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交疊空間

晚間十點的街道正是鬧市剛剛散去的時候，咖啡店在一片燈火通明中異常冷清。

元初和姚允墨還是來了，這家咖啡店室內空間很大，但只有一兩盞吊燈亮著，顯得格外昏暗。

店外橘黃的燈光混著或紅或藍的燈帶映射在透明玻璃上，顯現出星星點點的彩色光斑。

元初坐在窗邊，隨意地向外瞟了一眼便拿出手機將此番夜景框在九宮格裏。

“好看嗎？”他笑盈盈地問姚允墨。

姚允墨楞了一下，向桌子對面的人遞了一個歉意的眼神終止了談話，對著元初無奈笑道：“好看。”

得到了滿意的答案元初回過身來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眼前尚且冒著熱氣的咖啡，從容開口：“陸院長，不好意思我咖啡過敏。”

隨後起身，與姚允墨相攜離去。冷風撫著他被空調暖氣吹得燥熱的臉頰，寒氣包裹著熱氣悄無聲息地散在風裏。

車流聲中，他聽見姚允墨問：“你相信他說的話嗎？”元初失笑，轉過頭笑著看他：“信，為什麽不信？”

這次談話元初單方面覺得算不得愉快，偏生姚允墨還和陸含英聊得有來有往的。

有關他父母的事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個清楚。與元初姚允墨猜測的大差不差，但對長生的解釋支支吾吾模糊不清。

“他能說，就是這部分信息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元初摩挲著手機輕輕開口，目光漫向遠方，不知歸處。

回到家時房間裏還是一片寂靜，元初還有點不適應。兩人陸續洗漱完畢後就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姚允墨心知元初有話問他，也不自己說，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空調的暖風迅速充斥了整個屋子，但元初依舊覺得身上冰涼涼的。

刷到第三個電影解說的時候元初終於忍不住問出聲：“你怎麽好像對這次副本並不意外的樣子？尤其是秋分沒回來這件事，你好像很快就接受了。”

姚允墨按滅了始終保持在屏幕主頁的手機，緩緩擡頭看向元初，看清對方的眼裏只有疑惑沒有猜疑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先前遇見梁生的時間線也是這樣。我認為，這次的副本不是交疊空間，而是原本的時間線。”

“蛇，甚至太歲成長的時間線。”

窗外的夜色泛著點淺淡的紫，顯得神秘誘人。穹頂之下是橙黃的路燈，明星似的點綴著，溫暖的光線卻在暗夜裏小溪一般蜿蜒。

耳邊車流聲陣陣，元初恍然道：“我們走完二十四個節氣說不定就能知道真相了是嗎？”

姚允墨搖搖頭，失落地低下頭去，斂了斂眼中的茫然無措，覆又擡頭看向元初，盡可能平靜地開口：“其實我覺得沒有盡頭。”

他是何時發現沒有所謂“真相”也沒有所謂“結束”的呢？他已經記不清了，或許是從第一次稀裏糊塗離開副本開始，又或許是從此刻才明確感知。

“我記得有一個副本，我們行走的路線完全是靠‘我想’驅動的。還有很多副本我們根本沒有盤明白它的邏輯，依然就這樣結束了。”姚允墨看著元初輕輕放下手機，而後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沒有所謂‘真相’，哪怕有，也是我們依靠碎片推斷猜測出來的，那會是真相嗎？那能作為‘真相’嗎？”

元初搖頭，未必是不讚同，或許更多的是不知道，他轉過身子，仰靠在沙發上。

亮色的吊燈映在他深邃的眼中，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下垂，掩住了翻湧的情緒，他忽而遲疑開口：“如果，是以我們的猜測搭建的故事線，你覺得可能嗎？”

你是說這一切其實都是虛妄嗎？都是不存在的，我即是世界？這也太唯心了吧！

姚允墨幹笑兩聲，隨後道：“我不覺得。能看到的時間線是已經發生的事實，頂多……頂多”他雙手比劃著，“頂多算我們自主解釋這些故事，視角單一所以結論單一。”

比如小滿副本，因為是雙線並行，所以視角多樣，因而還原出的故事線就會更豐滿。

說完，姚允墨還自顧自點了點頭，怕元初陷入牛角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添了一嘴：“還有白露副本，也是這樣的。”

“元小初同學，請相信偉大的馬哲，請相信科學！”姚允墨有模有樣地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沖著元初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你神經……”元初羞恥地將他摁倒在沙發上，嘴邊的笑怎麽也壓不住。目光對上他蕩漾著笑意的雙眼，忽而僵了一下，又不著痕跡地推開，聲音有些飄：“那，他們還會回來嗎？”

姚允墨伸手貼貼滾燙的雙頰，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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