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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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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真好

收卷的鈴聲徹底消散在走廊裏時,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此起彼伏的哀嚎聲、抱怨聲混在一起,還有人把草稿紙揉成一團往天上扔,白色的紙團劃過暖黃色的光線,落得滿地都是。譚淩弒把筆往書包裏一扔,動作麻利得像是身後有什麽東西在催,轉身就往締秋哲的方向沖,帶起的風掀動了桌角的試卷,發出嘩啦一聲輕響。

“走了走了!”譚淩弒一把拽住締秋哲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很穩,“說好的西紅柿雞蛋面,少放湯多放蛋,我要吃雙份!”

締秋哲被他拽著往前走,手裏還攥著那本沒合上的英語詞典,指尖劃過書頁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折痕。

他側頭看了眼譚淩弒,對方的側臉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暈,鬢角的碎發被風吹得翹起來,校服領口的風紀扣還是歪的,露出一點白皙的皮膚,痞氣裏帶著點沒長大的孩子氣。締秋哲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又很快移開,落在兩人交握的手腕上,譚淩弒的手心有點出汗,溫熱的觸感透過校服的布料傳過來,熨帖得讓人心裏發暖。

兩人並肩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校門口已經擠滿了人。穿著楓紅色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在爭論試卷上的最後一道數學大題,有的在約著下午去籃球場打比賽,還有的被家長接走,笑鬧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雲朵像是被打翻的顏料盤,層層疊疊地鋪在天邊,好看得不像話。路邊的梧桐樹上還掛著新年的紅燈籠,風吹過的時候,燈籠晃悠著,發出細碎的聲響。偶爾有騎著自行車的老人從身邊經過,車鈴叮鈴叮鈴地響,帶著老城區特有的煙火氣。

譚淩弒的腳步頓了頓,側頭看向締秋哲,語氣裏帶著點試探:“要不要繞路去趟菜市場?順便買瓶橘子汽水,冰鎮的那種。”

締秋哲點了點頭,算是答應。

譚淩弒立刻眉開眼笑,腳步都輕快了幾分,嘴裏又開始嘰嘰喳喳地念叨:“我跟你說,菜市場門口那家的橘子汽水最正宗,上次我買了兩瓶,喝一口差點凍掉牙,不過爽得很!還有賣雞蛋的那個阿姨,她家的雞蛋都是土雞蛋,炒出來的蛋花金黃金黃的,比超市裏的好吃多了。對了,上次我去買的時候,還看見她家的小雞仔了,毛茸茸的,特別可愛,可惜不讓摸……”

締秋哲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他知道譚淩弒話多,也知道這些話裏沒什麽要緊事,但聽著他的聲音,心裏就莫名的踏實。就像每次兩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譚淩弒的話總是能把整條街的安靜都填滿,變成獨屬於他們的、熱熱鬧鬧的日常。

他看著譚淩弒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裏悄悄想:【其實,這樣也挺好。沒有父母的嘮叨,沒有覆雜的親戚關系,只有他和譚淩弒,守著那個小小的公寓】——那是譚淩弒在上學期就偷偷攢錢租下的地方,不大卻溫馨,是譚淩弒把他接過來一起住的避風港,每天一起上學,一起回家,一起吃飯,一起刷題,日子平淡卻充滿了煙火氣。

去菜市場的路不算遠,兩人沿著街邊慢慢走,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路過一家文具店的時候,譚淩弒還停下來看了看擺在門口的新款鋼筆,咂咂嘴說:“這鋼筆看著不錯,等下次我攢夠了錢,就買下來送你。”締秋哲看了眼那支鋼筆的價格,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口袋裏的舊鋼筆,意思是自己的還能用。譚淩弒撇撇嘴,卻還是小聲嘀咕:“等我有錢了,肯定給你買。”

走到菜市場門口,譚淩弒熟門熟路地先奔著賣汽水的攤子去了,買了兩瓶冰鎮橘子汽水,擰開瓶蓋遞給締秋哲一瓶,自己拿著另一瓶,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汽水滑過喉嚨,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卻還是忍不住咧嘴笑:“爽!”

締秋哲接過汽水,沒有喝,只是攥在手裏,感受著瓶身傳來的涼意。他看著譚淩弒瞇著眼睛笑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

兩人走到賣雞蛋的攤位前,譚淩弒熟門熟路地跟阿姨砍價,語氣裏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阿姨,便宜點唄,我天天來你家買,老顧客了!”

賣雞蛋的阿姨被他逗得笑起來,一邊給他裝雞蛋一邊說:“你這小子,嘴比蜜還甜,行,給你便宜五毛!”

