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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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4
宋居安躺在私立醫院頂層的VIP病房裏，窗外是香港璀璨的夜景，霓虹燈將半片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紅色。
他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周，身體像是被抽空的容器，連擡手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陸先生今天又來電話了，我按照您說的，告訴他您恢覆得很好，讓他不必擔心。”護工林姨輕聲說道，將溫好的水放在床頭。
宋居安微微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他不想讓陸子昕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幾乎瘦得脫了形，手背上滿是針孔，連下床走幾步都會冒虛汗。
他想把最好的樣子留在陸子昕的記憶裏。
望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霓虹閃爍。距離那場賭場的生死較量已經過去一周，他的身體卻像被抽空的海螺，只剩下呼嘯而過的疼痛和無力。
宋居安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陸子昕那雙總是盛滿光亮的眼睛。那樣的眼睛，不該因他而蒙上陰霾。
陸子昕出來陪他，也會兼顧出來一些商會的事情，但香港商會的事情有些雜亂，陸子昕不得不先離開幾天。
安德森教授在幾天內為他安排的幾乎滿滿當當的各種檢查。
安德森：“宋先生，等找到合適的骨髓，你就可以進行移植，現在你的指標還有幾個沒有達到移植的要求”
“嗯，謝謝、我知道了”
但他心裏清楚，有些東西比他的命更重要。
“今天感覺怎麽樣？”陸子昕推門而入，手裏捧著一束新鮮的百合。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顯然是剛從公司趕來，眉眼間帶著來不及掩飾的疲憊。
宋居安勉強撐起一個笑容，“好多了。”
這是謊言，他們都心知肚明。
陸子昕走近，將花插入床頭的玻璃花瓶，手指輕輕拂過宋居安消瘦的臉頰。那觸碰太過溫柔，幾乎讓宋居安想要落淚。
“靳澤軒說找到了新的專家，下周三到香港。”陸子昕低聲說，指尖停留在宋居安的下頜，“我們再試試，好嗎？”
宋居安閉上眼，蹭了蹭那只溫暖的手，然後堅決地別過頭去。
“你該回去了，子昕。公司需要你，不必整天守著我。”
“我不在乎公司，我只在乎你。”陸子昕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情緒。
“但我在乎。”宋居安睜開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我不想你看見我這樣...不堪的樣子。走吧，去忙你的事。”
這是他們連日來重覆的對話。陸子昕的眼神暗了暗，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替宋居安掖好被角。
“我明天再來看你。”
門輕輕合上，宋居安才允許自己咳嗽起來，手上留下刺目的紅。
紅的血腥將他整個人拖進了更深的深淵。
幾天後的下午，陸子昕與紀宴辭、靳澤軒一同來到醫院。紀宴辭帶來了新的花束和小吃，靳澤軒則聯系上了美國的一位專科醫生。三人難得地抽出同一時間，想給宋居安一個驚喜。
推開病房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床鋪整齊，窗臺上的百合依然新鮮，唯獨不見宋居安的身影。
“可能去做檢查了？”紀宴辭猜測道，但眉頭已經皺起。
陸子昕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徑直走向護士站。值班護士告訴他們，一早有個自稱宋居安表兄的男人辦理了出院手續，帶他離開了。
“表兄？”陸子昕臉色驟變，“居安根本沒有表兄。”
靳澤軒立刻掏出手機，“我聯系醫院安保調監控。”
紀宴辭則直接撥通了陳少的電話，“陳少，我們需要幫助，居安不見了。”
醫院監控顯示，宋居安是被兩個陌生男子半扶半押著帶走的。
身後，還跟在蔣其明。
陸子昕看著，一拳砸在桌子上，一旁的其他人被嚇了一跳。
“冷靜。”靳澤軒按住他的肩膀，“既然帶走了他，說明暫時不會要他的命。蔣其明想要的是報覆你，我們會找到他。”
陳裕琳也沈了沈眸子：“子昕，我已經報了警，也會出動手下所有人去找，你別急。”
陸子昕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夜幕降臨，陸子昕獨自守在空蕩蕩的病房裏，將臉埋入宋居安睡過的枕頭，上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無論你在哪裏，等我。”他輕聲說。
宋居安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蔣其明的別墅坐落在僻靜的山腰，他被關在地下室裏，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懸掛在天花板上。空氣裏彌漫著黴味和血腥氣。
“醒了？”蔣其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把玩著一把匕首，“想不到吧，宋居安，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宋居安艱難地呼吸著，胸口像是被重物壓著。他被綁在椅子上，手腕已經磨出了血痕。
“蔣其明，你要幹什麽”
他看著對面的蔣其明，身後的手腕處暗自發力，繩子很緊，有些掙脫不開。
“你應該知道，我要做什麽”
“居安，我愛你，跟我走吧”
“呵……”宋居安冷笑一聲。
“蔣其明，這些話，你騙騙自己就行了，你愛的人真是我嗎，還是你那可憐的自尊心，你一直想要的不過是你父親的認可罷了，可你無論怎麽努力，都不比上陸子昕。”
蔣其明猛地起身，一巴掌扇在宋居安臉上，“閉嘴！你沒有資格提我父親！要不是你，陸子昕怎麽會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宋居安偏著頭，血絲從嘴角滲出。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帶走你嗎？”蔣其明湊近，呼吸噴在宋居安臉上，“我要讓陸子昕也嘗嘗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宋居安虛弱地笑了，“那你...太不了解他了...我不會是...任何人的軟肋...”
