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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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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祭

“阿瀟,我錯了。”

陶瀟聽著身後的聲音,抱緊了懷裏的被子,沒有應聲,也沒有回頭。

一天時間過去,白澤的法術失效,封印解開,記憶也恢覆了。

但是,該做的……也都做完了。

陶瀟只能慶幸,白澤施的法只維持了一天,不然他真的要崩潰。

白澤罕見地有些無措,他並不是存心要折騰陶瀟,他確實是真心實意想換白宴禮回來,讓陶瀟消消氣。

但是他沒有想到,失去記憶的自己比原來還更瘋,更沒料到,事情會是這樣的發展。

千言萬語都解釋不清,最後唯有一句。

“阿瀟,我不是有意的,你罰我吧。”

陶瀟抿了抿唇,沒有理他。

昨夜那麽兇,任憑他怎麽哭喊也不肯停下,現在倒是裝得人畜無害了。

陶瀟把被子蓋在腦袋上,隔絕一切,拒絕和他交流。

白澤無聲地嘆了口氣,離開了房間,去做晚飯,只能寄希望於美食能讓陶瀟回心轉意。

但這次確實是折騰狠了,陶瀟很生氣,白澤哄了幾天才哄好。

最後,陶瀟頗為認真地和他說道:“白澤是你,白宴禮也同樣是你。無論是失去記憶的你,還是現在的你,我都很喜歡。別吃自己的醋了,也別再做這種傻事了。”

白澤笑了笑,自然答應。

因為恢覆了原來的身體,陶瀟時常覺得餓,經常有種沖動,想把整個家都吞了。

雖然這種沖動能夠遏制,但他還是忍不住亂啃東西,隨手拿起一樣東西就往嘴裏塞,也不管是不是吃的。

白澤像小時候那樣,耐心地教著他,不要亂吃東西。

但和小時候不同的是,白澤的教學方式多了很多新花樣。

有時候口頭教育沒有用,白澤就會用點其他方式。

每次到了最後,都是以陶瀟眼尾泛紅,一邊抽噎,一邊保證再也不亂吃東西告終。

但是陶瀟還是忍不住,那幾乎是刻在他骨子裏的本能。

所以白澤只能多餵他吃些靈氣,吃撐一點,就吃不下其他東西了。

這種方式倒是頗有成效。

因此,這一段時間,陶瀟幾乎什麽都沒做,全身心都被白澤占據。

白澤大部分時間在家裏,偶爾會出門,去妖管局處理事務。

上次梼杌鬧出的動靜太大,風波還沒平息,還有一些被關押的妖獸跟著梼杌走了,至今還沒尋見蹤跡。

陶瀟幾次說要幫忙,想跟著一起去。

然而白澤只是溫柔地吻了吻他,讓他在家好好休息。

幾次過後,陶瀟也察覺到不對。

在白澤又一次拒絕他之後,他直截了當地問道:“白澤,你是想關著我嗎?為什麽不讓我去外面?”

白澤楞了一下,也驚嘆於陶瀟敏銳的洞察力。

他思考了一下,最終決定實話實說。

“天劫又要來了。歸終的預言是,這次天劫會應驗在你身上。”

陶瀟呆住了,他想起了在昆侖山底,他和本體融合的時候,差點被本能操控,徹底失去意識。

那時候他只覺得餓,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想要吞噬一切。

如果不是白澤及時喚醒了他,恐怕他真的會變成沒有理智的吞噬機器。

沈默了一會兒,陶瀟才問:“這次天劫……是指我會被本能控制,吞噬一切嗎?”

白澤點了點頭,又說:“別怕,我知道你不會。你不會被本能操控的,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會把你留在身邊,好好守著你,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陶瀟沒有說話,他知道天劫不是小事,也見識過天劫有多慘烈。

千年前,洪水幾乎吞沒一切,天雷不停地肆虐,大地幾乎生靈塗炭。

沒人會想見到這樣的慘象再度發生。

所以他留在家裏,不到處亂跑,也許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不過,還有更穩妥的一種方法。

那就是……除掉他這個源頭。

只要他死了,天劫就不會發生。

他看著白澤,他不相信,連他都想得到的方法,白澤會沒有想到。

是沒有想到,還是不願意這麽做呢?

