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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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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露臺上的對峙,像一道分水嶺。

林驍那句帶著警告和狩獵意味的“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獵人”,並未讓沈硯舟露出絲毫怯意。相反,那雙深潭般的眸子裏,極快地掠過一絲堪稱愉悅的光,仿佛終於等到了期待已久的回應。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姿態優雅依舊,隨即與林驍一前一後回到了喧囂的宴會廳。仿佛剛才露臺上那劍拔弩張、氣息交纏的一幕,從未發生。

但有些東西,確實不同了。

晚宴結束後,林驍婉拒了盛然“再去喝一杯”的提議。他需要獨處,需要冷靜地重新評估一切。盛然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林驍,沈硯舟那個人……你小心點。祁寒雖然是他朋友,但連祁寒有時候都看不透他。”

提到祁寒,盛然的表情有些覆雜,那是一種混合著不甘、惱怒和一絲殘餘悸動的神情。林驍看在眼裏,心中了然,盛然和祁寒那段“又愛又恨”的過往,恐怕比他知道的還要糾葛更深。而祁寒作為沈硯舟的摯友,他的態度和所知的內情,無疑是這盤棋局中的一個關鍵變量。

“我知道。”林驍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過不遠處正在與祁寒低聲交談的沈硯舟。祁寒依舊是那副冰山模樣,但傾聽沈硯舟說話時,神態間有著難得的專註與信任。沈硯舟似乎感應到他的視線,擡眼望來,隔著人流,對他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動作從容,帶著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篤定。

林驍心頭無名火起,又強行壓下。他轉身上了自己的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沈硯舟沒有主動聯系他,仿佛那晚的“共犯”邀請只是隨口一提。林驍也按兵不動,照常處理學業和家族事務,但暗地裏,他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資源,開始深入調查兩樣東西:一是父親公司危機背後,是否真的如盛然隱約透露的那樣,牽扯到了祁家的對頭,甚至更覆雜的勢力;二是關於沈硯舟本人——這個以Beta身份被沈家認回,卻能在短時間內得到祁寒這種人物毫無保留的支持,並且手段如此老辣狠厲的“學弟”,他的過去到底隱藏著什麽。

調查進展緩慢,沈硯舟的過去被抹得很幹凈,而祁家對頭那條線更是盤根錯節。林驍第一次感到一種無力,他在明,對手在暗,信息的不對等讓他處於絕對的劣勢。

這種被動感,在三天後的一個深夜被打破。

林驍在公司處理一個緊急項目,直到淩晨才驅車回自己的公寓。夜雨淅瀝,將城市的霓虹暈染成模糊的光斑。他將車停在地下車庫,剛推門下車,一股極其霸道、充滿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如同無形的浪潮,猛地向他襲來!

那信息素帶著濃烈的雪松與冷鐵的氣息,強大、冰冷,充滿了壓迫感和攻擊性,幾乎瞬間就讓林驍這個Beta感到一陣生理性的窒息和心悸!他扶著車門,臉色驟變。這是頂級Alpha的信息素,而且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

車庫燈光昏暗,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承重柱後緩緩走出。那是一個陌生的Alpha,穿著昂貴的西裝,但眼神陰鷙,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顯然來者不善。

“林驍?”Alpha的聲音沙啞,帶著信息素的威壓,“聽說你最近,很出風頭啊。”

林驍迅速冷靜下來,他是Beta,對信息素的感受雖不如Omega敏銳,但頂級Alpha的惡意壓迫依舊讓他肌肉緊繃。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和周圍環境,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脫身之法以及對方的來歷。是商業對手?還是……與沈硯舟有關?

“你是誰?”林驍站直身體,強頂著信息素的壓力,冷聲問道。Beta的優勢在此刻顯現,他不會像Omega那樣被信息素輕易壓制甚至誘發結合熱,他保持著清醒的理智。

“我是誰不重要。”Alpha一步步逼近,信息素的壓迫感越來越強,如同實質的山巒,“重要的是,有人讓我給你帶句話——離沈硯舟遠點。他不是你這種Beta能碰的人。”

果然是因為沈硯舟!林驍心下一沈。是沈硯舟的敵人?還是……沈家的考驗?或者,這根本就是沈硯舟自導自演的另一場戲?

就在那Alpha即將走到林驍面前,伸手欲抓向他衣領的瞬間——

“碰我的人?”一個清冷、平靜,卻帶著刺骨寒意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裏響起,清晰地壓過了雨聲。

林驍和那個陌生Alpha同時轉頭。

車庫入口處,沈硯舟不知何時站在那裏。他撐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傘面滴著水,身上還穿著校服外套,像是匆匆趕來。他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冷得像是淬了冰。

他的出現,讓整個車庫的氣氛陡然一變。

更讓林驍震驚的是,幾乎在沈硯舟話音落下的同時,一股更加強大、更加精純、也更加冰冷的雪松與冷鐵的氣息,如同出鞘的利劍,悍然撞上了那個陌生Alpha的信息素!