“我們等著瞧。”蔣其明冷笑著，匕首輕輕劃開宋居安的襯衫，“看他會不會來救你。”
蔣其明看著他，臉上的笑意變的惡心，宋居安看著他，內心滿是抗拒。
“蔣其明，你要做什麽”
宋居安下意識的後縮，蔣其明解開他手上的繩子，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蔣其明被宋居安輕飄飄的身體驚的楞了神，“他什麽時候這麽瘦了”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模糊不清。疼痛和高燒讓宋居安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在意識渙散的邊緣，他總是看見陸子昕的臉。
“子昕...”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像是一道咒語，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蔣其明聽著宋居安在意識迷離中依舊喊著陸子昕的名字，他的恨意和占有欲湧上心頭，他俯身壓住宋居安，冰冷的唇附上。
“現在，你還喊的出來他的名字嗎”
“蔣……其明，……你混蛋”
宋居安的身體本就虛弱，意識的終點變得一片昏暗。
“陸子昕……我舍不得你”
一滴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蔣其明準備的真絲枕頭上。
宋居安再度陷入昏沈時，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羽毛，在滾燙與冰涼的夾縫中飄蕩。他時而沈入漆黑無夢的深淵，時而又被刺目的光線割裂意識。混沌中，總是陸子昕溫和的眉眼，帶著初夏陽光的氣息，清晰又遙遠。
蔣其明站在床邊，陰影將宋居安完全籠罩。他看著那滴淚痕在昂貴的真絲枕面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像一朵不祥的花。恨意與另一種更扭曲的情感在胸腔裏灼燒。他伸出手，指背極其緩慢地蹭過宋居安滾燙的臉頰，動作間帶著一種占有的意味。
“舍不得？”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淬著冰冷的毒，“我會讓你舍得。”
宋居安再次恢覆些微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額頭上舒適的冰涼。一塊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那裏，稍稍緩解了腦內的灼熱混沌。他費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聚焦。
不是他熟悉的、和陸子昕一起布置的那個有著暖黃色燈罩的臥室。這裏是蔣其明的領地，裝修冷硬，色調只有黑、白、灰，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雪松香氛混合的味道，潔凈得令人窒息。
蔣其明就坐在床邊的扶手椅裏，長腿交疊，手裏拿著一本書，姿態優雅得像在拍畫報。察覺到他的動靜，蔣其明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平靜。
“醒了？”他合上書，發出輕微的聲響。
宋居安想動，卻發現身體軟得不像自己的，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他想開口，喉嚨幹裂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一杯溫水遞到了唇邊。蔣其明托著他的後頸，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制，將水一點點餵給他。
“你高燒三天了。”蔣其明陳述，放回水杯，指尖卻流連在宋居安汗濕的頸側，那裏動脈微弱地跳動著，“醫生說，再晚一點，腦子可能要燒壞了。”
宋居安偏開頭，想躲開那令人不適的觸碰，卻只是徒勞。
“為什麽……”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更多的卻是無力，“為什麽是我……”
蔣其明的手指頓住，然後緩緩收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出他挺拔而孤絕的身影，以及床上那個蜷縮的、脆弱的身影。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蔣其明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在學校的話劇社匯演，你演那個被詛咒的王子，站在舞臺中央，燈光打在你身上，明明臺詞都說錯了，眼神卻倔強得像要燒起來。”
宋居安茫然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完全不記得那次演出，更不記得臺下有蔣其明。
“後來，那次的畢業匯演，我是故意的”
