聲越來越清晰。林驍先起身,動作很輕,怕牽動沈硯舟身上還沒好全的傷。他走到欄桿邊,深吸一口氣。清晨的海風帶著涼意,混著莊園裏盛開的梔子花香氣,清爽得讓人胸腔發脹。

“陳醫生早上發了新的監測數據過來。”林驍拿起放在旁邊小圓桌上的平板,指尖劃過屏幕,“你的信息素穩定性指數又提升了三個百分點,神經同步率保持在95%以上。他說照這個趨勢,下個月可以嘗試減少一種穩定劑的用量。”

沈硯舟撐著坐起來,薄毯滑到腰間。他穿著寬松的棉質睡衣,領口敞開,露出鎖骨和下面一片已經淡去許多的疤痕。那是“冥淵”爆炸時被碎片劃傷的,當時深可見骨,現在只剩粉色的新肉。

“你的腦波異常共鳴呢?”沈硯舟問。這才是他更關心的。林驍與“方舟之錨”數據盤之間那種詭異的共鳴,在脫離危險後並沒有完全消失,反而隨著他精神狀態的恢覆,偶爾會出現微弱的波動。陳醫生認為這可能與林驍特殊的Beta體質以及蘇婉清博士的基因遺產有關,需要長期觀察。

“老樣子,偶爾有輕微波動,不影響正常思維。”林驍把平板遞給他看,“陳醫生說這可能是一種被動接收狀態,只要不主動去‘解讀’那些數據,應該不會有危險。他建議我們……順其自然。”

沈硯舟接過平板,目光落在那些覆雜的曲線圖上。他看不懂所有專業參數,但能看懂代表“安全”的綠色區域和“警告”的黃色區域。林驍的數據大部分在綠色區域,只有極少數幾個指標偶爾會蹭到黃色邊緣,又很快回落。

“還是不能完全放心。”沈硯舟把平板放回桌上,聲音低沈。

林驍走到他身邊,彎腰,額頭輕輕抵上他的。“那就多看著我點。”語氣裏帶著難得的、近乎撒嬌的軟意。

沈硯舟心臟一軟,伸手環住他的腰,把人帶到自己腿上坐著——這個動作他現在做起來已經熟練許多。林驍順從地靠進他懷裏,下巴擱在他肩窩。兩人就這樣靜靜抱著,聽海,聞花香,感受著鏈接裏平穩流淌的暖意。

“祁寒早上發消息,”林驍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悶在沈硯舟肩頭,“說他們下午到。盛然在飛行器上睡了全程,臉色還是不好,但精神頭很足,把祁寒帶的應急藥品批得一文不值。”

沈硯舟低笑,胸腔震動傳過來。“他能批說明還有力氣鬥嘴,是好事。”

“嗯。”林驍閉上眼,“陳醫生說盛然的身體需要長期調理,可能永遠恢覆不到受傷前的狀態,但好好養著,正常生活沒問題。祁寒……好像打算申請調崗,轉到文職或者培訓崗位,有更多時間陪盛然。”

沈硯舟沈默片刻。“他自己提的?”

“盛然提的,用‘你要是敢提前退役我就找別人’威脅,祁寒就交了申請。”林驍想到祁寒那張憋紅又不敢反駁的臉,眼裏浮起笑意,“陳醫生說已經批了,下個月生效。祁寒會接手基地的新兵訓練,時間比較規律。”

這是最好的安排。祁寒才十七歲,已經經歷了太多生死,身上背著不少舊傷。轉到相對安全的崗位,既能繼續發揮作用,又能有更多時間陪伴和照顧盛然——那個Omega看起來張揚鋒利,實則內裏早已千瘡百孔,需要很長很長時間才能慢慢修補。

“他們來了之後,莊園該熱鬧了。”沈硯舟說。

“嗯,陳醫生也說要過來住幾天,做一次全面檢查。”林驍擡起頭,看著沈硯舟,“我讓管家把西側那棟小樓收拾出來了,安靜,適合休養,也離主樓有點距離……”他頓了頓,眼裏閃過促狹,“免得晚上吵到他們。”

沈硯舟挑眉:“你覺得我們會吵到他們?”

