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紙頁與頁碼的定則
關燈
小
中
大
空白紙頁與頁碼的定則
夕陽把窄巷的影子拉得老長，橙紅色的光縷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影。締秋哲和譚淩弒並肩走出巷口時，楓紅色的高三校服下擺還沾著點塵土，袖口處蹭到的灰漬在夕陽下格外明顯，那是剛才堵張強時，不小心蹭到墻皮留下的痕跡。
剛把張強那夥人打發去還錢道歉，譚淩弒就迫不及待地拽著締秋哲往街心公園的方向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薄荷糖鐵盒，金屬外殼在掌心轉得叮當響，痞氣的模樣惹得路過的買菜大媽頻頻側目，還不忘小聲嘀咕一句“這倆小夥子看著挺精神，怎麽這麽毛毛躁躁的”。
“坐。”譚淩弒一腳踹開長椅上的幾片幹枯落葉，率先一屁股坐了下去，椅面的涼意在布料下隱隱傳來，他卻毫不在意，伸手就去扯締秋哲的書包拉鏈，金屬拉鏈被拽得嘩啦作響，“快把那本冊子拿出來看看，下一個倒黴蛋是誰。剛收拾完張強，正好趁熱打鐵，省得夜長夢多。”
締秋哲拍開他不安分的手，指尖壓在拉鏈頭上，動作輕緩地拉開書包夾層，把那本黑色封皮的冊子掏了出來。皮質封面摸上去帶著一股秋日午後特有的微涼觸感，邊緣處沒有絲毫磨損，依舊是剛撿到那會兒的模樣，仿佛時間在這本冊子上停滯了一般。
兩人湊在一起，把冊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膝蓋上攤開，晚風從公園深處吹過來，卷起紙頁的一角，譚淩弒伸手按住，目光瞬間就黏在了紙面上。
第四頁上，張強的照片和罪行還清晰地印在紙頁上，照片裏的黃毛少年叼著煙，眼神囂張得很，旁邊的罪行欄用黑色水筆寫得明明白白：三中高一，張強，多次攔截雲英九中高一新生勒索錢財，累計超八百元，曾將拒不給錢的學生堵在巷角毆打致輕微擦傷。只是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問題，那些字跡的邊緣似乎比剛才在巷子裏看的時候淡了些，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虛無感，像是快要融進紙頁裏一樣。
譚淩弒的指尖在張強的照片上點了點，嗤笑一聲：“這小子，剛才慫得跟鵪鶉似的，照片上倒挺橫。”說著，他伸手就去翻第五頁，指尖劃過紙頁，只聽見“嘩啦”一聲輕響，翻過去的紙頁竟是一片空白。
米白色的紙面上，沒有照片，沒有名字，更沒有罪行，幹凈得像是從來沒被寫過字，連一絲墨跡的痕跡都找不到。
“哎？”譚淩弒皺了皺眉，眉峰擰成一個川字，他不死心地又往前翻了翻，從第五頁翻到第六頁，再到第七頁、第八頁、第九頁、第十頁，翻過去的每一頁都一模一樣，全是空白的，“怎麽回事？不是說這冊子上記著一堆雜碎的事嗎？怎麽全是白的？難不成是咱們剛才收拾張強太狠，把冊子給嚇著了？”
締秋哲看著他一臉疑惑的模樣，眸光微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其實從十月中旬撿到冊子的那天起，他就無意間摸清了這冊子的門道。那天他和譚淩弒分開後，一個人坐在城西孤兒院的臺階上翻看過，當時就發現翻完第一頁後，第二頁是空白的，直到過了三天，第二頁才憑空出現了一個名字。只是那會兒正趕上松明四中物理競賽的沖刺階段，每天刷題刷到深夜，實在沒精力細說，這事就被暫時擱在了一邊。
他擡手指了指第四頁的頁碼，又指了指那些漸漸變淡的字跡，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眼神平靜地在心裏解釋，語氣篤定得很。
【這本冊子的名字，是按頁碼順序出現的，不是隨機跳頁。但出現的時間沒規律，完全看它的心情，得等我們解決完上一個，下一頁的名字才會在某個時間點自己顯出來。還有，你註意看，只要是處理完的頁碼，就再也翻不回去了，不管怎麽試都沒用。】
譚淩弒瞬間捕捉到他的心聲，楞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掌心拍在膝蓋上發出啪的一聲響，驚飛了旁邊灌木叢裏的幾只麻雀。“合著你早知道？藏得夠深啊，締秋哲。”他挑眉看著身邊的少年，眼底滿是笑意，“那意思是，解決完第四頁的張強，下一個就肯定在第五頁，跑不了，只是不知道啥時候才會冒出來？”
締秋哲點了點頭，指尖在第五頁的空白紙面上輕輕劃過，觸感光滑細膩，他的目光落在紙頁上，心裏補充了一句。
