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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個小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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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個小時(4)

墻那頭一陣窸窸窣窣的談話聲,元初最終還是沒有堅持聽完,嘰裏呱啦聽得他想睡覺。

夜半,巨大的蛇口驟然襲來。元初猛地驚醒,昏昏沈沈間聽見耳側均勻的呼吸。

姚允墨?

他遲疑了一下,依稀記得睡前小道長是打地鋪的來著,他也不像是半夜爬床的人。

思緒越發清晰,渾身不由得燥熱起來,迫使他不得不凝神分辨著對方的動靜。

那道視線太過赤.裸,好似要將他燙出一個洞來。手臂上的汗毛不由自主地根根豎起,元初忍不住用手抹了一把。

那呼吸更輕了,幾乎要隱沒在密不透風的腥味裏。

他佯裝熟睡翻了個身,冰涼的夜風,興許是夜風,順著腰後的縫隙一股腦湧進單薄的棉被。

涼颼颼的東西在溫熱的肌膚上留連、蔓延,然後鉆過腰側。宛若細蛇一般在身上四處游走,帶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癢酥酥的,讓元初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秋氣寒得厲害,鼻尖一片濕潤,冰冰涼涼的,感覺像沾了水汽,連帶著吸進去的空氣都變得冰涼。

元初突然感到一股刺人的冷氣如冰淩一般刺破鼻腔氣管,嗆得人想咳嗽。

他忽然很想伸手去抹,又生生忍住。莫名的寒意越發刺骨,心頭滾燙,頭發絲卻是涼的。

身後的,是什麽?女人?王阿婆?小虎?不,不對,不是小虎的身高。姚允墨夢游了?

他似乎找到了一個完美的解釋,對!就是姚允墨夢游了!想著,他又光明正大地翻回來,將肚皮暴露在讓人不安的未知中,仿佛如此就能說服自己,這是肯定的、正確的推測。

迷迷糊糊中他又一次陷入沈睡,待他睡醒時姚允墨已穿戴整齊。

“你昨晚夢游了。”元初含糊不清地說。姚允墨楞了一下,沒反駁也沒肯定,只兀自說道:“早上村長說要補拜月禮,你穿妥帖點。”

補?這倒是從未聽說。

房舍二樓共有兩個房間,一間是元初和姚允墨的,另一間則是王阿婆在住。

老舊的屋舍,還帶著木板的潮氣,一腳踩上去吱吱呀呀響,甚至還松松彈彈的,像是在玩蹦床。

元初總覺得人會一不小心掉下去於是走得分外小心,姚允墨則是跟在後面四處觀察。

秋風忽然送來一陣腐敗的酸臭味,若有似無地侵襲著元初的鼻腔,他又仰頭用力吸了兩口,那股腐臭味裏還夾雜著一股莫名的腥氣,聞起來油膩膩的,讓人幾欲作嘔。

越向前,那令人頭昏腦漲的味道就越濃重。讓人不由想到夏天蒼蠅繚繞的菜市場肉攤。

元初不得不捏了捏鼻子,然後循著怪味彳亍著停在王阿婆的房門前。他回頭給皺巴著臉的姚允墨比了一個手勢,隨後兩人貓著腰貼近了門板。

整個木門像塊巨大的海綿,奮力收縮著吮吸空氣中那無法描述的混雜氣息。

那古怪氣味濃郁的讓人無法分辨究竟是從門縫裏飄出來的還是從早已浸透了的木門上散發出來的。

嘔!

元初捂著嘴,忍不住幹嘔了一下,木門應聲打開,剛好是王阿婆陰森的臉。

王阿婆身形極瘦,四肢都像是幹枯的木柴,站在那裏像是一個放大的火柴人。

面皮幾乎是貼在崎嶇的頭骨上的,口鼻處突出,眼窩則是凹陷下去,眉骨極低,看起來面目猙獰極了。

元初怯怯地擡眼仰視著王阿婆高瘦的身軀,在那片濃郁的怪味兒中幾乎說不出話來,狠狠吞了幾口口水才結結巴巴道:“阿、阿婆……”

一邊的姚允墨也硬生生擠出尷尬的笑,輕聲道:“阿婆早啊……嗯,村長說要補辦拜月禮,所以我們來叫你……”

他的聲音漸漸弱下去,屏住呼吸拉著元初踩著小碎步悄悄向一邊的樓梯緩慢挪動。

王阿婆笑了一下,幹癟的嘴唇在嶙峋的臉上裂開一道烏黑的溝壑。

院子並不算大,下樓就能概覽全貌,中央放置了一張方桌,方桌上擺放著一些用於拜月的器具。

“你以前秋分祭過月嗎?”姚允墨朝元初歪了歪身子。

元初湊上去掐著嗓子小聲道:“其實聽都沒聽過哈。”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飛撲過來,小手啪嘰一聲拍在兩人的腿側:“哥哥!去吃飯!”小虎興致勃勃地一手拉著一個往角落裏的廚房走。

小東西勁怪大的,走得也挺快,元初和姚允墨跟在後面剎都剎不住,一味地被拖著向前。

“嗯……阿媽在做湯圓。”小虎扒在門口小心地向裏面探頭看。元初不知怎麽在他圓潤的後腦勺上看出了一股名為失落的情緒。

他問:“怎麽不進去?”說著就伸手一邊往裏走一邊半推半摟地帶著小虎一起走了進去,“姐,早上吃湯圓嗎?”

村長手裏動作沒停,也沒擡頭瞧,剛還在裹圓子,這會兒又探身去開另一頭的鍋:“吃這個。湯圓是來裹雀兒嘴的。”

元初沒吭聲,姚允墨也表示不太清楚,小虎扯著嗓子吟唱道:“我知道!雀兒吃了湯圓,就會被粘住嘴,就不能吃糧米啦!”

糧米,又是糧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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