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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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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黑暗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地底縫隙狹窄得令人窒息,空氣裏彌漫著陳腐的水汽、巖石的土腥味,以及濃郁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林驍背靠著冰冷潮濕的巖壁,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間的鈍痛,左臂簡單包紮的傷口仍在緩慢滲血,濕冷黏膩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帶來持續的不適和寒意。

然而,比這些生理痛苦更難以忽視的,是懷裏那個身體的微弱變化,以及兩人之間那條無形“鏈接”上傳來的、愈發難以壓制的躁動。

沈硯舟依舊昏迷著,靠在他肩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陰影,破碎衣物下包紮的繃帶隱約透出暗紅。他的呼吸很輕,很淺,仿佛下一秒就會斷絕。但“鏈接”那一端傳來的,卻並非全然是虛弱將死的沈寂。

一種奇異的、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和熱度,正從沈硯舟的身體深處,極其緩慢、卻不容忽視地散發出來。這熱度並不灼人,卻帶著一種近乎暴烈的、充滿侵略性的氣息,像冬日深山燃燒的松明,幹燥、熾烈、帶著原始的野性,又像是某種被寒冰封存了太久、一旦解封就要焚盡一切的烈火。

這氣息……林驍的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泛起一陣陌生的、難以言喻的悸動和……微弱的、源自本能的戰栗。這絕不是普通傷者會有的體溫和體味。這分明是……Alpha信息素!而且是極其霸道、極具存在感的雪松燃燒般的烈性氣息,此刻因為主人的重傷和失控,失去了往日的克制與收斂,正一絲絲、一縷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逸散出來,在這密閉的黑暗空間裏,無聲地彌散、充斥、甚至……壓迫。

他是Beta。理論上,Beta對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都只有極其微弱、甚至難以察覺的感應,更不會產生生理性的服從或結合熱。但林驍不同。他不是普通的Beta。他是“Alpha-1”,是被精心編輯過的、與沈硯舟(Alpha-0)存在“生命鏈接”的特殊存在。他的基因,他的本能,甚至他此刻因重傷和疲憊而降低的抵抗力,都讓他對沈硯舟這無意識散發的、瀕臨暴走的Alpha信息素,產生了遠超普通Beta的、覆雜而劇烈的反應。

一股灼熱而陌生的洪流,自他脊椎末端猛地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是Alpha信息素,Beta沒有那種東西。那是一種更原始的、仿佛被某種強大存在強行喚醒的、屬於“被鏈接者”、“被錨定者”甚至是“被渴求者”的本能反應。血液在血管裏奔湧加速,體溫不受控制地升高,肌肉不自覺地微微顫抖,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被壓制、被吸引、甚至隱晦臣服感的覆雜情緒,沖擊著他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該死!怎麽會是Alpha?而且還是……在這種時候?!

林驍咬緊牙關,額角滲出冷汗。他試圖調動意志力,強行穩住心神,對抗這來自“鏈接”和沈硯舟信息素的雙重沖擊。他做過無數次的意志訓練,能在任何場合保持絕對的冷靜和理智。但這一次,不同。

不僅僅因為沈硯舟是Alpha,更因為……他們是“鏈接”的共生體。他們的基因、他們的本能、甚至他們此刻的生命波動,都通過這條該死的紐帶,緊密地、深入地糾纏在一起。沈硯舟的重傷、虛弱、以及隨之失控的Alpha信息素暴走,像一把重錘,狠狠敲打在他基因深處那道與“鑰匙”計劃相關的、關於“被守護”、“被綁定”乃至“被標記”的原始程序開關上!而作為一個Beta,他對這種來自特殊鏈接Alpha的、充滿侵略和占有意味的信息素沖擊,幾乎毫無生理上的防禦能力,只能憑借純粹的意志硬抗。

他能感覺到,自己頸後那片平坦的、屬於Beta的皮膚,似乎也泛起了一種極其微弱的、應激般的灼熱和刺麻。而“鏈接”傳來的模糊感知中,沈硯舟頸後那個位置——那個Alpha腺體所在、此刻正因為重傷和本能而劇烈鼓脹、發熱的位置,正散發出近乎灼人的、充滿攻擊性和不穩定性的信息素洪流。

空氣中,那雪松燃燒般熾烈幹燥、充滿原始野性與占有欲的Alpha信息素,如同無形的潮水,充斥了整個狹小空間,霸道地侵染著每一寸空氣,也侵染著林驍的感官和意志。這氣息並不尋求Omega的臣服與結合,而是帶著一種更蠻橫的、仿佛要將眼前唯一“鏈接者”徹底烙印、掌控、納入保護(或者說掌控)範圍的強勢意味。

