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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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62

淩晨四點,京市還沈浸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裏。

蔣家老宅那陰冷潮濕的地下室,鐵鏈摩擦地面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蔣其明像一頭徹底癲狂的困獸,雙眼布滿血絲,指甲因為無數次徒勞的抓撓而劈裂翻卷,滲出血跡。

老爺子的放棄,家族的驅逐,陸子昕的蔑視,黎悅的嘲諷……這些畫面日夜啃噬著他僅存的理智。

他不甘心!他怎麽能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丟到國外,在陸子昕的陰影下茍且偷生?

看守他的人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已經崩潰的少爺還會垂死掙紮。

利用一次送飯時對方片刻的松懈,蔣其明用盡全身力氣撞倒了對方,搶過鑰匙,不顧一切地沖出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老宅空曠寂靜,他不敢走正門,從一處廢棄的側窗翻出,跌跌撞撞地滾落在後院的泥濘裏。

顧不上身上的疼痛和汙穢,他辨明了方向,朝著記憶中京市最高端的私立醫院,陸氏集團旗下京安醫院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自己去那裏能做什麽,或許只是想再看一眼,看一眼那個毀了他一切的人,或者……拉著他一起下地獄。瘋狂的念頭支撐著他透支的身體,他抄著小路,躲避著可能存在的追蹤,像一抹游蕩在黑夜裏的孤魂野鬼,終於在天光微亮時,狼狽不堪地出現在了醫院附近。

他躲在街角一個巨大的垃圾桶後面,身上昂貴的西裝早已破敗不堪,沾滿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汙漬,頭發淩亂,臉上還有擦傷,活脫脫一個流浪漢。

他死死盯著醫院那氣派而冰冷的大門,胸膛劇烈起伏,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晨霧中迅速消散。

蔣其明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可他的心中憋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醫院大門裏走出了兩個人。

即使隔著一段距離,蔣其明也能一眼認出——是陸子昕和宋居安。

陸子昕穿著舒適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身姿挺拔,雖然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些許蒼白,但精神奕奕,那種從骨子裏透出的矜貴和掌控感絲毫未減。

而他臂彎裏小心護著的人,正是宋居安。

宋居安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絨服裏,戴著同色的毛線帽,只露出一張精致小巧、氣色紅潤的臉。

他似乎說了句什麽,仰頭看向陸子昕,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容幹凈而明亮,帶著全然的依賴和幸福。

陸子昕低頭看著他,冷峻的眉眼在那一瞬間冰雪消融,化作一片能溺死人的溫柔。

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宋居安被風吹亂的一縷發絲別到耳後,指尖甚至眷戀地在他臉頰上停留了一瞬。

然後,他微微俯身,在宋居安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

晨光初綻,金色的光芒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繪制的油畫。

蔣其明趴在冰冷的垃圾桶後,指甲深深摳進粗糙的水泥地面,指尖磨出血痕。

他看著那刺眼的一幕,看著宋居安臉上他從未得到過的明媚笑容,看著陸子昕那仿佛擁有了全世界的滿足神情,一股混合著極致嫉妒、怨恨和自毀傾向的毒火猛地竄上心頭,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痙攣。

憑什麽?!憑什麽他陸子昕就能擁有一切,事業、地位、還有那樣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人?憑什麽他蔣其明就要落到這般田地,眾叛親離,像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藏?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球充血,幾乎要瞪裂。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叫囂:沖過去!毀了他們!就算同歸於盡!

就在他身體緊繃,即將不管不顧沖出去的瞬間,一只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力道不大,卻像帶著冰錐般的寒意,瞬間凍住了蔣其明所有的動作。

一個清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怎麽樣,看到了?”

蔣其明僵硬地、一寸寸地轉過頭。

黎悅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她依舊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裝束,長風衣在晨風中微微拂動,妝容精致完美,與蔣其明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她紅唇微勾,目光掠過遠處那對璧人,又落回蔣其明扭曲的臉上,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欣賞一場早已預知結局的戲劇。

“現在,可死心了?”她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蔣其明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想說什麽,卻因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失聲。

黎悅向前走了一步,與他並肩站在陰影裏,一同望著醫院門口。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蔣其明耳中:

“你在這裏,什麽都做不了。”她頓了頓,側頭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如霜,“陸子昕把他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別說你現在這副樣子,就算是你全盛時期,也近不了他們的身。

你信不信!只要你敢露出一點苗頭,立刻就會有人把你帶走,下場會比在老宅的地下室慘一百倍。”

蔣其明狐疑地看向黎悅,眼底的瘋狂被一絲警惕取代,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墻壁。

黎悅的話像一條滑膩的毒蛇,鉆入他混亂的腦海。

“你什麽意思?”他聲音嘶啞,帶著難以掩飾的動搖和戒備。

黎悅紅唇微勾,向前邁了一小步,高跟鞋在寂靜的巷道裏發出輕微的叩擊聲。

晨光漸亮,卻照不進這個陰暗的角落,她的臉一半浸在陰影裏,一半染著微光,顯得莫測高深。

“沒有我,”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你覺得,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怎麽從看守森嚴的老宅地下牢籠裏跑出來?”