譚淩弒得意地沖締秋哲揚了揚下巴,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戰果。締秋哲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買完雞蛋和西紅柿,兩人又順路買了一把青菜,譚淩弒還非要買一根火腿腸,說要加在面條裏,締秋哲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去了。提著滿滿一兜菜,兩人才慢悠悠地往公寓走。夕陽漸漸沈了下去,天邊的橘紅色慢慢褪去,變成了淡淡的紫色,路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暖黃色的光線灑在人行道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更長了。

回到公寓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這是一間不大的兩居室,是譚淩弒省吃儉用攢了整整一個學期的錢才租下來的,客廳的茶幾上還擺著新年剩下的糖果,沙發上扔著譚淩弒的外套,陽臺上晾著兩人的楓紅色校服,到處都是生活的痕跡。締秋哲換了鞋,把菜拎進廚房,譚淩弒則一頭栽倒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累死我了,考試簡直是酷刑!最後一道物理題我瞎蒙的,不知道對不對,早知道就該讓你給我劃重點劃得再細一點……”

締秋哲沒說話,只是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洗菜。水流過指尖,冰涼的觸感讓他的思緒清晰了幾分。他聽見客廳裏譚淩弒在哼歌,調子跑了十萬八千裏,卻格外的好聽。

西紅柿被切成小塊,雞蛋在碗裏被攪成蛋液,油熱了之後,蛋液倒進鍋裏,發出滋啦一聲響,金黃的蛋花瞬間膨脹起來,香味彌漫了整個廚房。譚淩弒的腳步聲從客廳傳來,他靠在廚房門口,看著締秋哲忙碌的背影,眼神裏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其實,”譚淩弒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打擾到鍋裏的蛋花,“你不用天天做飯的,我也可以學。上次我看了教程,煮面條很簡單的,就是水燒開了下面,再煮幾分鐘就行,肯定不會再燒糊鍋了。”

締秋哲的動作頓了頓,沒回頭,只是搖了搖頭。他想起上次譚淩弒煮面條,水還沒燒開就把面條扔進去了,最後煮成了一鍋面糊,差點把鍋燒了,還是他及時關火,才沒釀成大禍。

譚淩弒撇了撇嘴,沒再說話,只是靠在門口,看著締秋哲把西紅柿倒進鍋裏,翻炒,加糖,加水,湯汁漸漸變得濃稠,香味也越來越濃。他的目光落在締秋哲的側臉上,對方的眉眼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卻讓人覺得格外的安心。

面條煮好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兩人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面,金黃的蛋花,鮮紅的西紅柿,翠綠的青菜,還有譚淩弒非要加的火腿腸,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譚淩弒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面塞進嘴裏,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忍不住說:“好吃!比上次的還好吃!締秋哲,你這手藝不去開面館可惜了!”

締秋哲看著他那副樣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慢慢吃著面,聽著譚淩弒的話,心裏暖暖的。

吃完飯,譚淩弒主動去洗碗,水聲嘩啦啦地響。締秋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拿起那本英語詞典,卻沒看進去,目光落在廚房的方向,能看見譚淩弒手忙腳亂的背影,還有濺起的水花。譚淩弒洗碗的時候還不忘哼歌,偶爾還會因為碗沒洗幹凈而懊惱地嘀咕兩句,締秋哲聽著,覺得這就是最幸福的時光。

洗完碗,譚淩弒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湊到締秋哲身邊坐下,拿起詞典翻了翻,皺著眉說:“這玩意兒有什麽好看的?比物理公式還枯燥。不如我們看會兒電視吧?或者打會兒游戲?”

締秋哲沒說話,只是合上詞典,看向窗外。夜色漸濃,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冒了出來,亮晶晶的,像是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鉆。路燈的光線透過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斑。

“明天不用早起,”譚淩弒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困意,“可以睡個懶覺。我們可以睡到中午,然後點外賣,或者我給你露一手,煮面條給你吃,這次肯定不會煮糊。”

締秋哲點了點頭。

兩人靠在沙發上,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的星星。客廳裏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春天的氣息,拂過窗簾,拂過兩人的臉頰,溫柔得像是一雙手。

譚淩弒的頭慢慢靠過來,輕輕搭在締秋哲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灑在他的脖頸上,癢癢的。締秋哲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推開他。他能聞到譚淩弒身上淡淡的橘子汽水味,還有陽光的味道,讓人覺得很安心。

“締秋哲,”譚淩弒的聲音很輕,像是夢話,“有你在,真好。”

締秋哲的心跳漏了一拍,側頭看了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對方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顫動著,嘴角還帶著笑意。

締秋哲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心裏悄悄想:有你在,也很好。

窗外的星星還在閃爍,路燈的光線依舊溫暖。小小的公寓裏,彌漫著西紅柿雞蛋面的香味,還有少年們的心事,溫柔而綿長。

譚淩弒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像是睡著了。締秋哲輕輕動了動肩膀,想讓他靠得更舒服一點。他看著窗外的星空,想起了兩人一起度過的新年,想起了廟會上的糖畫,想起了街舞比賽的音樂,想起了考試時譚淩弒著急的樣子,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在這個不大的公寓裏,在每一個日出日落裏,在每一頓熱氣騰騰的飯菜裏,慢慢生長,慢慢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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