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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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
一行人回到京州市已有三日，蔣其明自食惡果，但證據不足，也就不了了之，在香港的警署關了一個月拘禁，關於蔣其明，仿佛被刻意封存，無人再輕易提起。
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軌道，忙碌、奢華，帶著頂級圈層特有的疏離與喧囂。
陸子昕將安德森博士也帶回了京州，以最高規格的禮遇安置在陸氏集團資助的頂尖私人醫院裏，名義上是擔任醫療顧問，實則只有核心的幾人知道，這是為了宋居安。
宋居安被陸子昕安排進了一座位於市中心的別墅裏，他有些奇怪，“不回公寓嗎？”
陸子昕笑了笑，寵溺的看著他，伸手胡嚕一下他的腦袋“你不是說想要個帶院子的房子嗎”
啊？
宋居安腦子一下沒轉過來圈。
前排開著車的紀宴辭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滿臉不服氣的撇了眼陸子昕。
“陸少，在下服了”
“居安，誰說子昕只有一套房子的，那套公寓，可是陸子昕為了追你，特意買下，只為了追你”
靳澤軒挑了挑眉。
“方便近水樓臺先得月唄。”紀宴辭慢悠悠地補充，目光掠過後視鏡觀察著後面無表情的陸子昕，又透過後視鏡看向一旁微微怔住的宋居安。
車廂內陷入微妙的寂靜，只剩下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陸子昕交疊的長腿不易察覺地繃緊，指節在膝頭微微泛白，面上卻仍是那副疏離模樣。他眼風掃過紀宴辭，聲音冷淡：“多話。”
“行行行，我閉嘴”
紀宴辭吹了個輕佻的口哨，方向盤順勢轉過彎道：“陸少這追人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布什麽商業棋局。”語氣裏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調侃，眼神卻透著幾分認真打量。
一旁的靳澤軒伸手掐了一下紀宴辭“閉嘴”
“好好好，我聽阿澤的”
宋居安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臉頰上也染上片刻緋紅，他一直以為是巧合，原來一切都是陸子昕的故意靠近。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
他都要比自己勇敢。
車廂裏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連空調送風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紀宴辭從後視鏡裏瞥見後座兩人的神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故意將方向盤打了個轉，駛向江邊觀景道。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為陸子昕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將他平日裏冷硬的線條勾勒得異常溫柔。
他擡頭，看向陸子昕溫熱的眼眸，宋居安別開臉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在眼底掠過。
車窗上卻是自己那略倒胃口的臉，早已沒了之前的光彩。
“為什麽？”他輕聲問，聲音被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吞沒大半。
那套公寓……他記得第一次去時，玄關處擺著一雙與他家裏同款的拖鞋，只是顏色不同。客廳的書架上塞滿了他喜歡的絕版大師音樂圖冊，陽臺上的綠植是他隨口提過難養的品種。
原來這些都不是巧合。
陸子昕的目光始終落在居安身上，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抿緊的唇，看著他耳尖漸漸染上緋色。那目光太過專註，太過滾燙，讓居安幾乎要坐不住。
“我記得你說過，”陸子昕突然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罕見的柔軟，“想要一個能在夜晚看見整條江景的地方。”
“這裏很合適，可以把大黃和雪球一起丟在院裏玩耍”
“好，謝謝你，子昕”
紀宴辭忍不住又吹了聲口哨，被副駕駛座上的靳澤軒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
“安靜點。”靳澤軒低聲道，眼裏卻帶著笑意。
車緩緩停在江邊觀景臺旁。紀宴辭利落地解開安全帶，對靳澤軒使了個眼色：“走，去買點喝的。”
兩人迅速下車，將空間留給後座的兩人。