蔣其明轉過身，光線從他背後照射過來，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異常明亮，帶著某種偏執的狂熱。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那就是喜歡”
宋居安嘆了口氣，“蔣其明，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我本來也以為自己不愛你了，直到，我看到你和陸子昕在一起，我後悔了，我滿腦子都是你，忘不了”
“所以，我來找你了，我看著你們一起回家，一起餵貓，一起從醫院的走廊裏走過，他牽著你的手，我承認，我吃醋了我看不下去了”
“你……一直……”宋居安感到一陣惡寒，比高燒時的冷顫更甚。
“對，”蔣其明走回床邊，俯視著他，像審視一件失而覆得的藏品，“我看著你們，看了很久。看著你們所謂的幸福，像看著一場幼稚可笑的過家家。”
他彎下腰，手指輕輕拂過宋居安的眼睫，逼他承受自己的註視。
“但現在，游戲結束了。”蔣其明的氣息拂過宋居安的耳廓，帶著一絲冰冷的宣示意味，“你會留在這裏，直到你忘記他，直到你的眼睛只看得到我，直到你的身體和靈魂，都只習慣我的氣息。”
宋居安閉上眼，絕望像潮水般湧來。身體的虛弱讓他連反抗的意念都難以凝聚，只有心臟在胸腔裏微弱而痛苦地抽搐著。
“別做夢了……”他用盡力氣，吐出微弱的反抗。
蔣其明卻不怒反笑，那笑聲低沈，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顯得格外瘆人。
蔣其明回身繼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用想了，陸子昕不會找到這裏的”
宋居安回身將自己埋在被子了，背對著蔣其明，不想再搭理他，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名為占有的弦，卻繃緊到了極致，纏繞在宋居安的脖頸上，緩緩收緊。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一個虛弱紊亂，一個平穩卻暗藏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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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周，身體像是被抽空的容器，連擡手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陸先生今天又來電話了，我按照您說的，告訴他您恢覆得很好，讓他不必擔心。”護工林姨輕聲說道，將溫好的水放在床頭。
宋居安微微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他不想讓陸子昕看到自己這副模樣——幾乎瘦得脫了形，手背上滿是針孔，連下床走幾步都會冒虛汗。
他想把最好的樣子留在陸子昕的記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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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安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陸子昕那雙總是盛滿光亮的眼睛。那樣的眼睛，不該因他而蒙上陰霾。
陸子昕出來陪他，也會兼顧出來一些商會的事情，但香港商會的事情有些雜亂，陸子昕不得不先離開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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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謝謝、我知道了”
但他心裏清楚，有些東西比他的命更重要。
“今天感覺怎麽樣？”陸子昕推門而入，手裏捧著一束新鮮的百合。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顯然是剛從公司趕來，眉眼間帶著來不及掩飾的疲憊。
宋居安勉強撐起一個笑容，“好多了。”
這是謊言，他們都心知肚明。
陸子昕走近，將花插入床頭的玻璃花瓶，手指輕輕拂過宋居安消瘦的臉頰。那觸碰太過溫柔，幾乎讓宋居安想要落淚。
“靳澤軒說找到了新的專家，下周三到香港。”陸子昕低聲說，指尖停留在宋居安的下頜，“我們再試試，好嗎？”
宋居安閉上眼，蹭了蹭那只溫暖的手，然後堅決地別過頭去。
“你該回去了，子昕。公司需要你，不必整天守著我。”
“我不在乎公司，我只在乎你。”陸子昕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情緒。