【對。就像現在，我們能隨便翻第五到第十一頁，甚至往後翻更多頁，都沒問題。但等第五頁的名字顯形，我們解決掉對應的人，再想翻回第四頁，就會被卡住，連一絲縫隙都摳不出來。】
“還有這限制？”譚淩弒來了興致，偏要當場驗證一下。他按住冊子的封皮，指尖用力去掀第四頁的紙邊，想翻回第三頁看看，指腹蹭著紙邊，用了不小的力氣，可那紙頁卻像是焊死在了一起一樣，紋絲不動。
他不死心，又換了個方向，試著從第一頁的位置往第四頁翻，指尖摳著紙頁的縫隙，指甲都快要嵌進紙縫裏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結果還是一樣。前三頁和第四頁像是被無形的膠水粘牢了，緊密得連一張薄紙都插不進去，更別說翻頁了。
“操，還真粘住了？”譚淩弒使勁拽了拽，冊子的封皮都被他扯得微微變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幾頁紙依舊死死貼在一起，沒有絲毫松動的跡象。他又試著翻第五頁到第六頁，卻順暢得很，紙頁劃過指尖時，還帶著輕微的沙沙聲，一點阻力都沒有，“邪門了，這冊子是成精了吧？處理完的頁直接焊死，沒處理的頁隨便翻，玩得挺花啊。”
【嗯。】締秋哲的目光落在冊子上，語氣篤定，他早就試過這種情況了，【這是冊子的規矩，沒辦法改。】
兩人正說著，締秋哲的指尖忽然頓住，原本搭在第五頁紙面上的手指微微一頓，像是察覺到了什麽。
就落在第五頁的紙面上。
原本一片空白的地方，像是有看不見的筆在快速游走，墨跡從無到有，由淺變深，先是慢慢浮現出一張寸照的輪廓，緊接著，輪廓越來越清晰，照片上的女生留著利落的齊耳短發，穿著六中的藍白色校服，眼神裏帶著幾分刻薄的銳利，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緊接著，名字和罪行也漸漸顯形，黑色的墨跡像是有生命一樣，一點點爬滿紙頁，最終定格成清晰的字跡：六中高三，林薇，長期散播同校同學隱私，惡意造謠致對方抑郁休學，多次在校內校外散布不實言論，敗壞他人聲譽。
沒有任何預兆，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第五頁的內容，自己冒出來了，像是在回應他們剛才的對話。
“我靠，”譚淩弒低呼一聲，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湊過去死死盯著紙頁，眼底的驚訝很快就變成了濃濃的冷意，“說曹操曹操到。這林薇，我聽過她的事，六中那邊傳得挺兇的，聽說她造謠的那個女生，本來成績挺好的，結果被逼得休學了，人都快抑郁了，校方想壓著這事，沒想到栽在這冊子裏了。”
締秋哲的瞳孔微微縮了縮，握著冊子的手指緊了緊。他也記得這個名字，上周在學校的公告欄前，聽見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議論過，說六中出了個“長舌婦”，專愛扒別人的私事，添油加醋地到處亂說，不少人都被她害慘了。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會出現在這本冊子裏，還正好是第五頁。
【剛好是第五頁。按順序來的，一點都沒亂。】
譚淩弒還是不死心，又試了一次翻回第四頁，指尖抵著紙邊用力，指節都泛出了青白的顏色，額角隱隱有青筋跳了跳，那幾頁紙卻依舊像粘了強力膠一樣，紋絲不動。他終於徹底服了，悻悻地收回手，指尖在“惡意造謠”那幾個字上敲了敲，發出輕微的篤篤聲，眼底的痞氣裏多了幾分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這種躲在背後嚼舌根的，最他媽惡心了，比張強那夥明著勒索的還招人恨。對付她，不能硬來，硬來反而落了下乘，得玩陰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締秋哲擡眼看他，眸光清亮，等著他的下文，心裏的疑問清晰地傳了過去。
【你想怎麽做？直接把她的罪行貼到六中校門口？】
“笨，”譚淩弒伸手彈了彈他的額頭，力道不重，帶著幾分親昵的意味，“貼校門口多沒意思，一下子就被保安撕了。她不是喜歡散播別人隱私嗎？那咱們就把她造謠的證據，原封不動地貼回六中的公告欄，還有她經常去的那個奶茶店門口，再印幾份，偷偷塞到她班級的抽屜裏。”
