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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個小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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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個小時(4)

車輪與冰面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元初跟著傅英與李明遠剛踏入院門,便見驚春領著兩名侍女快步迎上,手中捧著暖爐厚氅。

“老爺,小小姐,夫人在沁園備好了冬至宴,特意燉了當歸羊肉湯暖身,還有剛出鍋的冬至圓,就等二位了。”

李明遠眉心微蹙,目光如鉤,悄然掃向傅英那間久未點燈的偏院。可驚春一步橫移,恰到好處地擋住了他的視線,動作輕巧,卻如銅墻鐵壁。

“老爺放心,夫人說小小姐大病初愈,不宜再待在偏院,沁園今日張燈結彩,陽氣盛,正好為小小姐祈福驅邪。”

她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兩名侍女立刻上前攙扶傅英:“小小姐,路上風寒,快隨奴婢去暖暖身子,當歸湯還熱著呢。”

傅英臉色依舊慘白,攥著衣袖的手指泛白,眼神閃爍著看向元初,似有話要說,卻被李明遠搶先一步:“既如此,便先去沁園吧。元大夫一路辛苦,也一同赴宴?”

“不必了。”元初拱手淺笑,“傅小姐身子尚未痊愈,我需再為她診察一番,先去準備施針。”

驚春立刻接口:“早已備好引路的仆從,元大夫這邊請。”說罷喚來兩名身著勁裝的護衛,“先在花廳好生招待著元大夫,不得有誤。”

元初跟著護衛穿過庭廊,夜風裹挾著細碎的雪沫子,刮在臉上生疼。

府中庭燈寥落,昏黃的光暈在積雪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廊下掛著的冬至符幡隨風飄動,朱砂寫就的“驅邪納福”四字在夜色中若隱若現。

沿途偶爾遇見匆匆而過的仆人,手中捧著宴席用的器物,神色肅穆,無人敢多言。

行至傅英臥房外,護衛躬身退下。元初擡眼望去,檐下立著一道白衣身影,正是姚允墨。

他一襲素白道袍,衣袂在寒風中輕揚,長發用玉簪束起,幾縷碎發貼在額角,庭燈的光暈溫柔地籠在他身上,恍若謫仙。

“你回來了。”姚允墨轉過身,目光落在元初身上,語氣平靜無波,“暗道已經探明了,就是機關有點棘手。”

元初快步上前,目光掃過臥房緊閉的房門:“傅夫人那邊安排妥當了?”

“已命人穩住,足夠拖住傅老爺和傅小姐。”姚允墨側身推開房門,“隨我來吧。”

屋內暖意融融,卻掩不住暗道透出的冷氣。博古架已然歸位,姚允墨指尖再次旋動陶俑底座,木架緩緩旋轉,露出那面刻滿蟠虺紋的陰沈磚墻。

燭火映照下,蛇紋愈發猙獰,黑曜石的眼窩泛著幽光,仿佛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

“冬至陰盛陽衰,這暗道裏的陰氣比白日更重。”姚允墨取出兩枚鎮陰錢,一枚遞給元初,“你帶著可避陰邪。”

元初接過,兩人側身鉆入暗道,入口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的磚墻冰冷刺骨。

厚厚的冰淩稍一觸碰,便有細碎的冰碴掉落,割得皮膚生疼。

“小心這些冰淩。”姚允墨在前引路,白衣在黑暗中如同一點微光,“這通道是斜向下延伸的,你如果看不清就扶著我。”

說著卻是擡手去抓元初。

元初看看指尖燃著的火苗,又看看姚允墨箍著他的手,耳邊只有兩人的呼吸聲與冰淩摩擦衣物的聲響。

寒風從深處呼嘯而來,裹挾著濃重的蛇腥氣。

艱難前行了數十步,通道忽然變得寬大,可頭頂卻驟然低矮下來,兩人不得不彎腰下蹲。

元初剛蹲下身子,腳下的磚塊便猛地一沈,“轟隆”一聲,前方半尺處的地面瞬間塌陷,形成一個深不見底的深坑,黑黝黝的洞口透著刺骨的寒氣。

兩側的墻壁突然彈出數根尖利的木刺,堪堪擦著他們的肩頭飛過,釘入對面的墻壁,木屑與冰碴四濺。

“重力觸發機關。”姚允墨立刻停下腳步,聲音壓低,“看來不能完全蹲下。”

元初穩住身形,仔細觀察腳下的磚塊。每塊磚上的蟠虺紋各不相同,有的雙虺交頸,有的銜尾成環,有的虺首朝上……

姚允墨目光掃過紋路,沈吟道:“五行方位,雙虺交頸屬火,銜尾成環屬水,虺首朝上屬木……冬至屬水,水生木,火克水,需避開火紋磚。”

他試探著踩向一塊銜尾成環的水紋磚,磚塊穩穩當當,並無異動。元初依樣畫葫蘆,踩著水紋磚與木紋磚緩緩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好險。”元初驚出一身冷汗,後背已然濕透。

姚允墨伸手拉住他,示意他穩住:“不急,按方位來。”

兩人相互照應,足足用了近一個小時,才穿過這片機關區域,腳下的地面終於變得平坦。

元初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膝蓋,環顧四周,發現此處竟是一個寬敞的石室,只是高度依舊不高,需微微低頭。

石室的墻壁皆是由刻有雙螺旋蛇紋的磚塊堆砌而成,蛇紋相互纏繞,盤旋向上,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無數條毒蛇在墻上游動。