車門關上的聲音讓居安微微一顫。現在，車內只剩下他和陸子昕，還有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暧昧氛圍。
陸子昕輕輕挪動位置，靠近了些。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變得更加清晰，縈繞在居安的鼻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居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不需要說什麽。”陸子昕註視著他，“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給你壓力。”
居安擡起頭，第一次直視陸子昕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情感——熾熱、專註，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為什麽是我？”他輕聲問，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桓已久。陸子昕是什麽人？陸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站在這座城市頂端的男人。而他，現下一無所有。
車外，江風漸起，吹動著梧桐樹葉沙沙作響。車內，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距離在不知不覺中縮短。
陸子昕伸出手，輕輕握住居安的手腕。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滾燙。
“我不著急，居安。”他低語，“我可以等，等你準備好。”
居安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溫度，看著陸子昕眼中那個小小的、慌亂的自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淪陷於這個男人的溫柔與執著。
“那套公寓...”居安輕聲開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陽臺上的鳶尾花，開得還好嗎？”
陸子昕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他記得，居安記得那些細節。
“開得很好，”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居安的手腕內側，“等有時間，我們一起回去看看”
“好”
宋居安看著他，微微靠近，微熱的氣息帶著好聞的花香味撲在陸子昕的臉上。
陸子昕的呼吸明顯一滯，隨後，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
“好，”他收緊手指，與居安十指相扣，“我陪你。”
車外，紀宴辭和靳澤軒站在不遠處，看著車內那兩個靠得極近的身影，相視一笑。
“賭贏了？”靳澤軒挑眉。
紀宴辭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我也沒說，會輸，但是輸給你，我願意”
“惡心”
靳澤軒故意裝作露出了一個反胃的表情。
“阿澤”
暮色四合，江面上的燈火漸次亮起，映在車窗上，如同散落的星辰。而在那片星辰之中，有兩個身影，正緩緩靠近，最終融為一體。
京市的深秋，梧桐葉落了一地，像是鋪了層金色的毯子。
這天晚上，為了慶祝風波平息，也算是為紀宴辭和靳澤軒這兩位鼎力相助的兄弟正式接風洗塵，陸子昕在京市最負盛名的私房菜館“蘭亭”訂了包廂。
包廂內古色古香，熏著淡淡的檀香。菜是精雕細琢的淮揚菜，酒是陸子昕私藏多年的佳釀。氣氛本該是輕松愜意的。
宋居安穿著柔軟的米白色毛衣，安靜地坐在陸子昕身邊，比起之前，臉上稍微養回了一點肉，但氣色仍顯得有些蒼白，在暖黃的燈光下，有種易碎的透明感。
大部分時間他都只是聽著，偶爾在陸子昕或旁人問他話時，才彎起眼睛淺淺一笑，乖順得讓人心疼。
陸子昕幾乎將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布菜、倒水，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只是那眼神深處，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是在守護一件失而覆得、卻依舊脆弱的珍寶。
紀宴辭和靳澤軒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默契地沒有點破，只是將話題引向一些輕松的領域，聊著京市最近的趣聞，或者不著邊際地開著玩笑，試圖沖散那若有若無的凝重。
“說起來，居安這次是有驚無險，你小子以後可得把人看緊了。”靳澤軒抿了口酒，調侃道，試圖讓氣氛更活躍些。
