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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擔心

白宴禮捂著口鼻,穿過殘留著煙塵的走廊,一路尋到了宴會廳。

宴會廳的大門被燒得黢黑,四周也彌漫著白煙和焦糊味,而宴會廳裏面的火卻不知何時已經熄滅。

白宴禮手指微微發抖,心和後背都涼了半截,火都已經滅了,這是燒了多久?陶瀟還活著嗎?

他心情沈重地踏入了宴會廳,卻一下子楞住了。

陶瀟好好地站在那裏,雙手環胸,眼神又冷又兇,正盯著眼前的人。

他面前站著一個短發女子和一個男孩,正說著什麽。

那兩人身後還有烏泱泱一群穿著黑色制服的人。

消防員嗎?也不像啊,這制服就不對。

白宴禮無暇顧及其他,看到陶瀟還好好地站在這裏,悄悄松了一口氣。

他走上前,用那只沒受傷的手按住陶瀟的肩膀,微微垂下眼睛。

“怎麽還在這裏?要待到什麽時候?”

這兩句話語氣很輕,卻隱隱帶著克制的情緒,有幾分壓迫感。

陶瀟楞了一下,看向白宴禮的方向,睫毛顫了顫,壓下幾分兇狠的光芒,“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去安全的地方嗎?”

白宴禮深深地看向陶瀟,“那你呢?著火了不知道跑?你要在這待多久?”

陶瀟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他盯著白宴禮身上的傷,又看向地上不斷掙紮的禍鬥,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就是這只禍鬥,傷了他的儲備糧。他剛剛就不應該猶豫,應該直接吃了……

禍鬥在地上不斷掙紮,白宴禮卻視若無睹,仿佛什麽也沒看見。

憤怒之餘,陶瀟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白宴禮身上的靈氣多得幾乎要溢出來,可想而知靈力有多強,為什麽會看不見禍鬥?連身上沒什麽靈氣的林苑都能看到。

陶瀟盯著白宴禮,若有所思。

一旁的重明也註意到了白宴禮肩上的傷口,皺了皺眉頭,“你受傷了?”

白宴禮看向她,確信他不認識這個人,怎麽又是這種熟稔的口吻?就和她旁邊這個小孩一樣。

重明也自知失言,主動拿出證件,“我們是治安隊的,帶了醫生,需不需要……”

“不需要。”陶瀟拉著白宴禮往外走,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想白宴禮和這些神獸有牽扯,他總是覺得心慌。

走得太匆忙,他連禍鬥的歸屬權也懶得和他們爭了。

白宴禮任由陶瀟把他拉走,看了陶瀟好一會兒才問道:“他們是誰?”

治安隊,是哪支治安隊?他沒有見過那樣的制服。

“不認識。”陶瀟頭也沒擡,隨口敷衍道。

其實,剛剛在他的威逼下,兩只神獸都對他老老實實地自報了家門。

他猜得沒錯,那兩只神獸,一只是重明鳥,一只是麒麟,都隸屬於妖管局。重明是妖管局的副局長,負責各類雜事,有大妖作亂也會出外勤。麒麟是監測支隊的支隊長,日常負責妖氣異常活動的監測,出現在這裏也是提前監測到了禍鬥活動的氣息。

重明和他說,他們以前確實認識,陶瀟曾經搶過他們東西吃。不過,時過境遷,千年過去,只要陶瀟不作亂,他們還是可以握手言和。

對這種說法,陶瀟其實存疑,他不覺得有這麽簡單。

他原本要追問下去,但白宴禮剛好在這個時候進來了,他只好放棄了。

這些話他自然不會對白宴禮說,他覺得白宴禮這個人很奇怪,明明自身的靈氣充盈成這樣,自己卻不信這些鬼神妖魔,是個很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這些事千頭萬緒,想得他頭疼,他索性不想了,反正只要能吃飽,他就好好守著自己的儲備糧,其他事他都不在意。

“陶瀟!”

落後了幾步的林苑終於追了上來。

他看到陶瀟還好好地站在這裏,松了口氣,“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嗯。”之前見面陶瀟都沒有註意,這回陶瀟仔細地看了眼林苑,才發現林苑有幾分妖族血脈,應該是祖上和妖族通過婚,只是傳到這一脈,妖族血脈稀薄,所以沒什麽靈力,只有眼睛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罷了。

因為白宴禮還在,陶瀟沒有當場說出來,準備找個時機再單獨告訴林苑。

林苑又看向白宴禮,“白總,你這傷還是盡快處理一下吧,附近就有個醫院。”

經這麽一提醒,白宴禮才發覺左肩一片火辣辣地疼,連骨頭都在刺痛,剛剛太擔心陶瀟,連左肩的傷都差點忘記了。

只是,肩膀受傷了,待會兒還怎麽開車?

陶瀟看出了白宴禮的顧慮,貼心道:“我試試。”

林苑驚訝道:“陶瀟,你有駕照啊?”

陶瀟微微側過頭,看向他,“駕照是什麽?”