蔣其明瞳孔驟縮。他當時被憤怒和不甘沖昏頭腦,只想逃離那個囚籠,現在回想起來,過程似乎……順利得有些反常。看守的松懈,鑰匙的位置……難道……

“只有我可以幫你。”黎悅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語氣平淡地補充,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你會這麽好心?”蔣其明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眼中充滿了不信任。這個女人和陸子昕一樣,都是利益至上的冷血動物。

黎悅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溫度:“好心?蔣其明,你把我想得太簡單了。我們之間,從來只有交易,沒有好心。”

她擡起戴著皮手套的手,輕輕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姿態優雅從容:“蔣老爺子現在器重我,把不少爛攤子交給我收拾,他對你……已經徹底失望了。但對我,至少目前還沒有懷疑。”

她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針,刺入蔣其明渾濁的眼睛:“可你不一樣。你的未來,已經被陸子昕,還有你那個‘心頭好’宋居安,聯手毀了。不是嗎?”

“恨”這個字,被她輕飄飄地吐出,卻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在蔣其明心底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猛地擡起頭,眼中血絲密布,那張因仇恨和狼狽而扭曲的臉在微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恨!”他幾乎是從喉嚨深處吼出這個字,聲音破碎嘶啞,飽含著無盡的怨毒

“我恨他!我恨不得殺了他!把他碎屍萬段!”

“那些地產我可以不要,我只要居安回來”

連日來的囚禁、屈辱、眾叛親離,以及對那刺眼幸福畫面的妒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他不再掩飾,也無力掩飾。

“他憑什麽?!”蔣其明揮舞著手臂,動作癲狂,“憑什麽?!

他陸子昕憑什麽擁有一切?!憑什麽宋居安……宋居安……”提到這個名字,他聲音裏除了恨,又滲入了一種扭曲的、不甘的痛苦

“他以前明明……明明對我不是這樣的!都是因為陸子昕!是他搶走了居安!搶走了屬於我的一切!”

他仿佛陷入了某種偏執的幻象,將所有的過錯都歸咎於陸子昕的出現。

“那些地產、股份、名聲……我都可以不要!”蔣其明喘著粗氣,眼神混亂而熾熱,緊緊盯著黎悅,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只要居安回來!把他還給我!那本來就是我的!”

他的邏輯已經完全崩壞,將宋居安視作一件可以被搶奪、被占有的物品,將陸子昕視為橫刀奪愛的仇敵。

黎悅靜靜地看著他歇斯底裏的表演,眼中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絲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諷。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個被仇恨徹底吞噬、失去理智、卻又因為執念而保有最後一點利用價值的瘋子。

“很好。”黎悅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像是在驗收一件合格的武器,“記住你現在的恨。沒有這份恨,你連最後的價值都沒有了。”

她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想搶回來?光在這裏發瘋可不行。陸子昕把他看得比命還重,你現在連近身都做不到。”

蔣其明急促地呼吸著,死死盯著她:“你能幫我?”

“或許。”黎悅直起身,恢覆了那種疏離的姿態,“但不是現在。你現在就像一條喪家之犬,除了恨,一無所有。先把自己藏好,別讓陸家的人,或者你爺爺的人找到。等你冷靜一點,不那麽像個隨時會爆炸的瘋子……”

她意味深長地頓了頓:“或許,會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畢竟,最了解獵物弱點的,往往是曾經的‘同伴’,不是嗎?”

她的話像是一劑帶著毒藥的鎮靜劑,既安撫了蔣其明瀕臨崩潰的情緒,又給他註入了一絲虛妄的希望,同時牢牢地將控制權握在自己手中。

蔣其明眼神閃爍不定,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黎悅不可信,這個女人比毒蛇還危險。

但他現在已經走投無路了。黎悅至少給了他一個方向,一個可能報覆陸子昕、甚至……重新奪回宋居安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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