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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裏的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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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室裏的燈影

十一月的傍晚來得猝不及防,夕陽剛沒入教學樓的檐角,天色就迅速沈了下來。譚淩弒拎著一個沈甸甸的書包,腳步放得極輕,和締秋哲一前一後溜進實驗樓的側門。

“鑰匙我跟老師磨了半天才借來的,”譚淩弒壓低聲音,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輕響後推開實驗室的門,獻寶似的晃了晃手裏的袋子,“喏,給你帶了熱乎的烤紅薯,剛從校門口大爺那買的,甜得很。”

締秋哲跟在他身後走進屋子,反手輕輕帶上門,目光掃過一排排整齊的實驗臺和儀器。暖黃色的燈光從天花板上落下來,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暈,映得那些玻璃試管和金屬支架都泛著溫潤的光。【就知道他記掛著吃的,還好沒忘了正事。】

譚淩弒把烤紅薯往角落的臺子上一放,又從書包裏掏出厚厚一疊資料,遞到締秋哲面前:“這是我從班長那薅來的覆賽實驗題庫,還有律江中學老師提過的幾個坑點,我特意標紅了——雖然我一個字都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締秋哲走過去,接過資料翻了兩頁。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紅筆圈出來的地方要麽是重點公式,要麽是些奇奇怪怪的塗鴉,一看就是譚淩弒硬著頭皮對照著講義抄的。他擡眼看向譚淩弒,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對著他比了個手語——有心了。

“那必須的,”譚淩弒被他看得耳根發紅,梗著脖子裝模作樣地揚了揚下巴,“你可是要沖省隊的人,我這個頭號跟班,總得有點用處吧。”

【用處就是跑腿買紅薯?】締秋哲低下頭,指尖劃過紙上的紅圈,嘴角的弧度悄悄上揚。

兩人沒有再多說什麽,各自忙活起來。締秋哲對照著資料,清點實驗需要用到的砝碼、細繩和木板,還順便把實驗臺擦得幹幹凈凈。譚淩弒則蹲在地上,對著打點計時器研究半天,手指在各種按鈕上亂按,嘴裏還念念有詞:“這個是開機吧?不對,怎麽沒反應……哎,這個按鈕亮了,是不是要按這個?”

折騰了十分鐘,打點計時器楞是沒發出一點聲音,反而被他按得差點翻倒在地。

締秋哲實在看不下去,放下手裏的資料走過去,蹲在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讓開。然後伸出手指,精準地撥了撥限位孔的位置,又調整了覆寫紙的角度,最後按下電源開關。

噠噠噠的輕響瞬間響起,紙帶順暢地從計時器裏滑了出來,上面印著一列清晰的點跡。

“我靠,牛啊!”譚淩弒眼睛一亮,忍不住伸手拍了下締秋哲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晃倒,“你怎麽這麽厲害?我弄了半天都沒搞定!”

締秋哲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挑了挑眉,眼底帶著幾分揶揄,對著他比了個手語——笨蛋。

【這點小問題都搞不定,還好意思說要陪我練實驗。】

譚淩弒聽到他的心聲,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伸手去捏締秋哲的臉頰:“懂了懂了,以後實驗全聽你的,我負責……我負責給你遞器材、記數據,不對,我記數據會記錯,那我負責給你加油打氣!”

締秋哲偏頭躲開,伸手拍開他的手,眼底的笑意卻更濃了。他轉身走到實驗臺旁,拿起一張草稿紙,飛快地寫下一行字——把彈簧測力計拿來,註意別碰掉掛鉤。

譚淩弒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刻立正敬禮:“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接下來的時間裏,締秋哲成了絕對的主導。他一邊看著資料,一邊用手語指揮譚淩弒打下手,一會兒示意他遞個砝碼,一會兒提醒他扶住木板。譚淩弒雖然是個學渣,但執行力極強,讓幹啥就幹啥,就是偶爾會犯點小迷糊——比如把50g的砝碼拿成100g的,或者把實驗數據記成籃球比分。

每次出錯,締秋哲就會用筆敲敲他的腦袋,然後把正確的步驟寫在草稿紙上。

譚淩弒也不生氣,摸著被敲疼的腦袋嘿嘿傻笑,然後立刻改正。

實驗室裏很安靜,只有儀器碰撞的輕響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暖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地板上,偶爾交疊在一起。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偶爾有晚風吹過,卷起窗簾的一角,帶來初冬的涼意,烤紅薯的甜香卻在空氣裏彌漫開來,暖融融的。

不知過了多久,締秋哲放下手裏的筆,對著譚淩弒比了個手語——最後一組數據測完,收工。

譚淩弒立刻停下手裏的動作,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實驗臺邊緣,揉著發酸的胳膊:“累死我了,這比打一下午籃球還費勁兒。”

締秋哲看著他癱成一團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從臺子上拿起那個烤紅薯,掰開一半遞給他。金黃的果肉冒著熱氣,甜香瞬間更濃了。

譚淩弒接過紅薯,咬了一大口,燙得他齜牙咧嘴,卻還是含糊不清地說:“好吃!有你在,覆賽肯定穩了!到時候你去福州參加決賽,我陪你去,給你當後勤部長!”

締秋哲咬了一口紅薯,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裏散開。他看著譚淩弒眼裏的光,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對著他比了個手語——一起。

【嗯,一起去。】

紅薯的熱氣氤氳在兩人之間,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們的臉上,實驗室裏靜悄悄的,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聲。譚淩弒側頭看著締秋哲的側臉,看著對方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的陰影,心裏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悸動。

他悄悄伸出手,想去牽締秋哲的手,指尖剛要碰到對方的手背,實驗室的門突然被輕輕敲了兩下。

兩人同時僵住,譚淩弒飛快地縮回手,警惕地看向門口。

“裏面有人嗎?”門衛大爺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實驗樓要鎖門了,你們倆趕緊出來。”

“來了!”譚淩弒連忙應了一聲,對著締秋哲做了個噓的手勢,然後手忙腳亂地收拾起桌上的資料和儀器——他笨手笨腳的,差點把試管碰倒,還好締秋哲眼疾手快扶住了。

締秋哲也跟著站起身,幫忙把實驗器材歸位,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差點就被發現了,這家夥,膽子也太小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輕手輕腳地走出實驗室。譚淩弒鎖好門,把鑰匙揣進兜裏,和締秋哲一前一後溜出實驗樓。

夜晚的校園很安靜,月光灑在林蔭道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譚淩弒和締秋哲並肩走著,手裏都攥著沒吃完的烤紅薯,甜香一路跟著他們。

走到校門口,譚淩弒看著締秋哲,忍不住開口:“明天早上七點,我在孤兒院門口等你,咱們一起去學校。”

締秋哲點了點頭,對著他比了個手語——晚安。

“晚安。”譚淩弒笑了笑,看著締秋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才轉身往孤兒院的方向走去。

月光溫柔地灑在大地上,少年人的心事,像藏在夜色裏的星星,明亮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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