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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個小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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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個小時(4)

風裹著碎玉般的雪沫,在庭中打著旋兒撞向雕花窗欞,積在窗沿的雪片被氣流卷得簌簌落下,在窗紙上暈開一道道濕痕。

姚允墨癱坐在地,小臂上蔓延的褐色疤痕已褪得幹幹凈凈,只餘下一片細膩的皮肉,仿佛那爬動的活物從未存在過。

可肌膚之下,那股刺骨的寒意並未消散,仿佛順著血脈沈到臟腑深處,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他擡眼望向正位上的元初,對方青灰長靴踩著滿地碎瓷,玄色衣袍上未褪的雪沫與炭火的暖光相融。

桃花眼微瞇,唇角掛著假笑的弧度,明明是慵懶的姿態,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

陸小公子捂著頸側的紅痕,氣息尚未平覆,玄色貂裘滑落肩頭,頸側那道暗紋在火光下若隱若現。

他眸中寒潭翻湧,死死咬著元初,卻不敢輕舉妄動。方才那金線的灼熱痛感還留在指尖,提醒著他眼前這人的可怕。

可他之前分明只是普通人啊。

三人之間的空氣仿佛被寒氣凍住,只聽得見窗外風雪嗚咽,屋內炭火劈啪作響,還有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雕花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風雪趁機卷了進來,帶起幾片細碎的雪沫,落在來人的肩頭。

小廝端著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木盒鎖著精致的銅扣,表面刻著繁覆的雲紋,一看便知是貴重之物。

剛要擡腳進門,目光掃過屋內景象,瞬間僵在原地。他先是瞥見癱坐在地的姚允墨。

不知為何那觸目驚心的褐色疤痕竟消失無蹤,皮膚光潔得如同常人。

隨即視線轉向自家公子,捂著脖頸,臉色帶著未褪的漲紅,氣息急促,周身的清冷氣場蕩然無存,反而透著幾分被壓制的狼狽。

而正位上坐著的男子,青灰衣袍襯得身姿挺拔,桃花眼半瞇,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幾分玩味與壓迫,讓小廝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滿地碎瓷、彌散的金霧、詭異的對峙氛圍,與他離開時截然不同。小廝拿著木盒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節泛白,迷茫地在三人之間轉了一圈,一時竟忘了自己進來是要做什麽。

元初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他手中的紫檀木盒上,金霧在他眼底流轉,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他指尖輕點扶手,一道細微的金線悄然纏繞上木盒,卻並未觸碰,只是懸在半空,如同蓄勢待發的蛇。

小廝被這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哆哆嗦嗦地往後縮了縮,最終躲到了陸小公子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偷偷打量元初。

他將木盒緊緊抱在懷裏,嘴唇囁嚅著,湊到陸含英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語:“公子,那您看這……木盒取來了,現在該怎麽辦?”

陸小公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不適,眸色沈沈地看向元初,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與你無關。”

他雖處於劣勢,卻依舊維持著幾分公子氣度,只是落在元初身上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

元初輕笑一聲,金玉相擊般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響起,驅散了幾分寒意,卻更添詭秘:“怎麽會與我無關?”

他指尖一挑,那道懸在木盒旁的金線微微晃動:“這盒子裏的東西,若是給旁人用,我自然懶得管。可若是要落在先生身上……”

他話音頓了頓,桃花眼看向姚允墨,眸中笑意漸深:“你知道我做過什麽。”

姚允墨心頭疑惑更深。他是誰?

窗外的風似乎更大了,雪片拍打窗欞的聲音愈發急促,像是在催促著什麽。

階前的臘梅被雪壓彎了枝椏,幾點嫩黃的花苞在白雪映襯下,透著幾分倔強。

屋內的暖爐燃得更旺了,炭火的暖意卻催不動幾人之間凝滯的空氣。

陸小公子頸側的紅痕漸漸消退,留下一道暗紅的暗紋。他惡狠狠地盯著元初緩緩開口:“你也不過是我撿回來的一條狗,若不是我,你還不知道要在元家吃多少苦頭!”

話音未落就聽元初冷笑一聲,俯下身子側耳去聽他還有多少讓人發笑的話。

“若不是我……你這個妖怪還不知道要被送到哪裏去秘密處死,怎麽敢騎到本公子頭上來的!”陸小公子越說越生氣,幹脆騰一下站起來與元初對質。

“你、你既會妖術,日後便為本公子做事……”

元初低頭樂了,男人低頭,笑容玩味,仿佛玩弄老鼠的貓。

衣擺積雪消融,一下一下,猶斷未斷地敲打著地板。輕輕重重輕輕,由遠及近。

陸小公子驚懼地後退數步,耳邊腳步聲有節律地響,良久方停。隨後一雙長靴停在他視線中,來人緩緩傾身,握在手中的匕首猛地劃下!

眨眼間鮮血飛濺。

元初倏地像換了人一樣握著鋒利的匕首紮進陸小公子的臂膀,霎時滾燙的鮮血噴濺。

“你既知是我,又何故招惹啊!”

匕首又向前剜了一寸,皮肉撕裂血肉齟齬的聲響異常悅耳。

陸小公子痛得臉色通紅,青筋爆起,另一只手摸索著地上的武器。元初卻是猛地抽刀起身,對上他的眼睛,篤定道:“你吃了那些人。”

“為什麽?”

他的臉上染血,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無意識地瞪得又大又圓,看起來像是爬出來的惡鬼。

小公子無言笑了一下,微微傾身貼著元初的衣領抹凈刀上的血跡,玩味道:“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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