他說著，湊近締秋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壞笑，溫熱的氣息拂過締秋哲的耳廓，惹得對方的耳尖微微泛紅：“讓全校都看看，她的嘴有多臟，她造的那些謠有多離譜。再把她私下裏收別人好處、幫人傳話造謠的事抖出來，看她以後還怎麽在六中待下去。”
晚風從公園的樹梢間吹過，帶著秋意的涼意，卷起兩人的校服衣角，楓紅色的布料在風裏翻飛，像是兩面張揚的旗幟。締秋哲看著譚淩弒眼裏閃爍的光，那光芒裏有痞氣，有瘋勁，卻又透著幾分讓人安心的理智，忽然覺得，這本處處是規矩的冊子，好像也沒那麽讓人捉摸不透了。
至少，身邊有個人陪著一起琢磨，一起動手，再麻煩的事，也變得有意思起來。
譚淩弒從口袋裏摸出那顆被摩挲了半天的薄荷糖鐵盒，打開蓋子，倒出一顆淺綠色的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薄荷的清涼味瞬間在口腔裏漫開，驅散了剛才的燥熱。他把冊子小心翼翼地合起來，遞回給締秋哲，又順手幫他把書包拉鏈拉好，動作難得溫柔。
然後，他伸手拽住締秋哲的胳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家。明天去六中踩點，順便找找這林薇造謠的實錘。我記得我有個初中同學在六中上學，找他打聽打聽，肯定能挖到不少料。”
締秋哲被他拽著往前走，書包裏的冊子輕輕硌著後背，那點重量恰到好處，像是一塊沈甸甸的砝碼，壓在心底，讓人莫名踏實。
夕陽漸漸沈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街心公園的路燈漸漸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秋日的涼意。書包裏的冊子安安靜靜地躺著，第五頁的字跡，已經穩穩地印在了紙面上，等著他們去了結下一個局。
走了幾步，譚淩弒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問他。
“對了，你說這冊子用完之後，能許的願望，是不是啥都能實現？”
締秋哲看著他眼裏的期待，心裏輕輕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腳步又快了幾分。
風裏，似乎還飄著薄荷糖的清涼味，和少年人獨有的，張揚又堅定的氣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夕陽把窄巷的影子拉得老長，橙紅色的光縷穿過層層疊疊的梧桐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影。締秋哲和譚淩弒並肩走出巷口時，楓紅色的高三校服下擺還沾著點塵土，袖口處蹭到的灰漬在夕陽下格外明顯，那是剛才堵張強時，不小心蹭到墻皮留下的痕跡。
剛把張強那夥人打發去還錢道歉，譚淩弒就迫不及待地拽著締秋哲往街心公園的方向走，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裏的薄荷糖鐵盒，金屬外殼在掌心轉得叮當響，痞氣的模樣惹得路過的買菜大媽頻頻側目，還不忘小聲嘀咕一句“這倆小夥子看著挺精神，怎麽這麽毛毛躁躁的”。
“坐。”譚淩弒一腳踹開長椅上的幾片幹枯落葉，率先一屁股坐了下去，椅面的涼意在布料下隱隱傳來，他卻毫不在意，伸手就去扯締秋哲的書包拉鏈，金屬拉鏈被拽得嘩啦作響，“快把那本冊子拿出來看看，下一個倒黴蛋是誰。剛收拾完張強，正好趁熱打鐵，省得夜長夢多。”
締秋哲拍開他不安分的手，指尖壓在拉鏈頭上，動作輕緩地拉開書包夾層，把那本黑色封皮的冊子掏了出來。皮質封面摸上去帶著一股秋日午後特有的微涼觸感，邊緣處沒有絲毫磨損，依舊是剛撿到那會兒的模樣，仿佛時間在這本冊子上停滯了一般。
兩人湊在一起，把冊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膝蓋上攤開，晚風從公園深處吹過來，卷起紙頁的一角，譚淩弒伸手按住，目光瞬間就黏在了紙面上。
第四頁上，張強的照片和罪行還清晰地印在紙頁上，照片裏的黃毛少年叼著煙，眼神囂張得很，旁邊的罪行欄用黑色水筆寫得明明白白：三中高一，張強，多次攔截雲英九中高一新生勒索錢財，累計超八百元，曾將拒不給錢的學生堵在巷角毆打致輕微擦傷。只是不知是不是光線的問題，那些字跡的邊緣似乎比剛才在巷子裏看的時候淡了些，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虛無感，像是快要融進紙頁裏一樣。
譚淩弒的指尖在張強的照片上點了點，嗤笑一聲：“這小子，剛才慫得跟鵪鶉似的，照片上倒挺橫。”說著，他伸手就去翻第五頁，指尖劃過紙頁，只聽見“嘩啦”一聲輕響，翻過去的紙頁竟是一片空白。