“嗡——”空氣中仿佛響起無形的爆鳴。

那個陌生Alpha臉色猛地一白,悶哼一聲,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的信息素在沈硯舟的信息素面前,如同溪流遇上了海嘯,瞬間被沖擊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林驍站在風暴的邊緣,感受最為直觀。他雖然聞不到具體的信息素味道,但能清晰地感覺到兩股強大的力量在對撞,而沈硯舟的力量,以絕對的優勢碾壓了對方!那股力量冰冷、霸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毀滅氣息,與他平日裏那個清冷、漂亮的“學弟”形象判若兩人!

沈硯舟……他的信息素竟然如此強大?!他根本不是外界所以為的、因為分化結果不夠理想而被家族邊緣化的Beta!他是一個頂級的、極具攻擊性和統治力的Alpha!

這個認知,像一道驚雷,在林驍腦海中炸開。他一直以來的困惑似乎有了解答——為何沈硯舟能以如此年紀擁有這般心機和手段,為何祁寒那樣的人物會對他言聽計從……一切都源於他隱藏的、真正的第二性別:Alpha!

沈硯舟緩緩收起傘,一步步走來。他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個陌生的Alpha身上,語氣平淡卻令人膽寒:“誰讓你來的?”

那個Alpha在沈硯舟的信息素壓制下,額頭滲出冷汗,勉強支撐著,嘴硬道:“沈硯舟!你別太囂張!你一個被沈家……”

他話未說完,沈硯舟眼神一厲,信息素的壓力驟然倍增!

“呃啊!”那Alpha慘叫一聲,單膝跪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沈硯舟走到林驍身邊,停下腳步。他沒有看林驍,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跪地的Alpha,聲音冷得掉冰渣:“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林驍是我沈硯舟的未婚夫。動他,就是與我為敵。”

說完,他不再理會那個狼狽不堪的Alpha,轉而看向林驍。在對上林驍視線的那一刻,他眼中那駭人的冰冷戾氣如同潮水般褪去,恢覆了一貫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類似於安撫的意味?

“你沒事吧?”他問,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清潤。

林驍看著眼前這張年輕俊美、卻隱藏著如此驚人秘密和力量的臉,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著。不是因為劫後餘生,而是因為一種更覆雜的情緒——被欺騙的憤怒?被保護的屈辱?還是……發現獵物遠比想象中更強大、更危險時,那種難以抑制的興奮與戰栗?

沈硯舟是Alpha。這個事實,徹底顛覆了林驍對這段關系、對這盤棋局的所有認知。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銳利地看向沈硯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沈硯舟,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先派人來試探,再親自上演一出英雄救美?”

沈硯舟與他對視,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絲無辜:“如果我說,這個人不是我安排的,學長信嗎?”

信?林驍現在一個字都不敢輕易相信。但他知道,從沈硯舟在他面前徹底暴露Alpha身份這一刻起,他們之間的棋局,已經進入了全新的、更加危險的階段。

信息素的陷阱已經布下,而他,這個看似處於劣勢的Beta,該如何在這Alpha主導的叢林法則中,守住自己的陣地,甚至……反客為主?

車庫外,雨聲漸瀝。車庫內,一場無聲的、關乎信任、力量與征服的新博弈,剛剛拉開序幕。

車庫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雨水順著沈硯舟的傘尖滴落在地面,發出單調而清晰的嗒嗒聲,像是在為這場無聲的對峙計時。

那個被沈硯舟信息素徹底壓制的陌生Alpha,已經癱軟在地,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眼神裏只剩下恐懼。沈硯舟甚至沒再多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他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林驍身上。

林驍站在原地,身體依舊因剛才的沖擊和信息素的餘威而微微緊繃。他是Beta,對信息素不如AO敏感,但頂級Alpha力量全開時那種近乎實質的壓迫感,依舊讓他心有餘悸。更讓他心潮翻湧的,是沈硯舟身份的顛覆。

Alpha。

一個強大到令人戰栗的Alpha。

一直以來,沈硯舟都以Beta的身份示人。外界傳聞,他是因為分化結果不夠“理想”(非Alpha),才在家族中處境微妙。林驍也曾基於此,對沈硯舟的某些行為有過誤判,甚至潛意識裏帶著一絲屬於Alpha和Beta的、上位者對“弱者”的審視。此刻,這層偽裝被徹底撕碎。

沈硯舟不是需要他庇護或忍讓的“Beta學弟”,而是一頭收斂了爪牙、潛伏在暗處的猛獸。這解釋了為何他心思深沈如海,手段老辣狠厲,連祁寒那樣的人物都甘願追隨。一切都源於他強大的本源力量。

“林驍,”沈硯舟再次開口,聲音恢覆了平時的清冷,但仔細聽,似乎比往常低沈了一絲,帶著Alpha信息素尚未完全平息的餘韻,“你沒事吧?”

林驍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分析。沈硯舟在他面前暴露身份,是意外,還是刻意?如果是刻意,目的何在?震懾?展示實力以求更“平等”的合作?還是……另一種形式的引誘?

他想起露臺上自己那句“誰才是真正的獵人”的宣言,此刻看來,更像是一個無知者的笑話。在絕對的力量差異面前,Beta的身份讓他先天就處於劣勢。這盤棋,他還怎麽下?

