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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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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6

中心醫院,急診室的紅燈刺眼地亮著

陸子昕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僵直地守在搶救室外,衣服上還沾染著宋居安的血跡,那抹暗紅如同烙印,灼燒著他的皮膚和心臟。

靳澤軒和紀宴辭陪在一旁,面色凝重,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走廊裏時鐘滴答的聲響,敲擊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醫院,每個人都忙忙碌碌的,急診室的燈光亮起,護士大喊著招呼著來來往往的病人家屬。

陸子昕雖然也是醫生,可當生病的人是自己的至親之人,他竟從心裏感覺到了一股無力感。

“我的專業,竟不了自己愛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漫長如年。

陸子昕的腦海裏不斷回放著宋居安在他懷裏癱軟、嘴角溢血的模樣,還有蔣其明那瘋狂而扭曲的臉。

悔恨、憤怒、以及無邊無際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逼瘋。

他寧願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自己,也不願再看宋居安承受半分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終於打開。走出來的,依舊是陸子昕的熟人。

林山帶著口罩從急診搶救室裏出來,林山是陸子昕的同學,兩人不同系,卻在科室輪轉時跟在同一個導師身後學習,畢業後,也任職了同一醫院。

可從畢業後,兩人因不同科室的忙碌程度,見面次數恐怕只有醫院的年終匯報。

“他怎麽樣了”

陸子昕猛地沖上前,抓住林山的手臂,聲音嘶啞急迫。

林山看著他通紅的眼睛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嘆了口氣:“急性胃出血已經暫時控制住了,但是……”他頓了頓,語氣嚴峻,“這次巨大的情緒刺激和物理沖擊,誘發了他造血系統的急劇惡化。之前的保守治療方案已經無法控制病情,他的骨髓造血功能正在快速衰竭……必須盡快進行骨髓移植,否則……”

“子昕,你也知道,從這類病人確診的那天,生命就已經進入倒計時了”

陸子昕閉上眼,松開了手,“我知道,可我沒想到這一天這麽快。

靳澤軒也滿是心疼的任由淚水從臉頰滑落,紀宴辭滿手慌亂的安慰著。

急診室外的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體,沈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陸子昕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那扇隔絕了生死的大門,宋居安嘴角溢血、在他懷中癱軟的畫面,如同夢魘般在腦中循環播放。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走廊裏死寂的凝重。

蔣其明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他頭發淩亂,眼神惶恐,衣服上甚至還沾著之前沖突時留下的些許褶皺和灰塵。

他顯然像是一路打聽才找到這裏。

“陸子昕!居安他……他怎麽樣了?”蔣其明的聲音帶著顫抖,伸手就想抓住陸子昕的胳膊。

這一觸碰,如同點燃了導火索。

陸子昕一直壓抑的悔恨、憤怒、以及眼睜睜看著愛人受難卻無能為力的恐懼,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猛地擡起頭,那雙原本溫潤的醫生眼眸,此刻布滿了駭人的紅血絲,充斥著幾乎要噬人的瘋狂。

“別用你的臟手碰我!”陸子昕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如同困獸。

下一秒,他猛地揮拳,帶著全身的力氣,狠狠砸向蔣其明的臉頰!

“砰!”

一聲悶響,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刺耳。

蔣其明毫無防備,被這蘊含了所有怒火的一拳直接打倒在地,嘴角瞬間破裂,滲出血絲。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幾乎癲狂的陸子昕。

靳澤軒和紀宴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住了,楞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從後面死死抱住還想繼續撲上去的陸子昕。

“子昕!冷靜點!這裏是醫院!”靳澤軒用力箍住他的雙臂。

“放開我!都是他!如果不是他發瘋刺激居安,居安怎麽會……”陸子昕劇烈地掙紮著,額頭上青筋暴起,淚水混著絕望的嘶吼,“他憑什麽來這裏!憑什麽!”

紀宴辭也趕緊擋在兩人之間,防止事態升級。

蔣其明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狀若瘋狂的陸子昕,看著靳澤軒和紀宴辭眼中毫不掩飾的譴責,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麽辯解的話也說不出來。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遠不及心頭的慌亂與悔恨。

他意識到,自己那瘋狂而扭曲的占有欲,可能真的將宋居安推向了萬劫不覆的深淵。

他踉蹌著後退兩步,最終在眾人冰冷的目光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

這場鬧劇剛剛平息不久,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

林山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但眼神卻徑直看向被靳澤軒他們勉強安撫住的陸子昕。

“子昕,”林山的語氣嚴肅而直接,“情況緊急,我就長話短說。

居安現在的狀況,保守治療已經無效,唯一的希望就是盡快進行骨髓移植。

你是他的伴侶,也是我們目前最快能找到的、進行配型篩查的人選。”

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刺破了陸子昕心中的黑暗和狂亂。

他猛地停止掙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反手緊緊抓住林山的手臂,急切地說:“抽我的!用我的!多少都可以!現在就去配型!”