米白色的紙面上，沒有照片，沒有名字，更沒有罪行，幹凈得像是從來沒被寫過字，連一絲墨跡的痕跡都找不到。
“哎？”譚淩弒皺了皺眉，眉峰擰成一個川字，他不死心地又往前翻了翻，從第五頁翻到第六頁，再到第七頁、第八頁、第九頁、第十頁，翻過去的每一頁都一模一樣，全是空白的，“怎麽回事？不是說這冊子上記著一堆雜碎的事嗎？怎麽全是白的？難不成是咱們剛才收拾張強太狠，把冊子給嚇著了？”
締秋哲看著他一臉疑惑的模樣，眸光微動，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其實從十月中旬撿到冊子的那天起，他就無意間摸清了這冊子的門道。那天他和譚淩弒分開後，一個人坐在城西孤兒院的臺階上翻看過，當時就發現翻完第一頁後，第二頁是空白的，直到過了三天，第二頁才憑空出現了一個名字。只是那會兒正趕上松明四中物理競賽的沖刺階段，每天刷題刷到深夜，實在沒精力細說，這事就被暫時擱在了一邊。
他擡手指了指第四頁的頁碼，又指了指那些漸漸變淡的字跡，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眼神平靜地在心裏解釋，語氣篤定得很。
【這本冊子的名字，是按頁碼順序出現的，不是隨機跳頁。但出現的時間沒規律，完全看它的心情，得等我們解決完上一個，下一頁的名字才會在某個時間點自己顯出來。還有，你註意看，只要是處理完的頁碼，就再也翻不回去了，不管怎麽試都沒用。】
譚淩弒瞬間捕捉到他的心聲，楞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掌心拍在膝蓋上發出啪的一聲響，驚飛了旁邊灌木叢裏的幾只麻雀。“合著你早知道？藏得夠深啊，締秋哲。”他挑眉看著身邊的少年，眼底滿是笑意，“那意思是，解決完第四頁的張強，下一個就肯定在第五頁，跑不了，只是不知道啥時候才會冒出來？”
締秋哲點了點頭，指尖在第五頁的空白紙面上輕輕劃過，觸感光滑細膩，他的目光落在紙頁上，心裏補充了一句。
【對。就像現在，我們能隨便翻第五到第十一頁，甚至往後翻更多頁，都沒問題。但等第五頁的名字顯形，我們解決掉對應的人，再想翻回第四頁，就會被卡住，連一絲縫隙都摳不出來。】
“還有這限制？”譚淩弒來了興致，偏要當場驗證一下。他按住冊子的封皮，指尖用力去掀第四頁的紙邊，想翻回第三頁看看，指腹蹭著紙邊，用了不小的力氣，可那紙頁卻像是焊死在了一起一樣，紋絲不動。
他不死心，又換了個方向，試著從第一頁的位置往第四頁翻，指尖摳著紙頁的縫隙，指甲都快要嵌進紙縫裏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結果還是一樣。前三頁和第四頁像是被無形的膠水粘牢了，緊密得連一張薄紙都插不進去，更別說翻頁了。
“操，還真粘住了？”譚淩弒使勁拽了拽，冊子的封皮都被他扯得微微變形，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那幾頁紙依舊死死貼在一起，沒有絲毫松動的跡象。他又試著翻第五頁到第六頁，卻順暢得很，紙頁劃過指尖時，還帶著輕微的沙沙聲，一點阻力都沒有，“邪門了，這冊子是成精了吧？處理完的頁直接焊死，沒處理的頁隨便翻，玩得挺花啊。”
【嗯。】締秋哲的目光落在冊子上，語氣篤定，他早就試過這種情況了，【這是冊子的規矩，沒辦法改。】
兩人正說著，締秋哲的指尖忽然頓住，原本搭在第五頁紙面上的手指微微一頓，像是察覺到了什麽。
就落在第五頁的紙面上。
原本一片空白的地方，像是有看不見的筆在快速游走，墨跡從無到有，由淺變深，先是慢慢浮現出一張寸照的輪廓，緊接著，輪廓越來越清晰，照片上的女生留著利落的齊耳短發，穿著六中的藍白色校服，眼神裏帶著幾分刻薄的銳利，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緊接著，名字和罪行也漸漸顯形，黑色的墨跡像是有生命一樣，一點點爬滿紙頁，最終定格成清晰的字跡：六中高三，林薇，長期散播同校同學隱私，惡意造謠致對方抑郁休學，多次在校內校外散布不實言論，敗壞他人聲譽。
沒有任何預兆，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第五頁的內容，自己冒出來了，像是在回應他們剛才的對話。