陸子昕沒說話，只是側頭深深看了宋居安一眼，然後伸手在桌下緊緊握住了他微涼的手。宋居安回握住他，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帶著安撫的意味。
“對了，安德森博士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嗯，安排好了”
“嗯，安排在人民醫院頂層的特護區，設備和人員都是最好的。”陸子昕點頭，“算是……以防萬一。”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宋居安起身，輕聲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陸子昕下意識想跟著，被宋居安用眼神輕輕制止了：“就在外面，很快回來。”
看著宋居安走出包廂，陸子昕端起茶杯，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安又開始盤旋。
最近，他查看宋居安的檢查報告，情況不容樂觀。
一旁的靳澤軒看出了他的擔憂，“子昕，倒也不用擔心，我看居安的情況還算穩定”
“嗯，但願吧”
洗手間裏。
宋居安掬起冷水拍在臉上，試圖驅散那股從骨髓裏透出來的疲憊感和隱隱的惡心。最近他總是這樣，容易累，胃口也不大好，以為是之前受驚過度，還沒完全緩過來。他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用力揉了揉臉頰，想讓它看起來有點血色，不想讓陸子昕太過擔心。
然而，一股更強烈的眩暈和反胃感毫無預兆地襲來。他猛地彎下腰，撐在冰冷的洗手臺上，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面撞開！
陸子昕站在門口，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和蒼白。他不過是等了片刻，心卻越跳越快，那股強烈的不安驅使他過來看看，剛到門口就聽到了裏面壓抑的嘔吐聲。
“安安！”陸子昕幾步沖過去，一把將虛軟地靠在洗手臺上的人撈進懷裏，觸手一片冰涼，宋居安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
“我……沒事……”宋居安想扯出一個笑容安慰他，卻連說話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可能……有點著涼……”
陸子昕的心狠狠一沈，那種熟悉的、即將失去什麽的恐懼感再次攫住了他，比面對蔣其明時更加洶湧。他不再聽任何解釋，一把將宋居安打橫抱起，動作卻極盡溫柔，仿佛抱著的是稀世易碎的琉璃。
“子昕……”宋居安虛弱地喚他。
胃裏卻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紅色的血跡噴湧而出。
“別說話，我們去醫院。”陸子昕的聲音低沈而緊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抱著人疾步往外走，甚至來不及回包廂拿外套。
紀宴辭和靳澤軒見陸子昕這麽久沒回來，剛出來尋人，就撞見這一幕。兩人臉色瞬間凝重。
“怎麽了？”紀宴辭快步跟上。
“他不舒服，有嘔血的癥狀。”陸子昕言簡意賅，腳步不停，“去醫院，立刻！”
靳澤軒二話不說，立刻拿出手機安排車輛和醫院那邊的接應。紀宴辭則快步跟上陸子昕，冷靜地補充：“我聯系安德森博士，讓他準備好。”
深夜的京市街道，一輛黑色轎車風馳電掣般駛向陸氏旗下最好的私人醫院。車內，陸子昕緊緊抱著宋居安，用外套將他裹得嚴嚴實實，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一遍遍低聲重覆：“沒事的，安安，沒事的，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宋居安靠在他懷裏，意識有些昏沈，只覺得陸子昕的懷抱溫暖而安穩，驅散了些許身體的不適和心底的寒意。
醫院頂層的特護病房區燈火通明，早已接到消息的安德森博士和頂尖醫療團隊已經嚴陣以待。
陸子昕小心翼翼地將宋居安放在移動病床上，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才被護士勉強勸開，看著病床被迅速推入檢查室。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冰冷的消毒水氣味。
陸子昕靠在墻上，微微仰著頭，閉上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上去依舊鎮定，但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雙手，和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瀕臨失控的邊緣感，洩露了他內心滔天的恐懼。
