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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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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

洗過澡後,陶瀟回了房間。

他躺在床上,澄黃的光線落在他眼皮上。

今天出門前,他以為今天也如往常一樣,是平常的一天。

現在他才發現,並不是,今天發生了很多他認知以外的事情。

奇怪的妖管局,很香的人類,即將和一個陌生人類結婚。

更令他在意的是,妖管局那個一閃而過的身影。

陶瀟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到底是誰?他一定……在哪裏見過。

困意來襲,意識逐漸下沈,黑暗蔓延侵襲。

無邊無際的黑暗籠罩著他,空茫又寂靜,仿佛時間都停止了流逝,就像他沈睡的那千年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一束光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刺破了黑暗,光芒越來越盛,直到黑夜變成白晝。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兩邊是極速向後退去的茂密草叢。

他在奔跑,葉片和碎石擦傷了他的身體,又很快愈合,他毫不在意。

視野很低,他發現他比旁邊一只兔子也大不了多少,小小一只。

沒有手,只有四個爪子,黑色的,毛茸茸的。

好餓。

不能被抓到。

他腦海裏只有這兩個念頭。

有很多股強大的氣息在靠近。

他沒有哪裏可以躲,只能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蜷縮在草叢裏。

他豎起耳朵,聽到了那些人的聲音。

“我們好歹是神獸啊,為什麽要來抓偷糧食偷雞的小賊啊?”這是一個清脆的少年聲音。

“祈願不分大小嘛,我們既然剛好路過,能幫則幫啦。”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我覺得大概率就是黃鼠狼吧,我們一群神獸去抓一只黃鼠狼也太掉價了吧。”

“黃鼠狼只吃雞,可不偷糧食和那些瓜果。”

腳步聲逐漸靠近,陶瀟努力屏住呼吸,不讓他們發現自己。

然而腳步聲到他面前還是停住了。

“草叢怎麽在動?不會真是黃鼠狼吧?”

一雙手撥開了草叢,陶瀟擡頭望去,看到一個清俊的少年。

少年看到他,燦然笑道:“是小羊啊。”

旁邊的女子說:“麒麟,你又亂說,你怎麽知道就是小羊?”

麒麟笑著說:“重明,我都是有依據的,這小家夥長得像小羊,那他就是小羊呀,我看著像黑山羊。你說他還這麽小,斷奶了嗎?會吃草嗎?”

“麒麟你別亂餵,這角不像山羊,我看著像盤羊,不對,根本就不是羊。”重明制止道。

陶瀟警惕地看著他們,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卻撞上了身後的人。

那人頭發很長,一雙桃花眼彎了彎,狡黠地笑了笑,“別想跑哦。”

陶瀟嚇了一跳,壓低身體,對他哈氣。

他想用叫聲嚇退他,可是發出的聲音卻很微弱,不像猛獸的叫聲,倒像是嬰兒的低聲哭泣聲。

“九尾,你嚇到他了。”麒麟蹲下身,手裏拿了一把草,遞到陶瀟嘴邊,“小羊,你不要哭,餓了嗎?給你吃好吃的。”

陶瀟睜大眼睛看著他,自己明明沒有哭。

但是眼前的草好像很甘甜,他很餓,瘋狂地想吃東西,是草也沒關系,他試探地吃了一小口,果然很甜。

麒麟開心地說:“你們看,我就說是小羊吧。”

他又對陶瀟說:“你餓了吧?不用著急,慢慢吃,我這裏還有好多。”

陶瀟其實聽不太懂他們講話,也還沒學會說話,於是憑著記憶重覆了幾個發音,“餓……吃……好多……”

麒麟開心道:“他好可愛,我可以帶回去養嗎?”

“麒麟,你確定要帶回去嗎?他不是小羊。”一個剛剛沒有開口的陌生聲音響起。

陶瀟下意識向聲音的方向挪動了兩步,忽然,他聞見了一股香味,很香很香,比他吃的那只雞還要香。

他有些不受控制地向著那個方向移動,然後一頭撞上那人白色的衣擺,他晃了晃腦袋,努力地仰頭往上望去,對上一雙好看的幽藍色眼睛。

那人俯身下來,看著他,“你有話要對我說?”

陶瀟看著他垂在一旁的指尖,毫不猶豫地咬了上去。

但他還沒有長牙,咬不動,毫無殺傷力,很奇怪,剛剛明明連雞骨頭都能咬得動的。

在他楞神的時候,靈氣源源不斷地湧入喉間,這樣的吃法好像也不錯。

陶瀟沒有執著於再咬,而是小心翼翼地舔舐,甚至兩只爪子都抱著那根手指,宛若吃奶的嬰孩一般。

那人沒有動作,也沒有把手指抽開,只是用那雙幽藍色的眼睛看著他,不知道在想什麽事情。

重明笑著說:“他很喜歡你呢,白澤。”

很奇妙,陶瀟雖然聽不太懂他們在說什麽,但在那一瞬間,他意識到白澤就是眼前這個人的名字。

他努力地仰頭,想記住這個味道很香甜的人,白澤。

麒麟還在執著於剛剛的問題,“白澤,你說他不是小羊,那他到底是什麽呀?”