“你覺得祁寒那個脾氣,被盛然惹急了不會吼?”林驍反問。

想到那兩人相處模式,沈硯舟失笑。“有道理。”

午飯過後,飛行器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林驍和沈硯舟站在主樓前的草坪上,看著那架銀灰色的小型飛行器緩緩降落。艙門打開,祁寒先跳下來,轉身伸手。盛然扶著他的手慢慢走下來,動作還是有些小心翼翼,但脊背挺得筆直,桃花眼在陽光下微微瞇起,掃過整個莊園。

“環境不錯嘛,”盛然開口,聲音比一個月前有力了些,但依舊帶著久病初愈的虛弱,“就是太安靜了,適合養老。”

“你現在就需要養老。”祁寒在旁邊硬邦邦地接話,手裏提著兩人的簡易行李。

盛然白他一眼,沒反駁,朝林驍和沈硯舟走來。“二位氣色看起來好多了。”他打量他們,目光尤其在沈硯舟身上多停留了幾秒,“沈少這信息素……平和不少啊。”

沈硯舟點點頭:“托你的福。”

“別,我可擔不起。”盛然擺擺手,轉向林驍,“阿驍,借你家地盤養幾天傷,不介意吧?”

“房間準備好了,有什麽需要隨時說。”林驍示意管家帶路,“陳醫生晚上到,明天給大家做檢查。”

一行人往主樓走。盛然走得不快,祁寒就放慢步子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手虛扶在他腰後,是個隨時準備攙扶的姿勢。盛然瞥他一眼,沒說什麽,任由他去。

西側小樓是棟兩層建築,帶個小露臺,能看到海。內部布置簡潔舒適,醫療設備一應俱全。盛然很滿意,尤其對那個擺滿軟墊的靠窗躺椅表達了讚許。“這個好,適合躺著曬太陽、罵人。”

祁寒把行李放好,聞言看了他一眼:“罵誰?”

“誰惹我罵誰。”盛然理所當然地說,在躺椅上坐下,長長舒了口氣。連續幾個小時的飛行對他現在的身體來說還是負擔不小。

林驍和沈硯舟沒多打擾,交代幾句就離開了,把空間留給那兩人自己磨合。

傍晚時分,陳醫生的飛行器也到了。他帶來了最新的檢查設備和一大堆數據。晚餐後,莊園的臨時醫療室裏燈火通明,四個人輪流接受了全面檢查。

陳醫生先給林驍和沈硯舟做。鏈接監測數據顯示他們的共生模式已經徹底穩定,神經同步率高達97.3%,創下新高。沈硯舟的信息素穩定性指數達到78%,雖然距離受傷前的95%還有差距,但已經遠超預期。林驍的腦波異常共鳴依然存在,但強度沒有增加,陳醫生判斷這很可能成為一種永久性的、無害的生理特征。

“就像有些人天生對某些頻率的聲音敏感,”陳醫生解釋,“林驍少爺可能是對‘鑰匙’計劃相關的特定信息模式有先天敏感性。只要不主動接觸核心危險數據,應該不會有事。甚至……這種敏感性可能在某些情況下起到積極作用,比如預警。”

接著是盛然。他的情況比預期好一些。腹部的傷口愈合良好,內臟功能基本恢覆,但信息素水平依然偏低,體質虛弱,需要至少半年到一年的精心調理。陳醫生調整了他的藥方,增加了食補建議。

“最重要的是保持情緒穩定,避免過度勞累和精神刺激。”陳醫生嚴肅地對祁寒說,“你是他現在的‘錨’,要穩住。”

祁寒鄭重點頭:“明白。”

最後是祁寒自己。少年Alpha身體底子好,舊傷恢覆得不錯,但陳醫生還是在他左肩和後背查出了幾處暗傷,都是以前任務留下的。“新崗位很適合你,有時間做系統覆健,這些傷好好養,不會留後遺癥。”