紀宴辭和靳澤軒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沒有出聲打擾。他們都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這種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們或多或少都能體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檢查室的門終於打開，安德森博士拿著初步的檢查報告走了出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先生，”安德森博士的中文帶著口音，但異常清晰，“宋先生的情況……很覆雜，也很危急。”
陸子昕猛地站直身體，瞳孔緊縮：“說清楚！”
“我們在他的血液裏，檢測到一種極其罕見的、誘導性的造血功能障礙毒素。”安德森博士深吸一口氣，“這種毒素作用緩慢，但會不可逆地破壞骨髓的造血功能，導致全身器官逐漸衰竭……根據血液中毒素濃度和功能衰退程度倒推，他中毒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很可能……是在被囚禁期間，被蔣其明暗中下的手。”
走廊裏的空氣瞬間凍結。
陸子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蔣其明……那個雜碎！他竟然還留了這樣惡毒的後手！他當時就不該只是讓那混蛋失去意識，應該直接……
無盡的悔恨和暴戾幾乎要將他撕裂。
“有什麽辦法？”陸子昕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
“常規治療已經無效。”安德森博士直言不諱，“唯一的希望，是盡快進行骨髓移植，而且因為毒素的特殊性，對供體的匹配度和骨髓活性要求極高，最好是直系親屬……”
“他是孤兒。”陸子昕打斷他，心一直往下沈。
安德森博士沈默了一下，看向陸子昕的眼神帶著一絲覆雜的考量：“還有一個辦法……進行 HLA 配型檢測，尋找合適的志願捐獻者。但是，時間可能來不及了。宋先生的身體機能正在快速衰退……”
“用我的。”陸子昕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說。
紀宴辭和靳澤軒同時看向他。
“子昕，”紀宴辭冷靜地提醒，“骨髓移植不是小事，需要配型成功，而且對供體也有一定風險……”
“我說，用我的！”陸子昕猛地看向安德森，眼神是近乎偏執的瘋狂和決絕
“之前，我們配型成功過”
“現在，立刻，馬上做配型！如果……如果不匹配，就想辦法！無論用什麽方法，花多少錢，我要他活著！”
他的聲音到最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一種野獸受傷後發出的悲鳴。
安德森博士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選擇，點了點頭：“我立刻安排配型檢測。但是陸先生，即使配型成功，移植過程也有排異風險……”
“沒有但是。”陸子昕打斷他，目光重新投向檢查室緊閉的門，“他必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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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似乎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軌道，忙碌、奢華，帶著頂級圈層特有的疏離與喧囂。
陸子昕將安德森博士也帶回了京州，以最高規格的禮遇安置在陸氏集團資助的頂尖私人醫院裏，名義上是擔任醫療顧問，實則只有核心的幾人知道，這是為了宋居安。
宋居安被陸子昕安排進了一座位於市中心的別墅裏，他有些奇怪，“不回公寓嗎？”
陸子昕笑了笑，寵溺的看著他，伸手胡嚕一下他的腦袋“你不是說想要個帶院子的房子嗎”
啊？
宋居安腦子一下沒轉過來圈。
前排開著車的紀宴辭噗嗤一下笑了出來，滿臉不服氣的撇了眼陸子昕。
“陸少，在下服了”
“居安，誰說子昕只有一套房子的，那套公寓，可是陸子昕為了追你，特意買下，只為了追你”
靳澤軒挑了挑眉。
“方便近水樓臺先得月唄。”紀宴辭慢悠悠地補充，目光掠過後視鏡觀察著後面無表情的陸子昕，又透過後視鏡看向一旁微微怔住的宋居安。
車廂內陷入微妙的寂靜，只剩下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陸子昕交疊的長腿不易察覺地繃緊，指節在膝頭微微泛白，面上卻仍是那副疏離模樣。他眼風掃過紀宴辭，聲音冷淡：“多話。”
“行行行，我閉嘴”
紀宴辭吹了個輕佻的口哨，方向盤順勢轉過彎道：“陸少這追人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布什麽商業棋局。”語氣裏帶著世家子弟慣有的調侃，眼神卻透著幾分認真打量。