“但我在乎。”宋居安睜開眼，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硬，“我不想你看見我這樣...不堪的樣子。走吧，去忙你的事。”
這是他們連日來重覆的對話。陸子昕的眼神暗了暗，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替宋居安掖好被角。
“我明天再來看你。”
門輕輕合上，宋居安才允許自己咳嗽起來，手上留下刺目的紅。
紅的血腥將他整個人拖進了更深的深淵。
幾天後的下午，陸子昕與紀宴辭、靳澤軒一同來到醫院。紀宴辭帶來了新的花束和小吃，靳澤軒則聯系上了美國的一位專科醫生。三人難得地抽出同一時間，想給宋居安一個驚喜。
推開病房門，裏面卻空無一人。
床鋪整齊，窗臺上的百合依然新鮮，唯獨不見宋居安的身影。
“可能去做檢查了？”紀宴辭猜測道，但眉頭已經皺起。
陸子昕心頭掠過一絲不安，徑直走向護士站。值班護士告訴他們，一早有個自稱宋居安表兄的男人辦理了出院手續，帶他離開了。
“表兄？”陸子昕臉色驟變，“居安根本沒有表兄。”
靳澤軒立刻掏出手機，“我聯系醫院安保調監控。”
紀宴辭則直接撥通了陳少的電話，“陳少，我們需要幫助，居安不見了。”
醫院監控顯示，宋居安是被兩個陌生男子半扶半押著帶走的。
身後，還跟在蔣其明。
陸子昕看著，一拳砸在桌子上，一旁的其他人被嚇了一跳。
“冷靜。”靳澤軒按住他的肩膀，“既然帶走了他，說明暫時不會要他的命。蔣其明想要的是報覆你，我們會找到他。”
陳裕琳也沈了沈眸子：“子昕，我已經報了警，也會出動手下所有人去找，你別急。”
陸子昕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夜幕降臨，陸子昕獨自守在空蕩蕩的病房裏，將臉埋入宋居安睡過的枕頭，上面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
“無論你在哪裏，等我。”他輕聲說。
宋居安在一陣劇痛中醒來。
蔣其明的別墅坐落在僻靜的山腰，他被關在地下室裏，只有一盞昏黃的燈懸掛在天花板上。空氣裏彌漫著黴味和血腥氣。
“醒了？”蔣其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把玩著一把匕首，“想不到吧，宋居安，我們這麽快又見面了。”
宋居安艱難地呼吸著，胸口像是被重物壓著。他被綁在椅子上，手腕已經磨出了血痕。
“蔣其明，你要幹什麽”
他看著對面的蔣其明，身後的手腕處暗自發力，繩子很緊，有些掙脫不開。
“你應該知道，我要做什麽”
“居安，我愛你，跟我走吧”
“呵……”宋居安冷笑一聲。
“蔣其明，這些話，你騙騙自己就行了，你愛的人真是我嗎，還是你那可憐的自尊心，你一直想要的不過是你父親的認可罷了，可你無論怎麽努力，都不比上陸子昕。”
蔣其明猛地起身，一巴掌扇在宋居安臉上，“閉嘴！你沒有資格提我父親！要不是你，陸子昕怎麽會把你從我身邊搶走。
宋居安偏著頭，血絲從嘴角滲出。
“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帶走你嗎？”蔣其明湊近，呼吸噴在宋居安臉上，“我要讓陸子昕也嘗嘗失去最重要的人的滋味。”
宋居安虛弱地笑了，“那你...太不了解他了...我不會是...任何人的軟肋...”
“我們等著瞧。”蔣其明冷笑著，匕首輕輕劃開宋居安的襯衫，“看他會不會來救你。”
蔣其明看著他，臉上的笑意變的惡心，宋居安看著他，內心滿是抗拒。
“蔣其明，你要做什麽”
宋居安下意識的後縮，蔣其明解開他手上的繩子，一把將他抱了起來。
蔣其明被宋居安輕飄飄的身體驚的楞了神，“他什麽時候這麽瘦了”
接下來的時間變得模糊不清。疼痛和高燒讓宋居安時而清醒，時而昏迷。在意識渙散的邊緣，他總是看見陸子昕的臉。
“子昕...”他在心裏默念這個名字，像是一道咒語，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
蔣其明聽著宋居安在意識迷離中依舊喊著陸子昕的名字，他的恨意和占有欲湧上心頭，他俯身壓住宋居安，冰冷的唇附上。
“現在，你還喊的出來他的名字嗎”
“蔣……其明，……你混蛋”
宋居安的身體本就虛弱，意識的終點變得一片昏暗。
“陸子昕……我舍不得你”
一滴眼淚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蔣其明準備的真絲枕頭上。
宋居安再度陷入昏沈時，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羽毛，在滾燙與冰涼的夾縫中飄蕩。他時而沈入漆黑無夢的深淵，時而又被刺目的光線割裂意識。混沌中，總是陸子昕溫和的眉眼，帶著初夏陽光的氣息，清晰又遙遠。
蔣其明站在床邊，陰影將宋居安完全籠罩。他看著那滴淚痕在昂貴的真絲枕面上洇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像一朵不祥的花。恨意與另一種更扭曲的情感在胸腔裏灼燒。他伸出手，指背極其緩慢地蹭過宋居安滾燙的臉頰，動作間帶著一種占有的意味。