沈硯舟的身體在他懷裏,幾不可查地痙攣了一下。那緊閉的眼睫,如同被狂風吹拂的蝶翼,劇烈地顫動起來。蒼白的嘴唇間,溢出一聲壓抑的、帶著痛苦和某種更深層躁動的悶哼,喉結上下滾動,仿佛在與體內失控的野獸搏鬥。

“呃……”

這聲壓抑的、屬於Alpha的、帶著痛苦和侵略性的低哼,像一根燒紅的針,猛地刺入林驍緊繃到極致的神經。他身體猛地一僵,環抱著沈硯舟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自己喉嚨裏也發出一聲短促的、被壓迫般的抽氣。屬於Beta的、相對平和穩定的生理系統,在這狂暴的Alpha信息素場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負荷和……一絲被挑釁般的悸動。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林驍猛地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試圖將腦海中那些翻騰的、屬於“鏈接”被激發的混亂本能和沈硯舟信息素帶來的壓迫感驅散。他想起母親留下的警告,想起“鏈接”的雙刃劍本質,想起沈硯舟此刻重傷瀕危,體內Alpha信息素的暴走,很可能不僅是在壓迫他,更是在加速消耗沈硯舟自身所剩無幾的生命力!

他強迫自己深呼吸,盡管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那熾烈幹燥、充滿攻擊性的雪松燃燒氣息。他調動起“鏈接”中屬於“穩定”和“安撫”的那部分意念——這原本是蘇婉清設計用來讓他“守護”和“穩定”沈硯舟(作為不穩定的“容器”)的,此刻卻被他逆向使用,試圖通過這條通道,去平覆、去疏導沈硯舟體內那因重傷、劇痛和本能而瀕臨暴走的Alpha信息素。

這很難。就像一個普通人試圖徒手安撫一頭重傷發狂的雄獅。狂暴的Alpha信息素通過“鏈接”傳來灼燒般的壓迫感,沈硯舟無意識散發的信息素場如同實質的重壓。林驍的額頭抵在冰冷的巖壁上,汗水混合著之前傷口滲出的血汙,狼狽地滑落。屬於Beta的、平和的生理節律,在Alpha信息素的狂暴沖刷下,紊亂、加速,帶來一陣陣心悸和缺氧般的眩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麽漫長。在強大的意志力堅持和“鏈接”那微弱但持續的、逆向的“安撫”意念傳遞下,沈硯舟身上那股狂暴的、仿佛要焚盡一切的雪松燃燒氣息,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滯澀,然後……極其緩慢地、開始不那麽充滿攻擊性地流動、收斂。雖然依舊濃烈、霸道,充滿了Alpha天生的掌控欲和存在感,但至少不再是無差別地、毀滅性地暴走和壓迫。

而林驍自己體內那被激起的、混亂的悸動和負荷感,也隨著沈硯舟信息素的略微平覆,而稍稍減緩。他依舊能清晰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強勢的Alpha信息素場,如同一個熾熱而堅實的牢籠,將他牢牢籠罩其中。但這“牢籠”的“欄桿”,似乎不再帶著傷人的尖刺,而是隱約透出一種……笨拙的、因“鏈接”另一端傳來的安撫意念而產生的、極不穩定的“克制”?

沈硯舟的痙攣停止了,緊蹙的眉頭微微松開一條縫隙,呼吸似乎也平穩了一些,更深沈地陷入了修覆性的昏睡。那狂暴的Alpha信息素,雖然依舊強勢地籠罩著林驍,卻似乎也形成了一種微妙的、脆弱的平衡,甚至……隱約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對“鏈接”另一端那平和堅韌存在的……依賴?

林驍緩緩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像是剛從深海掙脫,渾身虛脫。他依舊閉著眼,不敢動,甚至不敢去深究心底那因剛才的信息素對抗與“被籠罩”而泛起的、陌生的、屬於Beta的被壓制感之下,一絲更隱晦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奇異安定感。

標記……結合……這些屬於AO之間的詞匯,在此刻顯得如此遙遠。一個重傷瀕危、信息素暴走的Alpha,一個筋疲力盡、憑借意志和“鏈接”苦苦支撐的Beta。他們之間的羈絆,早就超越了第二性別的範疇。基因的鏈接,生死的依托,如今再加上這失控又最終達成微妙平衡的信息素對抗與籠罩……

林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近距離地、切身地感受到一個頂級Alpha信息素場的全部重量和壓迫,更沒想過,這個Alpha會是沈硯舟。

那個總是用疏離和冷淡包裹自己、眼底藏著深不見底孤獨與傷痕的沈硯舟。那個在實驗室裏誕生,被當作“容器”,卻又倔強地保留了最熾烈純粹內核的沈硯舟。

現在,這個沈硯舟,正毫無意識地、用他霸道而灼熱的Alpha信息素場,將他這個Beta,牢牢地、不容置疑地圈禁在自己的氣息範圍內。仿佛一頭重傷的猛獸,在昏迷中,依舊本能地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著自己對“所有物”的占有和保護。