一旁的靳澤軒伸手掐了一下紀宴辭“閉嘴”
“好好好，我聽阿澤的”
宋居安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臉頰上也染上片刻緋紅，他一直以為是巧合，原來一切都是陸子昕的故意靠近。
無論是十年前，還是現在。
他都要比自己勇敢。
車廂裏彌漫著一種微妙的張力，連空調送風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紀宴辭從後視鏡裏瞥見後座兩人的神態，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故意將方向盤打了個轉，駛向江邊觀景道。
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為陸子昕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將他平日裏冷硬的線條勾勒得異常溫柔。
他擡頭，看向陸子昕溫熱的眼眸，宋居安別開臉望向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在眼底掠過。
車窗上卻是自己那略倒胃口的臉，早已沒了之前的光彩。
“為什麽？”他輕聲問，聲音被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吞沒大半。
那套公寓……他記得第一次去時，玄關處擺著一雙與他家裏同款的拖鞋，只是顏色不同。客廳的書架上塞滿了他喜歡的絕版大師音樂圖冊，陽臺上的綠植是他隨口提過難養的品種。
原來這些都不是巧合。
陸子昕的目光始終落在居安身上，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抿緊的唇，看著他耳尖漸漸染上緋色。那目光太過專註，太過滾燙，讓居安幾乎要坐不住。
“我記得你說過，”陸子昕突然開口，聲音低沈，帶著一種罕見的柔軟，“想要一個能在夜晚看見整條江景的地方。”
“這裏很合適，可以把大黃和雪球一起丟在院裏玩耍”
“好，謝謝你，子昕”
紀宴辭忍不住又吹了聲口哨，被副駕駛座上的靳澤軒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
“安靜點。”靳澤軒低聲道，眼裏卻帶著笑意。
車緩緩停在江邊觀景臺旁。紀宴辭利落地解開安全帶，對靳澤軒使了個眼色：“走，去買點喝的。”
兩人迅速下車，將空間留給後座的兩人。
車門關上的聲音讓居安微微一顫。現在，車內只剩下他和陸子昕，還有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暧昧氛圍。
陸子昕輕輕挪動位置，靠近了些。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變得更加清晰，縈繞在居安的鼻尖。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居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不需要說什麽。”陸子昕註視著他，“我只想讓你知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給你壓力。”
居安擡起頭，第一次直視陸子昕的眼睛。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他從未見過的情感——熾熱、專註，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為什麽是我？”他輕聲問，這個問題在他心中盤桓已久。陸子昕是什麽人？陸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站在這座城市頂端的男人。而他，現下一無所有。
車外，江風漸起，吹動著梧桐樹葉沙沙作響。車內，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距離在不知不覺中縮短。
陸子昕伸出手，輕輕握住居安的手腕。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滾燙。
“我不著急，居安。”他低語，“我可以等，等你準備好。”
居安感受著手腕處傳來的溫度，看著陸子昕眼中那個小小的、慌亂的自己。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淪陷於這個男人的溫柔與執著。
“那套公寓...”居安輕聲開口，聲音幾乎微不可聞，“陽臺上的鳶尾花，開得還好嗎？”
陸子昕的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他記得，居安記得那些細節。