“我靠，”譚淩弒低呼一聲，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湊過去死死盯著紙頁，眼底的驚訝很快就變成了濃濃的冷意，“說曹操曹操到。這林薇，我聽過她的事，六中那邊傳得挺兇的，聽說她造謠的那個女生，本來成績挺好的，結果被逼得休學了，人都快抑郁了，校方想壓著這事，沒想到栽在這冊子裏了。”
締秋哲的瞳孔微微縮了縮，握著冊子的手指緊了緊。他也記得這個名字，上周在學校的公告欄前，聽見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議論過，說六中出了個“長舌婦”，專愛扒別人的私事，添油加醋地到處亂說，不少人都被她害慘了。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會出現在這本冊子裏，還正好是第五頁。
【剛好是第五頁。按順序來的，一點都沒亂。】
譚淩弒還是不死心，又試了一次翻回第四頁，指尖抵著紙邊用力，指節都泛出了青白的顏色，額角隱隱有青筋跳了跳，那幾頁紙卻依舊像粘了強力膠一樣，紋絲不動。他終於徹底服了，悻悻地收回手，指尖在“惡意造謠”那幾個字上敲了敲，發出輕微的篤篤聲，眼底的痞氣裏多了幾分算計，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這種躲在背後嚼舌根的，最他媽惡心了，比張強那夥明著勒索的還招人恨。對付她，不能硬來，硬來反而落了下乘，得玩陰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締秋哲擡眼看他，眸光清亮，等著他的下文，心裏的疑問清晰地傳了過去。
【你想怎麽做？直接把她的罪行貼到六中校門口？】
“笨，”譚淩弒伸手彈了彈他的額頭，力道不重，帶著幾分親昵的意味，“貼校門口多沒意思，一下子就被保安撕了。她不是喜歡散播別人隱私嗎？那咱們就把她造謠的證據，原封不動地貼回六中的公告欄，還有她經常去的那個奶茶店門口，再印幾份，偷偷塞到她班級的抽屜裏。”
他說著，湊近締秋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壞笑，溫熱的氣息拂過締秋哲的耳廓，惹得對方的耳尖微微泛紅：“讓全校都看看，她的嘴有多臟，她造的那些謠有多離譜。再把她私下裏收別人好處、幫人傳話造謠的事抖出來，看她以後還怎麽在六中待下去。”
晚風從公園的樹梢間吹過，帶著秋意的涼意，卷起兩人的校服衣角，楓紅色的布料在風裏翻飛，像是兩面張揚的旗幟。締秋哲看著譚淩弒眼裏閃爍的光，那光芒裏有痞氣，有瘋勁，卻又透著幾分讓人安心的理智，忽然覺得，這本處處是規矩的冊子，好像也沒那麽讓人捉摸不透了。
至少，身邊有個人陪著一起琢磨，一起動手，再麻煩的事，也變得有意思起來。
譚淩弒從口袋裏摸出那顆被摩挲了半天的薄荷糖鐵盒，打開蓋子，倒出一顆淺綠色的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薄荷的清涼味瞬間在口腔裏漫開，驅散了剛才的燥熱。他把冊子小心翼翼地合起來，遞回給締秋哲，又順手幫他把書包拉鏈拉好，動作難得溫柔。
然後，他伸手拽住締秋哲的胳膊，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回家。明天去六中踩點，順便找找這林薇造謠的實錘。我記得我有個初中同學在六中上學，找他打聽打聽，肯定能挖到不少料。”
締秋哲被他拽著往前走，書包裏的冊子輕輕硌著後背，那點重量恰到好處，像是一塊沈甸甸的砝碼，壓在心底，讓人莫名踏實。
夕陽漸漸沈下去，把天空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色，兩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街心公園的路燈漸漸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灑在他們身上，驅散了秋日的涼意。書包裏的冊子安安靜靜地躺著，第五頁的字跡，已經穩穩地印在了紙面上，等著他們去了結下一個局。
走了幾步，譚淩弒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問他。
“對了，你說這冊子用完之後，能許的願望，是不是啥都能實現？”
締秋哲看著他眼裏的期待，心裏輕輕笑了笑，沒說話，只是腳步又快了幾分。
風裏，似乎還飄著薄荷糖的清涼味，和少年人獨有的，張揚又堅定的氣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