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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簍裏的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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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衣簍裏的黑卡

初冬的風卷著枯葉撞在玻璃窗上,發出嘩啦的聲響。公寓裏暖光燈的光線柔和,締秋哲蹲在洗衣簍前,手裏正整理著兩人換下來的臟衣服。他的淺灰色毛衣沾著點蛋糕漬,譚淩弒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色衛衣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領口還沾著點洗不掉的油漬,一看就是穿了許久的舊物。

締秋哲指尖摩挲著衛衣粗糙的布料,心裏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意又湧了上來。【明明手裏有錢,非要把自己折騰得這麽累,買件新衣服都舍不得,天天穿這破衛衣晃悠。】

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掏衛衣口袋,怕有什麽零碎物件被洗壞。指尖觸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不是平時揣著的辣條包裝袋,也不是皺巴巴的零錢,而是一張邊緣光滑的黑色卡片。

締秋哲楞了楞,把卡片抽了出來。

通體純黑的卡面,沒有多餘的花紋,只有角落燙金的銀行標識和一串數字,拿在手裏沈甸甸的,透著股和這個滿是煙火氣的小公寓格格不入的精致。翻到背面,右下角一行極小的刻字刺得他眼睛發疼——“贈與譚淩弒,此後兩清”。

這不是普通的銀行卡。締秋哲之前在財經雜志上見過,這種黑卡的額度高得離譜,遠不是他們現在的生活能接觸到的東西。

【兩清?什麽兩清?】締秋哲捏著卡片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裏的疑惑瞬間炸開,【這卡到底哪來的?】

他猛地想起譚淩弒偶爾提過的那對養父母。說是養父母,其實也沒養多久,譚淩弒十歲那年被接走,沒兩年又被送回了孤兒院,再沒聯系過。當時譚淩弒說起這事的時候,語氣吊兒郎當的,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現在想來,恐怕沒那麽簡單。

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締秋哲的思緒。他下意識地把卡片攥在手心,擡眼看向門口。

譚淩弒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手裏提著個塑料袋,裝著剛買的草莓味酸奶。他頭發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鼻尖凍得發紅,臉上帶著點疲憊,卻還是習慣性地揚著痞氣的笑:“老子回來啦!剛路過便利店,看見打折就買了兩盒,你……”

話沒說完,他就註意到締秋哲的不對勁。

締秋哲站在洗衣簍前,背對著暖光,臉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是攥緊的拳頭透著股緊繃,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譚淩弒心裏咯噔一下,把酸奶往玄關櫃上一放,快步走過去:“怎麽了?誰惹你不痛快了?是不是老子今天回來晚了?”

他伸手想去揉締秋哲的頭發,卻被對方偏頭躲開。

締秋哲擡眼看向他,眼底沒什麽波瀾,既不委屈也不憤怒,只是帶著點冷硬的質問。他攤開手心,那張黑色的卡片靜靜躺在掌心,燙金的數字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這是什麽?】

心裏的聲音清晰得像冰碴子,直直戳進譚淩弒的耳朵裏。

譚淩弒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眼神閃爍了一下,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搶:“你翻我衣服口袋幹什麽?瞎翻什麽?”

【這是什麽?】締秋哲沒搭理他的閃躲,又問了一遍,心裏的聲音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篤定,【是那對領養你的夫婦給的吧?封口費?500萬?那句兩清是什麽意思?】

最後那兩個數字,是他憑著雜志上對這種黑卡的介紹猜的,沒想到剛落進譚淩弒耳朵裏,對方的動作就徹底頓住了。

譚淩弒垂著眼,看著那張黑卡,沈默了好一會兒。暖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映得他下頜線的線條格外冷硬。

“是。”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沒了平時的囂張勁兒,“十歲那年被他們領養,待了兩年,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嫌我礙眼了。臨走前扔給我這張卡,說裏面有500萬,讓我拿著錢滾回孤兒院,以後別再出現在他們面前,就當……兩清了。”

締秋哲捏著卡片的手指又緊了緊。

果然。

他想起譚淩弒打工的樣子。在便利店熬夜到淩晨,在餐館後廚洗盤子洗到手脫皮,手上磨出一層又一層的繭,冬天凍裂了口子,夏天曬得掉皮,卻從來沒在他面前喊過一聲累。想起他攥著皺巴巴的零錢,眼睛都不眨地給他買天文望遠鏡和精密螺絲刀,想起他為了攢房租,連著半個月頓頓吃饅頭配鹹菜。

【那你為什麽不用?】締秋哲心裏的聲音沈得厲害,沒有哭腔,只有點說不清的悶,【有這500萬,你根本不用去受這些罪,不用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不用為了攢房租天天啃饅頭。】

“為什麽不用?”譚淩弒突然擡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眼神卻亮得嚇人,“這錢是用什麽換的?是用兩年寄人籬下的日子,用被當成累贅的難堪換的!老子嫌它臟!”

他往前兩步,伸手攥住締秋哲的手腕,力道有點重,帶著點壓抑的情緒:“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種來路不明的錢!我想要的是一個家,一個踏踏實實,靠我自己雙手掙來的家!”

“用他們的錢買房子,買家具,那這個家算什麽?算我用尊嚴換來的施舍?”譚淩弒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很快又壓了下去,“我譚淩弒再窮,也不至於要靠這種錢過日子。”

他盯著締秋哲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我想自己打工掙錢,攢夠房租,攢夠給你買零食買零件的錢,想給你一個幹幹凈凈,完完全全屬於我們的家。這個家,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往,沒有施舍,沒有難堪,只有我和你。”

“我不想讓你住那種,靠別人的施舍撐起來的房子。”譚淩弒的聲音軟了點,攥著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松,“那樣的家,配不上你。”

締秋哲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心裏那點悶意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他想起譚淩弒第一次牽他的手,想起他熬夜給組裝書架,想起他搶著提重物,想起他把草莓蛋糕上最大的那顆草莓遞給他。這個看起來痞裏痞氣,滿嘴臟話的少年,心裏藏著的是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溫柔。

【傻逼。】締秋哲心裏的聲音帶著點無奈,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笑意,【誰在乎那些。】

“傻逼就傻逼。”譚淩弒聽見他的心聲,緊繃的嘴角終於彎了彎,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把他的發頂揉得亂糟糟的,“老子就樂意給你當這個笨蛋。”

締秋哲拍開他的手,嫌棄地瞪了他一眼,轉身走到抽屜前,把那張黑卡放進最深處,又壓了幾本厚厚的物理書。

【以後別再想著這卡了。】他心裏的聲音帶著點篤定,【我們自己掙的錢,花著踏實。】

“知道了。”譚淩弒笑著應了,走過去從背後摟住他的腰,下巴擱在他的肩上,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那老子今天買的草莓酸奶,你得陪我一起喝。”

締秋哲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窗外的風還在吹,暖光燈的光線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玄關櫃上的草莓酸奶還帶著點涼氣,卻透著一股甜絲絲的味道。

那張代表著過往陰霾的黑卡,被藏在了抽屜深處,再也不會被提起。

他們的家,是靠一磚一瓦親手壘起來的,是靠汗水和心意攢起來的,比那500萬,要珍貴得多。

【明天一起去買菜吧。】締秋哲突然在心裏說。

譚淩弒的眼睛亮了亮,低頭在他耳邊吹了口氣:“好啊,順便買兩包辣條,老子饞了。”

締秋哲翻了個白眼,擡腳往他小腿上踹了一下。

打鬧聲在小小的公寓裏散開,混著暖光,成了這個初冬最踏實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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