“開得很好，”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居安的手腕內側，“等有時間，我們一起回去看看”
“好”
宋居安看著他，微微靠近，微熱的氣息帶著好聞的花香味撲在陸子昕的臉上。
陸子昕的呼吸明顯一滯，隨後，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
“好，”他收緊手指，與居安十指相扣，“我陪你。”
車外，紀宴辭和靳澤軒站在不遠處，看著車內那兩個靠得極近的身影，相視一笑。
“賭贏了？”靳澤軒挑眉。
紀宴辭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車鑰匙：“我也沒說，會輸，但是輸給你，我願意”
“惡心”
靳澤軒故意裝作露出了一個反胃的表情。
“阿澤”
暮色四合，江面上的燈火漸次亮起，映在車窗上，如同散落的星辰。而在那片星辰之中，有兩個身影，正緩緩靠近，最終融為一體。
京市的深秋，梧桐葉落了一地，像是鋪了層金色的毯子。
這天晚上，為了慶祝風波平息，也算是為紀宴辭和靳澤軒這兩位鼎力相助的兄弟正式接風洗塵，陸子昕在京市最負盛名的私房菜館“蘭亭”訂了包廂。
包廂內古色古香，熏著淡淡的檀香。菜是精雕細琢的淮揚菜，酒是陸子昕私藏多年的佳釀。氣氛本該是輕松愜意的。
宋居安穿著柔軟的米白色毛衣，安靜地坐在陸子昕身邊，比起之前，臉上稍微養回了一點肉，但氣色仍顯得有些蒼白，在暖黃的燈光下，有種易碎的透明感。
大部分時間他都只是聽著，偶爾在陸子昕或旁人問他話時，才彎起眼睛淺淺一笑，乖順得讓人心疼。
陸子昕幾乎將大半註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布菜、倒水，動作自然流暢，仿佛已經演練過千百遍。只是那眼神深處，總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像是在守護一件失而覆得、卻依舊脆弱的珍寶。
紀宴辭和靳澤軒將這一切看在眼裏，默契地沒有點破，只是將話題引向一些輕松的領域，聊著京市最近的趣聞，或者不著邊際地開著玩笑，試圖沖散那若有若無的凝重。
“說起來，居安這次是有驚無險，你小子以後可得把人看緊了。”靳澤軒抿了口酒，調侃道，試圖讓氣氛更活躍些。
陸子昕沒說話，只是側頭深深看了宋居安一眼，然後伸手在桌下緊緊握住了他微涼的手。宋居安回握住他，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帶著安撫的意味。
“對了，安德森博士那邊都安排妥當了？”
“嗯，安排好了”
“嗯，安排在人民醫院頂層的特護區，設備和人員都是最好的。”陸子昕點頭，“算是……以防萬一。”
酒過三巡，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宋居安起身，輕聲說：“我去一下洗手間。”
陸子昕下意識想跟著，被宋居安用眼神輕輕制止了：“就在外面，很快回來。”
看著宋居安走出包廂，陸子昕端起茶杯，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安又開始盤旋。
最近，他查看宋居安的檢查報告，情況不容樂觀。
一旁的靳澤軒看出了他的擔憂，“子昕，倒也不用擔心，我看居安的情況還算穩定”
“嗯，但願吧”
洗手間裏。
宋居安掬起冷水拍在臉上，試圖驅散那股從骨髓裏透出來的疲憊感和隱隱的惡心。最近他總是這樣，容易累，胃口也不大好，以為是之前受驚過度，還沒完全緩過來。他看著鏡子裏自己蒼白的臉，用力揉了揉臉頰，想讓它看起來有點血色，不想讓陸子昕太過擔心。
然而，一股更強烈的眩暈和反胃感毫無預兆地襲來。他猛地彎下腰，撐在冰冷的洗手臺上，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胃裏翻江倒海，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有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被“砰”地一聲從外面撞開！
陸子昕站在門口，臉色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和蒼白。他不過是等了片刻，心卻越跳越快，那股強烈的不安驅使他過來看看，剛到門口就聽到了裏面壓抑的嘔吐聲。
“安安！”陸子昕幾步沖過去，一把將虛軟地靠在洗手臺上的人撈進懷裏，觸手一片冰涼，宋居安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還在細微地顫抖。
“我……沒事……”宋居安想扯出一個笑容安慰他，卻連說話的力氣都像是被抽幹了，“可能……有點著涼……”
陸子昕的心狠狠一沈，那種熟悉的、即將失去什麽的恐懼感再次攫住了他，比面對蔣其明時更加洶湧。他不再聽任何解釋，一把將宋居安打橫抱起，動作卻極盡溫柔，仿佛抱著的是稀世易碎的琉璃。
“子昕……”宋居安虛弱地喚他。
胃裏卻又是一陣翻江倒海，紅色的血跡噴湧而出。