只要能救宋居安,哪怕抽幹他的骨髓,他也心甘情願。

看著好友眼中重新燃起的、近乎偏執的希望,林山心中不忍,但還是不得不潑上一盆現實的冷水。

“子昕,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他頓了頓,語氣沈重,“居安現在的身體太虛弱了。急性胃出血雖然控制住,但這次打擊讓他的各項指標都非常糟糕,血壓尤其不穩定,根本承受不住移植前的清髓預處理和移植手術本身。”

“什麽意思?”陸子昕眼中的光晃動起來。

“意思是,我們需要等。”林山清晰地闡述著殘酷的現實,“必須先把他的身體狀態調整到能夠接受移植的最低標準,至少血壓要穩定,營養要跟上,感染要控制。

否則,移植不是救他,而是加速他的死亡。

我們現在能做的,是盡全力為他進行支持治療,為他爭取到那個手術的機會。”

希望近在咫尺,卻被一道名為“等待”的懸崖阻隔。

陸子昕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靠在墻上,緩緩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是醫生,他比誰都清楚林山話中的專業性和嚴重性。

是的,不能急,現在每一步都必須穩,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急切而害了居安。

“我明白了……”他啞聲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等。林山,拜托你們,一定要讓他……撐到那個時候。”

接下來的幾天,對陸子昕而言是一場緩慢的淩遲。

宋居安被轉入了血液科的層流病房,進行嚴密的保護和支持治療。

陸子昕幾乎不眠不休地守在外面,透過玻璃窗看著裏面那個戴著氧氣面罩、身上插滿各種管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人兒。

他積極配合了抽血進行HLA配型檢測,結果需要時間等待。

他每天都會仔細詢問宋居安的各項指標,血壓是否平穩了一些,血象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好轉。

每一次微小的進步都讓他欣喜若狂,每一次數據的反覆又讓他墜入冰窟。

他變得異常沈默,只是固執地守著,仿佛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力隔空傳遞給裏面的人。

然而,命運似乎總喜歡在最絕望的時候,開一個更加殘忍的玩笑。

這天清晨,陸子昕像往常一樣,在探視時間開始的第一刻就來到了病房外。

護士卻告訴他,宋居安剛剛進行完一輪檢查,可能需要稍等片刻。

他耐心地等著,心中盤算著今天要跟居安說些什麽鼓勵的話,哪怕對方在鎮靜作用下可能聽不見什麽。

然而,十分鐘後,負責病房的護士長卻行色匆匆地跑來,臉上帶著驚慌和困惑:“陸醫生!不好了!宋先生……宋先生他不見了!”

“什麽叫做不見了?!”陸子昕的心臟猛地一沈,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

“我們剛剛準備給他做晨間護理,發現病床上沒有人!監控……監控顯示大概在半小時前,他自己離開了病房,走出了醫院大門……”護士長的聲音越來越低,顯然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陸子昕只覺得眼前一黑,大腦一片空白。他猛地沖進那間熟悉的病房——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淩亂地掀在一旁,各種監測設備的導線無力地垂落下來,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守護。

宋居安消失了。

在他病情如此危重、連站立都可能困難的情況下,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從醫院,從陸子昕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陸子昕僵立在空蕩蕩的病床前,渾身冰冷。

他顫抖著手,撫摸著還殘留著宋居安一絲體溫的床單,終於無法承受這接二連三的打擊,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墻壁上,骨節處瞬間滲出血珠,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因為心口的那個洞,已經撕裂得更大,呼嘯著穿堂而過的,是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懼和無望。

“居安……”他喃喃自語,聲音破碎不堪,“你到底在哪裏……為什麽要離開我……”

而此刻,城市的某個角落,宋居安裹著一件不起眼的寬大外套,臉色蒼白如紙,幾乎透明。

他靠在一條僻靜小巷冰冷的墻壁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深處的疼痛。

他拿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無法被追蹤的舊手機,刪除了裏面唯一的一條編輯好卻最終沒有發出去的短信收件箱草稿——那上面寫著:“子昕,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閉上眼,任由身體沿著墻壁滑落,意識逐漸模糊。

他不能成為陸子昕的拖累,不能讓他看著自己一點點衰敗、死亡。那份愛太沈重,他寧願用這種決絕的方式,親手畫上句號。

只是,這蝕骨的離別之痛,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生命力,徹底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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