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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施展的托馬斯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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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被施展的托馬斯旋轉

大年初一的日頭漸漸爬到了頭頂,暖融融的光線把廟會的紅墻黛瓦染得愈發鮮亮,空氣裏的糖香、肉香和煙火氣纏纏綿綿地飄著,鉆進每一個逛廟會的人鼻尖裏。締秋哲手裏捏著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山楂的酸甜在舌尖化開,他側頭看了眼身邊的譚淩弒——對方正拎著那個贏來的毛絨兔子,另一只手還攥著兩罐橘子汽水,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鼓點,嘴裏哼著跑調的新年歌,沒打發膠的黑發被風吹得翹起來幾縷,痞氣的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鮮活勁兒。

兩人剛逛完戲臺那邊的戲曲表演,咿咿呀呀的唱腔還在耳邊繞著,譚淩弒嫌戲文磨嘰,拉著締秋哲往廟會的另一頭走,說那邊有賣炸灌腸的,外焦裏嫩,蘸著蒜汁吃絕了。腳下的青石板路被人踩得光溜溜的,偶爾能看見幾個小孩舉著風車跑過,彩色的葉片轉得飛快,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

就在兩人拐過一個掛著紅燈籠的拐角時,一陣震天響的音樂突然撞進耳朵裏,混雜著鼓點和歡呼,比剛才戲臺的唱腔熱鬧了十倍不止。締秋哲的腳步頓了頓,循著聲音望過去,只見前方不遠處的空地上圍了裏三層外三層的人,人群中央搭著個臨時的臺子,紅布鋪底,上面擺著音響和彩燈,臺子邊緣掛著一條醒目的橫幅,寫著“新春街舞挑戰賽,贏取千元大獎”。

臺子上正有兩個穿著潮牌衛衣的少年在battle,一個做了個流暢的托馬斯回旋,另一個立刻回敬了一個單手倒立的定格動作,地板被震得輕輕發顫,臺下的歡呼聲此起彼伏,還有人跟著音樂的節奏拍手叫好,氣氛熱烈得快要燃起來。

譚淩弒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揣了兩顆星星,手裏的毛絨兔子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拽住締秋哲的手腕,力道大得差點把人帶得一個踉蹌,語氣裏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臥槽!街舞比賽!締秋哲你看!還有獎金!走!我們去湊湊熱鬧!說不定老子還能拿個第一回來!”

他說著就要往人群裏擠,腳步都已經邁出去了大半,手腕卻突然被一股穩穩的力道拽了回來。締秋哲站在原地沒動,手裏的糖葫蘆還剩最後一顆山楂,他垂眸看了眼譚淩弒攥著自己的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別去。”

“為啥不去啊?”譚淩弒一臉不解地回頭,眉頭皺成了個小疙瘩,指了指臺子上的舞者,“你看他們跳的,也就那樣吧?我練過幾天的,真的!上次在學校天臺我還試過托馬斯回旋呢,雖然差點摔下來,但那是因為沒熱身!”

締秋哲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嫌棄,他擡手指了指臺子上那個正做著高難度動作的少年,又看了看譚淩弒那兩條穿著修身黑色工裝褲的腿,語氣直白得不留情面:“別丟人現眼。你那兩下子,跳起來四肢就跟剛安上去似的,僵硬得能把地板砸出坑。”

這話一出,譚淩弒的臉瞬間漲成了番茄色,耳根子都紅透了,他梗著脖子想反駁,嘴巴張了半天,卻楞是沒說出一句像樣的話來——他自己心裏清楚,締秋哲說的是實話。上次在天臺練托馬斯回旋,他不僅沒轉起來,還差點把腰閃了,最後還是締秋哲扶著他回的公寓,給他貼了一貼膏藥,還嘲笑了他整整三天。

【靠!這小子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譚淩弒在心裏瘋狂腹誹,臉上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悻悻地撇了撇嘴,偷偷瞪了締秋哲一眼,【不就是摔了一次嗎?誰還沒個失誤的時候!再說了,老子那叫天賦沒完全開發出來!】

締秋哲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裏話,挑了挑眉,沒再說話,只是輕輕拽了拽他的手腕,示意他往旁邊走。陽光落在締秋哲的淺灰色羽絨服上,泛著柔和的光澤,他身上的黑色直筒牛仔褲襯得雙腿筆直修長,白色運動鞋的鞋邊一塵不染,站在人群裏,清冷的氣質和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卻又莫名的和諧。

譚淩弒心裏的那點興致被澆滅了大半,卻還是乖乖地跟著締秋哲走了,手裏的毛絨兔子被他拎得歪歪扭扭,嘴裏還小聲嘟囔著:“去看看又不犯法……說不定人家評委眼瞎,看中我的獨特風格了呢……”

締秋哲沒理他,只是腳步放得慢了些,配合著他的速度。兩人拐進了一條人少些的巷子,巷子裏擺著幾個賣手工藝品的攤子,有捏面人的,有編中國結的,還有賣手工糖人的,攤主的吆喝聲慢悠悠的,比剛才的音樂聲舒服多了。

譚淩弒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沒一會兒就被巷子裏的糖人攤吸引了註意力,他湊到攤前,指著一個兔子形狀的糖人,對攤主說:“老板,來一個這個!要最大的!”

攤主笑瞇瞇地應著,拿起勺子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輕輕轉動,金色的糖稀在石板上流淌,很快就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譚淩弒接過糖人,遞到締秋哲面前,獻寶似的說:“你看!跟我們贏的那個兔子一模一樣!甜的,你嘗嘗?”