“別說話，我們去醫院。”陸子昕的聲音低沈而緊繃，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抱著人疾步往外走，甚至來不及回包廂拿外套。
紀宴辭和靳澤軒見陸子昕這麽久沒回來，剛出來尋人，就撞見這一幕。兩人臉色瞬間凝重。
“怎麽了？”紀宴辭快步跟上。
“他不舒服，有嘔血的癥狀。”陸子昕言簡意賅，腳步不停，“去醫院，立刻！”
靳澤軒二話不說，立刻拿出手機安排車輛和醫院那邊的接應。紀宴辭則快步跟上陸子昕，冷靜地補充：“我聯系安德森博士，讓他準備好。”
深夜的京市街道，一輛黑色轎車風馳電掣般駛向陸氏旗下最好的私人醫院。車內，陸子昕緊緊抱著宋居安，用外套將他裹得嚴嚴實實，下巴抵著他的發頂，一遍遍低聲重覆：“沒事的，安安，沒事的，我們馬上就到醫院了。”
宋居安靠在他懷裏，意識有些昏沈，只覺得陸子昕的懷抱溫暖而安穩，驅散了些許身體的不適和心底的寒意。
醫院頂層的特護病房區燈火通明，早已接到消息的安德森博士和頂尖醫療團隊已經嚴陣以待。
陸子昕小心翼翼地將宋居安放在移動病床上，緊緊握了一下他的手，才被護士勉強勸開，看著病床被迅速推入檢查室。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冰冷的消毒水氣味。
陸子昕靠在墻上，微微仰著頭，閉上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看上去依舊鎮定，但緊握成拳、指節泛白的雙手，和周身散發出的那種瀕臨失控的邊緣感，洩露了他內心滔天的恐懼。
紀宴辭和靳澤軒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沒有出聲打擾。他們都知道，此刻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
這種眼睜睜看著最重要的人受苦，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他們或多或少都能體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檢查室的門終於打開，安德森博士拿著初步的檢查報告走了出來，臉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陸先生，”安德森博士的中文帶著口音，但異常清晰，“宋先生的情況……很覆雜，也很危急。”
陸子昕猛地站直身體，瞳孔緊縮：“說清楚！”
“我們在他的血液裏，檢測到一種極其罕見的、誘導性的造血功能障礙毒素。”安德森博士深吸一口氣，“這種毒素作用緩慢，但會不可逆地破壞骨髓的造血功能，導致全身器官逐漸衰竭……根據血液中毒素濃度和功能衰退程度倒推，他中毒應該有一段時間了，很可能……是在被囚禁期間，被蔣其明暗中下的手。”
走廊裏的空氣瞬間凍結。
陸子昕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眼前甚至黑了一瞬。蔣其明……那個雜碎！他竟然還留了這樣惡毒的後手！他當時就不該只是讓那混蛋失去意識，應該直接……
無盡的悔恨和暴戾幾乎要將他撕裂。
“有什麽辦法？”陸子昕的聲音嘶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
“常規治療已經無效。”安德森博士直言不諱，“唯一的希望，是盡快進行骨髓移植，而且因為毒素的特殊性，對供體的匹配度和骨髓活性要求極高，最好是直系親屬……”
“他是孤兒。”陸子昕打斷他，心一直往下沈。
安德森博士沈默了一下，看向陸子昕的眼神帶著一絲覆雜的考量：“還有一個辦法……進行 HLA 配型檢測，尋找合適的志願捐獻者。但是，時間可能來不及了。宋先生的身體機能正在快速衰退……”
“用我的。”陸子昕沒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地說。
紀宴辭和靳澤軒同時看向他。
“子昕，”紀宴辭冷靜地提醒，“骨髓移植不是小事，需要配型成功，而且對供體也有一定風險……”
“我說，用我的！”陸子昕猛地看向安德森，眼神是近乎偏執的瘋狂和決絕
“之前，我們配型成功過”
“現在，立刻，馬上做配型！如果……如果不匹配，就想辦法！無論用什麽方法，花多少錢，我要他活著！”
他的聲音到最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一種野獸受傷後發出的悲鳴。
安德森博士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如此選擇，點了點頭：“我立刻安排配型檢測。但是陸先生，即使配型成功，移植過程也有排異風險……”
“沒有但是。”陸子昕打斷他，目光重新投向檢查室緊閉的門，“他必須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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