聽到這話的兩人都詭異地沈默了下來。

白宴禮嘆了口氣,“我給司機打個電話。”

他怕醫院沒到,他們就連人帶車被扣下了。

見白宴禮有司機,陶瀟也沒再堅持,只是有些可惜,原本他是想悄悄用法術托著車往前走的,一定比人類開車快多了。

人類真是麻煩,開這個鐵殼子還需要叫“駕照”的東西。

以前騰雲駕霧也不見得要什麽證件啊。

司機很快就趕到了。

他們先去了醫院,上藥包紮了一下。

白宴禮有些奇怪,原本他以為肯定是傷筋動骨了,但醫生卻說只是一些皮外傷,擦點藥就好,連住院都不用。

他還記得被那個架子砸到的感覺,切切實實地砸下來,他幾乎聽到了骨裂的聲音,也感受到了肩膀和手臂的劇痛,但現在傷口卻只剩下表面的刺痛感,從深處傳來的劇痛感已經消失了,難道是幻覺嗎?

不過,沒有傷筋動骨,總歸是好事。

陶瀟看向白宴禮的傷口,視線透過紗布和皮肉看到裏面的筋骨,他之前留下的那道靈氣起作用了,裏面的傷已經修覆得差不多了,只留下皮外傷,應該休養幾天就能好了。

要是他的儲備糧傷得太重,就不能出去賺錢給他上供食物,也不能薅靈氣吃了。

而且,這個人類也確實是為了他才會受傷的。

回到家,已經很晚了。

白宴禮察覺到,陶瀟一路上興致似乎都不太高,還總是若有若無地看向他的左肩。

是在擔心他嗎?

白宴禮的心莫名漏了幾拍。

其實今晚的事,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他幫陶瀟擋住那個架子,完全是出於本能,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將陶瀟護在了懷裏,就連灼燒的火焰落下,他也依舊沒有松手。

這不對勁。

白宴禮很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他們只是合約夫夫而已,公平交易,不足以讓他犧牲自己去救陶瀟。

白宴禮覺得自己的心可能有一些越界了。

這很危險。

“下次不要這樣。”陶瀟盯著白宴禮包紮過的傷口,終於開口。

白宴禮楞了一下,看向陶瀟。

陶瀟認真說道:“這樣很危險。”他自己是不會受傷的,用不著人來救。

但白宴禮是個脆弱的人類,如果那個架子落下的角度再偏一點,白宴禮可能會死。

他不希望他的儲備糧早早喪命。

白宴禮看著陶瀟,低聲笑了笑,“在擔心我,是嗎?”

陶瀟垂下眼睛,沒有說話。

白宴禮正色道:“那你下次也不要這樣,不管你有什麽事情,也不能一個人留在那麽危險的地方。”

陶瀟眨了眨眼睛,生疏地找了個借口,“我有東西落在那裏了。”

看著白宴禮認真又嚴肅的模樣,陶瀟躲開他的視線,終於妥協,補了一句,“下次不會了。”

一切還是要怪那只禍鬥,等那個麻煩的妖管局走完流程,他一定要一口把那個該死的禍鬥給吞了。

陶瀟垂下眼睛,睫毛顫了顫,眼尾有些發紅,看得白宴禮心裏顫了一下。

白宴禮有些後悔自己把話說重了,那樣大的火勢,大概陶瀟也嚇壞了,所以情緒才不太對。

他猶豫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陶瀟毛絨絨的腦袋,“阿瀟,別怕,沒事了,火已經滅了。”

陶瀟有些詫異地看向白宴禮,這個人類怎麽會覺得他在害怕?不過這個機會還不錯,剛好薅點靈氣吃。

他握住白宴禮的手往下拉,讓白宴禮的手貼住自己的臉頰,輕輕蹭了蹭,不經意間咬下幾縷靈氣來。

這是一個頗為暧昧的動作。

白宴禮感受著手下溫潤的觸感,微熱的呼吸輕輕打在他手指上。

白宴禮大腦轟地一聲炸開。

陶瀟的臉很光滑,觸感很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有些微涼,但白宴禮卻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把手抽了回來。

陶瀟歪著頭,奇怪地看著他,眼神頗為無辜。

白宴禮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陶瀟什麽都不懂,或許只是想尋求安全感無意間的動作罷了。

他平覆了一下心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點,“已經很晚了,洗漱完早點睡吧。”

心跳好快,陶瀟盯著白宴禮,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關心一下儲備糧的健康狀況,他聽說人類有一種心臟病的疾病,很危險。

陶瀟看著白宴禮的傷處,眨了眨眼睛,誠懇地問道:“需要幫忙嗎?”白宴禮不像他能用法術,手受傷的話應該不太方便洗漱吧?

“不用!”白宴禮不知道想到了什麽,丟下兩個字,隨即便像是要逃避什麽一般,飛快地回了房間。

陶瀟眼尖地發現白宴禮耳垂紅了一點,緩慢地眨了眨眼,人類真的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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