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湧上林驍心頭。有身為Beta被Alpha信息素強勢籠罩的本能不適與細微戰栗,有對沈硯舟傷情的擔憂,有一種奇異的、在絕境中被如此霸道“圈定”而產生的微妙安全感,還有一種……深藏的、連他自己都感到荒謬的、對這份強勢背後那瀕死也不肯放手的執念的悸動。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沈硯舟靠得更舒服些,避開他身上的傷口。然後,他低下頭,借著巖壁縫隙外透進的、極其微弱的、不知是晨曦還是月光的天光,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在對方強勢信息素場的籠罩下,端詳懷中人昏迷的容顏。

蒼白的臉,精致的五官,長長的睫毛,淡色的嘴唇因為失血而幹裂。即使昏迷著,眉宇間也凝聚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屬於Alpha的淩厲與痛苦痕跡。但不知是不是因為信息素場的短暫平衡帶來的微弱安撫,那緊抿的唇角線條,似乎緩和了那麽一絲絲。

林驍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極其輕柔地,拂開沈硯舟額前被汗水和血汙黏住的碎發。指尖觸碰到他冰涼皮膚下微弱卻頑強的脈搏,感受到那生命在強大Alpha軀殼內掙紮搏動的力量。

“沈硯舟……”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嘶啞,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一絲覆雜的嘆息,以及……一絲極淡的、連 Beta 本能都無法完全解釋的妥協。

就在這時,沈硯舟的睫毛又顫動了一下,眉頭蹙緊,嘴唇微微開合,似乎想說什麽,卻只發出幾個更加低沈沙啞、帶著Alpha特有磁性與痛苦的音節。

“……冷……”

很輕的一個字,卻不再是昏迷中Omega那種依賴般的囈語,而是帶著Alpha即使虛弱也掩不住的、慣於命令和索取的硬質語調,只是尾音洩露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林驍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攥了一下,隨即泛起一陣更加覆雜的感受。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自己也開始感到寒冷,將身上那件濕冷破損的外套又裹緊了些,試圖用自己這具相對“平庸”的Beta身軀,去為懷中這具散發著熾烈信息素、卻冰冷顫抖的Alpha軀體,汲取和保存一點點可憐的熱量。

然後,他將他更緊地摟進懷裏。盡管這個動作讓他更深地陷入對方灼熱而霸道的Alpha信息素場中,帶來更明顯的不適和壓迫感。

沈硯舟的身體似乎頓了頓,隨即,Alpha那即使在昏迷中也存在的、強勢的掌控本能,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調整、想要占據更主導的位置。但他實在太虛弱了,最終只是將額頭更重地抵在林驍的頸窩,發出一聲類似於確認領地後、混合著痛苦與微弱滿足的沈重呼吸,眉頭徹底舒展開(或者說,無力再緊蹙),更深地沈入昏睡。

這個無意識的、充滿Alpha占有意味的靠近動作,讓林驍的身體瞬間僵住,頸側被對方灼熱呼吸和發絲觸碰的皮膚,激起一片細微的戰栗。隨即,一股更加洶湧的、混雜著Beta被強勢Alpha氣息完全籠罩的不適、對傷者的擔憂、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在絕境中彼此依存的覆雜熱流,席卷了他的胸腔。他收緊手臂,下巴輕輕抵在沈硯舟被汗浸濕的、依舊散發著熾烈雪松氣息的發頂,閉上眼,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那雪松燃燒般熾烈、幹燥、充滿原始掌控欲的Alpha信息素,依舊如同無形的壁壘,強勢地籠罩著這片狹小空間,將懷中人連同他自己這個Beta,一同牢牢圈禁、包裹、標記。

而他,一個Beta,在這充滿攻擊性和占有意味的Alpha信息素場中心,除了最初的不適和細微戰栗,竟也慢慢適應,甚至……找到了一絲詭異的、在絕對強勢庇護下的、疲憊至極的安定。

外面,追兵可能還在搜索,危險並未遠離。前路依舊迷茫,生死未蔔。

但此刻,在這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在這血腥與硝煙尚未散盡的絕地,一個重傷瀕危、信息素暴走的Alpha,與一個筋疲力盡、被“鏈接”和本能雙重束縛的Beta,卻以這種最原始、最不對等、也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緊密地靠在了一起。

標記或許永遠不會發生(Beta無法被標記),結合更是天方夜譚。

但某種比臨時標記更深、比□□結合更早的東西,似乎已經隨著Alpha信息素的絕對籠罩,隨著Beta沈默的承受與反向安撫,隨著“鏈接”深處那無法斬斷的、此刻正傳遞著痛苦、灼熱與微弱平息的共鳴……

悄然固化成形。

在這黎明到來之前,最寒冷、也最“灼熱”的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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