白澤看著陶瀟,沈思了一會兒,然後說:“我不知道。”

其餘幾人都很驚訝。

“你可是通曉世間萬物的白澤,你怎麽會不知道?”

白澤輕輕地搖了搖頭,看向一旁的人,“我看不透,歸終,你能看到什麽嗎?”

一個年長一些的聲音響起,“他不該在這個時候降生,所以你看不到。”

“是好事……還是壞事?”

過了好一會兒,歸終才說:“他的未來已經重寫了,我看不到,興許……是好事吧。”

陶瀟看到那個叫白澤的人垂下眼,用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註視著他,隨後輕輕俯下身,將陶瀟抱進懷裏。

“那就帶回昆侖山吧。”

那一刻,仿佛什麽東西即將被改寫。

但陶瀟在那時什麽都意識不到,他吃的太飽了,這個人身上的靈氣很充盈,只要吃上幾口就能吃飽。

從他降生開始,好像從來沒有吃得這麽飽過。

他不想再跑了,至少,跟著這些人能夠吃飽。

所以陶瀟只是抱著那人的手臂,將腦袋依偎在他懷裏,鼻尖縈繞著那股香味,沈沈地睡了過去。

“呼……”

陶瀟輕喘了口氣,睜開眼睛,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臺燈將天花板照得澄黃。

忘記關燈了,陶瀟立刻意識到,他擡手將臺燈關掉,卻發覺自己眼角有些涼意,他用指尖輕輕蹭了蹭,觸碰到濕潤的液體。

陶瀟看著指尖晶瑩的水珠,楞了楞,這是……眼淚嗎?

他知道人類在悲傷時都會流淚,可是為什麽他也會?

雖然占著這具人身,但陶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人,他是兇獸啊,兇獸怎麽會流淚?陶瀟覺得簡直匪夷所思。

他靠在床頭,意識逐漸清晰。

他剛剛好像做夢了,夢見什麽了?他不太確定,清醒過後,夢裏的場景越來越模糊,怎麽回想也回想不起來。

他只記得他很餓,一直在跑,好像在躲什麽人。

後面呢?發生了什麽?

陶瀟拼命地回想,可是想不起來。夢裏似乎有很多人,是誰?到底是誰?

他想不起來,只能感受到夢境深處殘存的觸感,那似乎是一個很溫暖的懷抱,有人抱著他。

他想不起來那是什麽人,他只記得很安心,似乎什麽都不用想,就這樣睡過去。

他的記憶裏有太多謎團,他原本不想追根究底,但他真的好想知道那個人究竟是誰?他想要找到那個人。

困意再度襲來,帶著那些夢境的碎片,將他一起卷入深淵。

第二天醒來,陶瀟已經完全想不起夢境裏的內容,只能迷迷糊糊記得自己前一晚曾經做過夢。

他沒有太糾結這件事,洗漱完去吃早餐。

老太太給他留了五人份的早餐,陶瀟全部都吃完。

他發現這具人類的軀體還有一個好處,那就是沒有那麽容易感到餓。

就像現在,他不過吃了五人份的早餐,便已經覺得吃飽了。不像以前,吃再多也填不滿他的胃。

他生疏地將碗洗幹凈,換了衣服,準備出門。

老太太剛好遛彎回來,見他正要出門,問道:“是去小區超市那裏嗎?”

“嗯。”陶瀟點了點頭,“要上班了。”

小傻子成年之後,老太太替他在小區超市裏找了一個兼職,一份幫忙打雜卸貨的力氣活。賺的不多,但中午能管一餐飯。

老太太遲疑道:“阿瀟,你現在已經好了,要不要再另找一份工作?”

當初是因為沒得選,但是現在孩子已經清醒了,不再是以前那個小傻子了,自然也沒必要繼續在那裏做下去了。

陶瀟搖了搖頭,“不用。”

他還挺喜歡這份工作,能管飯,他吃多少都無所謂。雖然他剛醒來時吃太多,把那個老板嚇到了。

他下了樓,到小區那個小超市。

這個小超市只比一般的小賣部大一點點,除了老板和陶瀟之外,也只有一個收銀員。

收銀員是個年輕女生,看到陶瀟,笑著打了個招呼,“早啊。”

這個女生叫楊舒,心地善良,為人友善。

陶瀟在小傻子的記憶裏看到,這個女生從來沒有因為小傻子神志不清而欺負他,反而多加照顧。所以陶瀟也將她劃出了食譜。

“早。”

陶瀟踏進店裏,卻忽然一頓,擡頭望去。

店裏有殘留的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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