石室中央立著一扇厚重的鐵門,門前鑄著兩條巨型蛇雕,蛇身纏繞,蛇首高昂。

張開的蛇口露出尖利的獠牙,眼窩中嵌著紅色的寶石,在兩壁火光下折射出奪目的光芒。

壁燈燃著火苗,顯然這裏並非無人問津,“有人常來此處。”元初皺了皺眉,目光四處游弋,“基本沒有灰塵覆蓋,看來來得很勤啊。”

姚允墨走到鐵門前,伸手推了推,鐵門紋絲不動,門上沒有鎖孔,只有蛇雕的七寸處有一個凹槽。

他正欲細看,腳下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元初低頭,赫然發現腳下的磚塊正一塊接一塊地亮起,銀白色順著雙螺旋蛇紋的軌跡蔓延,很快便在地面上連接成一個巨大的雙螺旋。

“這是……”元初心中一緊,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耳邊似乎響起了細微的蛇嘶聲。

“你有沒有感覺頭暈?”元初扶住額頭,轉頭問姚允墨。

姚允墨臉色微變,伸手按在眉心,片刻後搖頭:“不是缺氧。”他看向那些亮起的磚塊,火光的映照下,能看到刻痕的溝壑裏正緩慢地填充起銀色的液體,“是水銀。”

元初湊近一看,果然見銀色的水銀順著磚縫緩緩流動,填滿了雙螺旋紋路。

水銀揮發的氣體彌漫在空氣中,大量吸入後便會令人頭暈目眩,甚至產生幻覺。

“不好,水銀揮發得越來越快了。”姚允墨話音剛落,身後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兩人回頭望去,只見來時的通道口已然被一塊巨大的石壁阻斷。

退路已無。

元初心中一沈,石室瞬間變成了密閉的空間,水銀揮發的氣體無法排出,用不了多久,兩人便會水銀中毒而亡

他看向那扇鐵門,目光銳利:“看來只能走這邊了。”

姚允墨的目光落在鐵門蛇雕的七寸凹槽上,又看了看地面上的雙螺旋水銀紋路,若有所思:“是不是要找個什麽東西才能打開?”

元初心中一動,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他將銅錢放在印記上,輕輕一按,銅錢恰好嵌入凹槽,嚴絲合縫。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地面上的水銀突然開始快速流動,順著雙螺旋紋路湧向鐵門,匯入蛇雕的七寸凹槽中。

緊接著,鐵門開始緩緩震動,蛇雕的眼睛突然亮起紅光,蛇口猛地張開吐出黑紅的信子。

元初驚駭後退,跌坐在地上,瞬間無數條毒蛇順著褲管攀爬而上,冰冷的鱗片擦過皮膚,尖銳的毒牙刺破衣料,劇痛順著神經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擡手去拍,指尖卻只觸到冰冷的地磚,那些毒蛇竟如霧氣般消散無蹤。

“是幻覺!”姚允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死死咬住下唇,鮮血順著唇角滑落,鐵銹味在舌尖彌漫,借著痛感勉強保持清醒。

他伸手去扶元初,指尖觸到對方滾燙的皮膚,“水銀濃度太高了,再這樣下去,我們會死。”

元初撐著地站起身,額頭青筋暴起,眼前的石室開始扭曲,蛇雕仿佛活了過來,蛇首緩緩轉動,紅色的寶石眼死死盯著他們,蛇口吞吐的黑紅信子帶著腥甜的毒氣。

他用力眨眼,嘴角早已被咬得鮮血淋漓。

“我若是陸含英,一定會把鑰匙放在自己身邊。但剛剛放鎮陰錢的時候那個凹槽裏的積塵並不算少,我猜測這扇門根本就不是用鑰匙開的。”

姚允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凹槽深處有細微的塵粒,與周圍被水銀浸潤得發亮的磚塊形成鮮明對比。

他忍著眩暈,仔細觀察地面的雙螺旋紋路:“冬至屬水,水銀亦為水行,這雙螺旋蛇紋暗合陰陽相生,或許破解之法不在鑰匙,而在水銀流向。”

沸騰的水銀在雙螺旋紋路中緩慢流動,似乎遵循著某種規律,每一次翻滾,都會在蛇雕七寸凹槽下方的地磚上形成一個淺淡的水印。

元初踉蹌著上前:“你看,水銀每次流經這裏,都會停頓片刻。”

果然那處地磚上的雙螺旋紋路比其他地方更深,刻著一個細微的太極圖。

思及此元初幹脆指尖凝火,一道火符壓了下去。銀白色的水銀遇到火焰,竟如潮水般退去,順著雙螺旋紋路反向流動,原本沸騰的液體逐漸平靜,蒸騰的白霧也淡了幾分。

鐵門上的蛇雕突然發出一聲低沈的嗡鳴,紅色的寶石光芒閃爍,黑紅的信子收回蛇口,七寸處的凹槽緩緩展開,露出一個與太極圖大小相合的孔洞。

“有用!”元初心中一喜,正欲再做動作,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險些栽倒。

姚允墨連忙扶住他,發現他臉色蒼白如紙,唇上的血跡已經凝固,“水銀蒸汽還沒完全散去,我們必須盡快打開門。”

姚允墨立刻接上,金線沒入太極孔洞,“哢噠”一聲輕響,整個石室開始劇烈震動。

地面磚塊的蛇紋迸發出銀白色的光芒,水銀順著紋路快速湧入,蛇雕緩緩轉動,蛇身纏繞的部分逐漸分開,露出一道狹窄的門縫。

黑暗深處,似有低語傳出。

“……又有人,走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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