“舍不得？”他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淬著冰冷的毒，“我會讓你舍得。”
宋居安再次恢覆些微意識時，首先感受到的是額頭上舒適的冰涼。一塊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那裏，稍稍緩解了腦內的灼熱混沌。他費力地睜開沈重的眼皮，視線模糊地聚焦。
不是他熟悉的、和陸子昕一起布置的那個有著暖黃色燈罩的臥室。這裏是蔣其明的領地，裝修冷硬，色調只有黑、白、灰，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某種雪松香氛混合的味道，潔凈得令人窒息。
蔣其明就坐在床邊的扶手椅裏，長腿交疊，手裏拿著一本書，姿態優雅得像在拍畫報。察覺到他的動靜，蔣其明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平靜。
“醒了？”他合上書，發出輕微的聲響。
宋居安想動，卻發現身體軟得不像自己的，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他想開口，喉嚨幹裂得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一杯溫水遞到了唇邊。蔣其明托著他的後頸，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強制，將水一點點餵給他。
“你高燒三天了。”蔣其明陳述，放回水杯，指尖卻流連在宋居安汗濕的頸側，那裏動脈微弱地跳動著，“醫生說，再晚一點，腦子可能要燒壞了。”
宋居安偏開頭，想躲開那令人不適的觸碰，卻只是徒勞。
“為什麽……”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更多的卻是無力，“為什麽是我……”
蔣其明的手指頓住，然後緩緩收回。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沈沈的夜色。巨大的落地玻璃映出他挺拔而孤絕的身影，以及床上那個蜷縮的、脆弱的身影。
“我記得第一次見你，”蔣其明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在學校的話劇社匯演，你演那個被詛咒的王子，站在舞臺中央，燈光打在你身上，明明臺詞都說錯了，眼神卻倔強得像要燒起來。”
宋居安茫然地看著他的背影。他完全不記得那次演出，更不記得臺下有蔣其明。
“後來，那次的畢業匯演，我是故意的”
蔣其明轉過身，光線從他背後照射過來，讓他的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雙眼睛異常明亮，帶著某種偏執的狂熱。
“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那就是喜歡”
宋居安嘆了口氣，“蔣其明，我們回不到從前了”
“我本來也以為自己不愛你了，直到，我看到你和陸子昕在一起，我後悔了，我滿腦子都是你，忘不了”
“所以，我來找你了，我看著你們一起回家，一起餵貓，一起從醫院的走廊裏走過，他牽著你的手，我承認，我吃醋了我看不下去了”
“你……一直……”宋居安感到一陣惡寒，比高燒時的冷顫更甚。
“對，”蔣其明走回床邊，俯視著他，像審視一件失而覆得的藏品，“我看著你們，看了很久。看著你們所謂的幸福，像看著一場幼稚可笑的過家家。”
他彎下腰，手指輕輕拂過宋居安的眼睫，逼他承受自己的註視。
“但現在，游戲結束了。”蔣其明的氣息拂過宋居安的耳廓，帶著一絲冰冷的宣示意味，“你會留在這裏，直到你忘記他，直到你的眼睛只看得到我，直到你的身體和靈魂，都只習慣我的氣息。”
宋居安閉上眼，絕望像潮水般湧來。身體的虛弱讓他連反抗的意念都難以凝聚，只有心臟在胸腔裏微弱而痛苦地抽搐著。
“別做夢了……”他用盡力氣，吐出微弱的反抗。
蔣其明卻不怒反笑，那笑聲低沈，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顯得格外瘆人。
蔣其明回身繼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不用想了，陸子昕不會找到這裏的”
宋居安回身將自己埋在被子了，背對著蔣其明，不想再搭理他，現在的他，只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但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名為占有的弦，卻繃緊到了極致，纏繞在宋居安的脖頸上，緩緩收緊。
房間裏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一個虛弱紊亂，一個平穩卻暗藏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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