還有梼杌,梼杌至今不見蹤跡,陶瀟總覺得不安。

梼杌屢次對他動手,想必就是為了讓他和本體融合,徹底被本能操控。

梼杌對天劫的事知道多少呢?

陶瀟不覺得他會這樣善罷甘休。

……

陶瀟原以為日子會繼續這樣平靜下去,直到他收到了梼杌的訊息。

傳訊的烏鴉拍打著翅膀,停在他的面前。

鳥喙一張一合,傳出梼杌的聲音:

“饕餮,好久不見,你怎麽還是這麽窩囊?你就甘願被這麽關著?人世間的情愛能把你困住?還是說……你甘願做他們的傀儡?”

陶瀟冷冷地盯著那只烏鴉,“你想說什麽?”

“他們一再欺騙你,從來沒有對你說過實話。你大概也知道吧?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你不想知道白澤他們瞞著你什麽嗎?還是說,甘願在這個華麗的牢籠裏度過一生?”

陶瀟沒有說話。

“想知道真相,就跟我來。”

展翅的烏鴉在空中化作一片片羽毛消散,只留下一個地點。

白澤此刻去妖管局了,沒有人發現別墅裏的異樣。

陶瀟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終於有了動作。

他推開房門,往外走去。

梼杌約他的地方在一片人跡罕至的荒野。

這地方實在難找,連陶瀟都花了很大一番功夫。

如果白澤他們想來找他,不知道地點的話,大概需要花費很多時間。

梼杌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等待了他多時。

一見到陶瀟,他便笑了。

“饕餮,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要等很久。”

陶瀟不想跟他廢話,“有什麽話就現在說,我不想浪費時間。”

梼杌終於說道:“你知道天劫要來了嗎?”

陶瀟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你說……天劫?”

梼杌笑了笑,以為自己終於吸引住了陶瀟,於是緩緩說道:“沒錯,天劫。你大概還不知道吧?這次天劫……是應驗在你身上的。”

陶瀟目光微動:“什麽?”

“你生來便是為吞噬世間一切而生的。如果不是神獸他們從中作梗,數千年前你就該吞噬一切,讓世間重歸混沌。這人間早成了我們的地盤,哪會像如今這樣東躲西藏。”

“重歸混沌……”陶瀟念叨著這幾個字,問道,“那又有什麽意思?”

梼杌冷笑了一聲,“怎麽沒有意思?你大概在神獸堆裏混太久了吧,還當自己是人類嗎?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兇獸。”

“我知道白澤對你有情,你亦對白澤有情。但是情愛的枷鎖能將你困住,能將他困住嗎?白澤職責在身,天劫在即,你猜他會不會先除掉你?”

陶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梼杌嘆了口氣,“饕餮,既然如此,我只能用其他方式勸你了。”

陶瀟眼神一凜,望向四周,發現這裏雖然是一片荒野,地底下卻似乎有靈力流轉。

但他卻沒有感受到絲毫惡意,所以並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這裏大概是一個巨型陣法。

陶瀟用靈力匯聚成劍,警惕地看著梼杌。

梼杌微笑道:“已經遲了。何必刀劍相向呢?如果你聽我的勸,就用不著這麽麻煩了。”

此時一陣狂風刮過,原本空無一物的荒野,在漫天塵沙中露出本來的面貌。

地上畫著密密麻麻的陣法,而在陶瀟周圍,一圈又一圈的妖獸正相繼浮現。

但是他們並不像是要包圍陶瀟,而像是被困在原處。

陶瀟微微皺眉,這才發現那些妖獸都被地上的鎖鏈緊緊纏著,動彈不得。

而這些妖獸,就是之前從妖管局逃出,跟著梼杌離開的那批。

“梼杌,你連自己人都算計。”陶瀟看著梼杌,眼中寒意更甚。

“為了完成大業,總該有些犧牲。他們能為你獻祭,該感到榮幸才對。”梼杌笑容更甚,幾乎有幾分滲人。

“況且,我只是順勢而為罷了。世間原本就該有這一劫,我只不過是推了一把而已。”