屈辱、憤怒、以及一絲被欺騙的痛楚交織在一起,但最終,都被一股更強烈的、不肯服輸的倔強壓了下去。他是林驍,林家悉心培養的繼承人,就算對手是頂級Alpha,他也絕不會輕易認輸。

林驍擡起眼,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沈硯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諷刺的弧度:“沈硯舟,真是好大一個驚喜。偽裝成Beta,玩弄所有人於股掌之間,很有趣?”

沈硯舟與他對視,眼神坦蕩,甚至帶著一絲探究,仿佛想從林驍臉上找出除了憤怒以外的情緒。他沒有直接回答關於偽裝的問題,而是邁步,朝林驍走近。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屬於頂級Alpha的、混合著雪松與冷鐵的氣息再次變得清晰,雖然不再具有攻擊性,卻依舊帶著強烈的存在感和侵略性,無聲地昭示著主導權。

他在林驍面前一步之遙站定。這個距離,已經突破了正常的社交安全界限,屬於AO之間才會出現的暧昧又危險的領域。盡管林驍是Beta,依舊感到了一種無形的壓迫。

“有趣與否,取決於視角。”沈硯舟緩緩開口,目光落在林驍微微抿緊的唇上,語氣平淡卻意有所指,“但我認為,坦誠是合作的基礎。現在,你看到了更真實的我。”

“坦誠?”林驍幾乎要氣笑了,這算哪門子坦誠?被迫暴露和主動坦白,根本是兩回事!“這就是你想要的?讓我看清我們之間的差距,好讓我更識時務地配合你?”

“差距?”沈硯舟輕輕重覆這個詞,忽然也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卻瞬間沖散了他眉眼間的冷意,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妖異的美感,“林驍,你到現在還認為,決定勝負的,僅僅是信息素的等級嗎?”

他微微傾身,靠得更近,聲音壓低,帶著蠱惑人心的氣息,拂過林驍的耳廓:“如果我只是想靠信息素壓制你,那天在包廂,我就有無數種方法讓你屈服,而不是……等你來吻我。”

林驍瞳孔微縮,包廂裏那個充滿對抗意味的吻的記憶再次鮮活起來。當時他覺得是自己在主導,在挑釁,現在回想,沈硯舟的回應那般激烈,是否早已是一種暗示?一個頂級Alpha,為何會容忍甚至回應一個Beta的“冒犯”?

“那你想要什麽?”林驍逼問,身體因為沈硯舟的靠近而僵硬,卻倔強地沒有後退。

沈硯舟的目光深邃如夜,仿佛要將林驍的靈魂吸進去:“我說過,我想要一個共犯。一個即使知道我是Alpha,知道前路危險,也依然敢站在我身邊,與我一起攪動風雲的人。”

他的手指,輕輕擡起,似乎想觸碰林驍的臉頰,但在即將碰到的瞬間,又克制地停住了。這個欲碰未碰的動作,比直接觸碰更帶著一種磨人的暧昧和試探。

“林驍,你是Beta,這很好。”沈硯舟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讚賞的意味,“你不會被信息素本能支配,你的冷靜、你的理智、你的謀略,才是這盤棋局裏,我最看重的東西。我需要的是一個平等的對手和夥伴,而不是一個被本能驅使的附屬品。”

這番話,像是一道驚雷,又在林驍心中炸開。沈硯舟看重的,竟然是他作為Beta的特質?這完全顛覆了ABO世界裏慣常的價值觀。在頂級Alpha眼中,Beta通常是“平庸”、“缺乏魅力”的代名詞,而沈硯舟卻將其視為優點?

這是更高明的心理戰術,還是他真實的想法的?

林驍發現,即使撕開了Beta的偽裝,沈硯舟這個人,反而變得更加迷霧重重,更加深不可測。他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撈出什麽。

看著林驍眼中翻湧的疑慮和掙紮,沈硯舟終於退後了一步,拉開了些許距離,給了他喘息的空間。

“這個人,”沈硯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地上癱軟的Alpha,“我會處理。今晚的事,會有人給你一個交代。至於我們之間……”

他頓了頓,看著林驍,眼神恢覆了平日裏那種清冷疏離,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棋局繼續。林驍,讓我看看,作為Beta的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重新撐開傘,步入了車庫外的雨幕之中。背影挺拔孤絕,仿佛剛才那個流露出些許異常情緒的人只是幻覺。

車庫內,只剩下林驍,和一個昏迷的Alpha。

雨聲依舊。林驍站在原地,良久,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

沈硯舟是Alpha。這個事實沒有讓他退縮,反而激起了他更強烈的鬥志和……征服欲。

頂級Alpha又如何?偽裝成獵物潛伏的獵人,才最危險。而現在,獵人已經露出了獠牙。

那麽,游戲規則也該變一變了。

林驍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冷靜而銳利的光芒。這盤利益棋局,因為沈硯舟Alpha身份的暴露,進入了更加兇險、也更加刺激的新回合。

一個Beta,對一個頂級Alpha。

強強對抗,現在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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