全部檢查完已經是深夜。陳醫生留在莊園過夜,說明天還要采集一些環境數據,研究海邊休養對信息素系統恢覆的輔助效果。

月色很好。林驍和沈硯舟沒有立刻回房,而是又來到臨海露臺。夜晚的海風更涼,帶著潮汐的氣息。沈硯舟給林驍披了件外套,自己只穿了件薄襯衫。

“想起‘冥淵’了?”林驍忽然問。通過鏈接,他能感覺到沈硯舟此刻心緒有些波動,雖然很輕微。

沈硯舟沈默了一會兒。“嗯。有時候還會夢到那片海,那個爆炸的瞬間。”他頓了頓,“還有蘇老最後看我們的眼神。”

林驍握住他的手。鏈接裏,沈硯舟那些壓抑的、細微的恐懼和悲傷清晰傳遞過來,他也把自己的平靜和堅定傳遞回去。“都過去了。”他輕聲說,“我們活下來了,他們……也以他們的方式,得到了平靜。”

蘇懷瑾和“深海”陸琛的遺體沒能找回,和“冥淵”一起沈在了公海深處。但他們的功績和犧牲,已經被記錄在最高級別的機密檔案裏,也刻在了活著的人心裏。

“我知道。”沈硯舟收緊手指,和他十指相扣,“只是需要時間。”

“我們有的是時間。”林驍說,“一年,十年,幾十年……慢慢來。”

沈硯舟轉頭看他。月光下,林驍的眼睛清澈沈靜,像夜海倒映的星辰。鏈接裏傳來的不再是當初那種帶著戒備和疏離的平靜,而是一種溫暖的、踏實的、全然接納的安寧。

他低頭,吻了吻林驍的額頭,然後往下,找到嘴唇。吻很輕,很慢,不帶情欲,只有珍惜。林驍閉上眼睛回應,手指攀上沈硯舟的肩。

一吻結束,兩人額頭相抵,呼吸交融。雪松和Beta平和的氣息在夜風裏纏繞,分不清彼此。

“回房吧,”沈硯舟低聲說,“外面涼。”

“嗯。”

主臥在二樓,窗戶正對著海。林驍先洗了澡,靠在床頭看陳醫生留下的最新研究報告。沈硯舟從浴室出來,頭發還在滴水,走到床邊很自然地接過毛巾,讓林驍幫他擦。

這個動作成了他們之間的新習慣。沈硯舟信息素受損後,對溫度變化的感知有些遲鈍,洗澡時經常不註意水溫,容易著涼。林驍就養成了每次他洗完澡都檢查一下、幫忙擦幹的習慣。

“陳醫生說,下周可以試試減少一種藥。”林驍一邊擦一邊說,“如果適應良好,下個月可以再減一種。慢慢來,年底前應該能停掉大部分口服藥,只留信息素穩定貼劑。”

“嗯。”沈硯舟應著,舒服地半瞇起眼。林驍的手指穿過他發間,力道適中,帶著安撫的意味。鏈接裏,沈硯舟那些因為檢查、回憶而泛起的細微躁動,在這溫柔的觸碰下漸漸平息。

擦幹頭發,兩人並肩躺下。林驍關了燈,只留一盞小夜燈。沈硯舟側過身,手臂環過林驍的腰,把人帶到懷裏。林驍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背貼著沈硯舟的胸膛,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

“睡吧。”沈硯舟在他後頸很輕地吻了一下。

“晚安。”

鏈接在睡眠中自動調節到最舒緩的波動頻率,像深海裏緩慢起伏的潮汐。兩人呼吸逐漸同步,沈入無夢的安眠。

窗外,海浪聲陣陣,梔子花的香氣被夜風送進來,清淡持久。月光灑滿海面,碎成一片晃動的銀。

長夜將盡,黎明可期。而他們還有很長、很好的餘生,可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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