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榜前的風與名次

教學樓前的公告欄被圍得水洩不通，紅底黑字的榜單在秋日的陽光下格外醒目，省級物理初賽的成績就貼在最中央的位置。

下課鈴剛響了三分鐘，這裏就擠滿了人，大多是來看熱鬧的，擠在最前面的卻只有寥寥幾個——都是這次報名參賽的學生，還有專程趕來的帶隊物理老師。

締秋哲是被人流推著往前挪的，他的腳步放得很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書包帶，心裏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砰砰直跳。

考場上的慌亂還歷歷在目。那些不受控制飄向窄巷雜物屋的思緒，那些因為走神而空了半行的演算步驟，還有收卷時看著鄰桌寫得滿滿當當的答題卡，心頭漫上來的頹然，此刻全都清晰得可怕。

他其實沒抱太大希望。

畢竟連他自己都清楚，那場考試裏，他的註意力到底有多渙散。更何況，這不是他第一次踏上競賽的考場，在以前的學校，他也曾捧著同樣的準考證，坐在陌生的教室裏和全城區的尖子生較量，只是那時的名次，遠沒有現在這樣耀眼。

“擠什麽擠啊，不就一個物理競賽嗎，至於這麽激動？”

身後傳來幾個男生的調侃聲，語氣裏滿是漫不經心，和帶隊老師臉上的緊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締秋哲的腳步頓了頓，偏過頭，就看見老師正踮著腳往榜單最上方看，眉頭緊鎖，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人群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有人拔高了聲音喊：“我靠！第一還是慕江衍啊！隔壁律江中學的！這下物理賽道直接沒人能壓他了！”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了湖裏，瞬間激起一片應和的聲音。

“慕神這波直接斷層領跑！你們忘了？他在學校常年是年級第二，就被邵何深壓著一頭，可邵何深報的是同一時間的數學競賽啊，根本不跟他搶物理這塊蛋糕！”

“可不是嘛！人家倆早就預定了保送名額的苗子，等下一輪省級覆賽結束，拿著省一的成績，學校就能直接給他倆遞保送申請了！現在慕神在物理賽場沒了勁敵，拿第一不是板上釘釘的事！”

“律江中學這倆大神也太會選賽道了，同一時間沖不同競賽，一個霸占數學榜，一個橫掃物理場，簡直是神仙搭配！”

慕江衍。

這個名字在整個城區的高中生圈子裏，幾乎是神話般的存在。他和律江中學那個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邵何深，是無數家長口中“別人家的孩子”，是兩所學校之間流傳最廣的學霸傳說。締秋哲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卻也只是停留在“聽說過”的層面——畢竟對方是隔壁學校金字塔尖的人物，和他這樣剛轉學過來的學生，本就沒什麽交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順著榜單往下移，心臟跳得更快了，指尖都有些發涼。

一行行名字掠過眼底，大多是陌生的校名，偶爾夾雜著幾個同校的姓氏，卻都不是他。

帶隊老師忽然“啊”了一聲，聲音裏滿是驚喜，猛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看！你看！第二名！是你！咱們學校的！”

締秋哲猛地一楞，像是沒反應過來，目光死死地釘在那行字上。

紅底黑字，清清楚楚，他的名字就綴在慕江衍的下面，後面跟著一個亮眼的“2”，校名那一欄，印著他再熟悉不過的幾個字。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湧了過來，有人湊過來看他的臉，有人嘖嘖稱奇：“可以啊，轉學生這麽猛？剛來就幹到第二！”“能跟隔壁律江的慕江衍差不了幾分，這實力夠可以的！”

有人忽然想起什麽，補了一句：“我好像聽過他的名字，之前在五中的競賽榜單上見過，沒想到轉學過來還是這麽強！”

他卻像是被定住了一樣，耳邊的聲音忽遠忽近，腦子裏一片空白。

怎麽會……

明明考場上那麽慌亂，明明最後一道大題都沒寫完，怎麽會是第二名？

帶隊老師激動得臉都紅了，拍著他的肩膀不停念叨：“好小子！真給我長臉！覆賽穩了穩了！進省隊大有希望！等你覆賽拿了省一，咱們學校也能給你申請保送名額，到時候你也能跟律江那倆神級人物比肩了！”

締秋哲的指尖微微發顫，攥著書包帶的手松了又緊。他擡起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看向不遠處的公交站臺。

秋日的風卷著香樟葉的氣息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

他忽然想起，那天傍晚，在那個站臺遇見譚淩弒的時候，那個家夥手忙腳亂安慰他的樣子。

如果……如果他知道了這個消息，會是什麽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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