締秋哲看著那只金燦燦的兔子糖人,搖了搖頭,【你自己吃吧。】

“不吃拉倒,”譚淩弒撇撇嘴,張嘴咬掉了兔子的耳朵,甜絲絲的糖稀在嘴裏化開,他瞇著眼睛笑了起來,眉眼彎彎的,剛才那點小郁悶早就煙消雲散了,“對了,剛才那街舞比賽的獎金有一千塊呢,要是我去了,說不定能贏回來給你買橘子糖。”

締秋哲腳步頓了頓,側頭看了他一眼,陽光落在譚淩弒的側臉上,他的睫毛不算長,卻很濃密,被陽光一照,投下一小片陰影。締秋哲的心裏忽然軟了一下,他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給譚淩弒——對方的嘴角沾了點糖稀,亮晶晶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譚淩弒接過紙巾,胡亂地擦了擦嘴,又把剩下的糖人揣進兜裏,說要留著回去吃。兩人繼續往前逛,巷子裏的風很輕,帶著糖人的甜香,譚淩弒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一會兒說剛才的炸灌腸有多好吃,一會兒說套圈贏的兔子有多可愛,一會兒又說下次一定要練會托馬斯回旋,讓締秋哲刮目相看。

締秋哲安靜地聽著,時不時點頭應一聲,手裏的糖葫蘆已經吃完了,他把竹簽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目光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譚淩弒的手心有點出汗,卻還是攥得很緊,溫暖的觸感透過布料傳過來,熨帖得讓人心裏發暖。

兩人走到巷子盡頭的時候,又聽見了剛才那陣震天響的音樂,還有一陣更響亮的歡呼聲,應該是又有人完成了高難度動作。譚淩弒的腳步頓了頓,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眼裏閃過一絲羨慕,卻還是很快轉了回來,沖著締秋哲咧嘴一笑:“算了,不看了,還是跟你逛攤子有意思。”

締秋哲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捏了捏譚淩弒的手,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日頭漸漸偏西,暖融融的光線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溫馨的畫。廟會的熱鬧還在繼續,音樂聲、歡笑聲、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成了新年裏最動聽的樂章。譚淩弒依舊在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手裏的毛絨兔子被他抱在懷裏,另一只手攥著締秋哲的手,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快樂的鼓點。

締秋哲看著身邊的人,心裏忽然覺得,這樣的時光,真好。沒有刷題的煩惱,沒有生活的壓力,只有陽光,微風,和身邊那個吵吵鬧鬧卻又格外靠譜的少年。

【剛才他跳起來,說不定真的會摔個四腳朝天。】締秋哲在心裏悄悄想,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譚淩弒像是聽見了他的心裏話,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卻又很快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你是不是又在心裏嘲笑我?信不信我現在就回去跳一段給你看!”

締秋哲挑了挑眉,腳步沒停,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你去?】

譚淩弒的氣焰瞬間蔫了下去,嘟囔著:“不去就不去,有什麽了不起的……”

兩人的笑聲在巷子裏回蕩著,和遠處的音樂聲、歡笑聲融在一起,飄向了遠方的天際。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雲朵像是被鍍上了一層金邊,好看得不像話。

譚淩弒忽然停下腳步,拉著締秋哲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指著天邊的晚霞,興奮地說:“你看!那晚霞像不像橘子糖的顏色!”

締秋哲擡頭望去,天邊的晚霞確實是橘紅色的,像極了他愛吃的橘子糖。他點了點頭,眼裏閃過一絲溫柔。

【像。】

“對吧!”譚淩弒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伸手從兜裏掏出剛才沒吃完的兔子糖人,遞到締秋哲嘴邊,“來一口,甜的,跟晚霞一個味道。”

締秋哲猶豫了一下,還是張嘴咬了一口,甜絲絲的糖稀在嘴裏化開,帶著陽光的味道,和晚霞的顏色,還有身邊少年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成了他記憶裏最溫暖的味道。

遠處的街舞比賽還在繼續,音樂聲依舊震天響,歡呼聲此起彼伏。但締秋哲和譚淩弒都沒有再回頭,他們只是牽著彼此的手,慢慢地往前走,腳步輕快,心裏滿是歡喜。

廟會的燈籠漸漸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映在兩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更長了。譚淩弒又開始哼起了跑調的新年歌,締秋哲安靜地聽著,偶爾跟著哼兩句,調子跑得比譚淩弒還離譜。

兩人的笑聲在暖黃色的燈光裏飄著,飄向了公寓的方向,飄向了未來的無數個春夏秋冬。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新年,有糖畫,有糖葫蘆,有毛絨兔子,還有沒看成的街舞比賽。

未來的每一個新年,他們都會一起度過,有歡聲,有笑語,有吵吵鬧鬧,還有數不盡的溫暖和歡喜。

巷子口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新年的味道,也帶著少年心事的甜香。譚淩弒攥著締秋哲的手,攥得更緊了些,他側過頭,看著身邊的人,眼裏滿是認真:“下次,我一定練會托馬斯回旋,給你跳一遍。”

締秋哲看著他,點了點頭,眼裏閃過一絲笑意。

【好。】

他在心裏輕輕回答。

遠處的音樂聲漸漸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鞭炮聲,還有家家戶戶傳來的飯菜香。夕陽徹底沈了下去,天邊的晚霞漸漸褪去了顏色,夜幕緩緩降臨,星星一顆接一顆地冒了出來,亮晶晶的,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鉆。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子的盡頭,手裏的毛絨兔子被月光照得毛茸茸的,橘子汽水的罐子在手裏泛著淡淡的光澤。

廟會的熱鬧還在繼續,新年的鐘聲,好像已經不遠了。

暖黃色的燈光把整條巷子都照亮了,也照亮了兩個少年緊緊相握的手,和他們眼裏,藏不住的溫柔與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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