陶瀟想找出陣法的破綻,卻發現陣法早已啟動,不可能停止運轉。

或許,在他踏入陣法的那一刻,便已經啟動了。

他之前的感覺沒有錯,這個陣法對他並沒有惡意。相反,這個陣法的作用是獻祭其他妖獸的力量,匯聚在他身上。

這些妖獸大多是窮兇極惡之輩,不乏作惡多端的上古兇獸,他們的靈力含了太多雜質和惡意,如果全都灌註在他身上,陶瀟不覺得自己還能保持理智。

而這,正是梼杌的目的。

陶瀟試探著尋找其他生路,卻發現這個陣眼是變動的,會隨著他的移動而變化。無論他怎麽移動,陣眼一直都在他身上。

梼杌笑著看他:“饕餮,別白費力氣了。這個陣法就是針對你而設的。為什麽要走呢?我為你提供這麽多食物,你反而不樂意?難道是為了所謂的眾生?那群神獸真是教了你太多沒用的東西!”

“吼!——”

這時,終於有一頭妖獸支撐不住,長嘯一聲,身體煙消雲散,化為純黑的靈力,沿著陣法脈絡流轉到陶瀟身上。

帶著雜質的靈力蔓延到陶瀟身上,被身體全數吸收。

這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陶瀟根本控制不住。

那帶著雜質的靈力轉化為更加磅礴的靈力,在陶瀟體內翻湧,幾乎快要壓制不住。

陶瀟咬著牙,反手點在自己身上幾個大穴處,靈力流轉逐漸凝滯。

梼杌遠遠地看著,不太理解,“饕餮,你封住自己的靈力又有什麽用?這些力量,你壓制不住的。”

一只接一只妖獸消散,純黑靈力不斷匯聚到陶瀟身上。

陶瀟眼前一陣陣發黑,被鎖住的幾處大穴也幾乎快要被這如潮水般的力量沖破。

梼杌笑了笑,差不多了,陶瀟已經控制不住,陣法已然成型,要不了多久,就將吞噬整個人間,令世間重歸混沌,成為兇獸的樂園。

梼杌一步步走近,欣賞即將到來的盛景。

陶瀟此刻雙目赤紅,身形劇烈顫抖,卻挪動不了半分,純黑的靈力一圈圈縈繞在他身旁,仿佛索命的鬼怪。

獻祭的妖獸一只只減少,哀嚎聲一片。

荒野震動著,周圍的樹木接連倒塌,仿佛在孕育著能摧毀一切的力量。

梼杌站在陶瀟面前,微微俯下身,露出一個狀似難過的微笑,“哥,我也不想的,如果你好好配合,我也不會這樣。你看,你總是這樣,站在神獸們那一邊,一直都那麽討厭我……”

“不過,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陣法……要成型了。”

這時,忽然一聲輕響。

那聲音很輕,仿佛玻璃破裂的聲音,幾不可聞。

但下一刻,即將成型的陣法卻搖搖欲墜。

梼杌猛然擡頭,有人破壞了陣法!

他猛地回頭望去,卻發現原本空無一人的空地上多了一抹白色,白澤持著劍,白袍在身後獵獵翻飛。

“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聲音清晰可聞。

梼杌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去,驚愕地發現自己胸膛被一柄劍穿透而過。

而剛剛明明已經失去行動能力的陶瀟,此刻正握著劍,冷著臉看他,毫不留情地將劍推得更深。

“看來……這具是本體。”

陶瀟臉色緩和了一些,望向遠處的白澤,“怎麽才來?”

白澤回望著他,“抱歉,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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