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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個小時(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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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個小時(6)

像301那麽重的血腥味,元初還在一個地方聞到過,就是內科診室。於是他大膽猜測那個黑影是受害者。

如果人是在內科診室被殺的,那很多事情就逐漸清晰起來。

比如劉全搬動屍體,楊青和劉敏兩個人負責處理,處理時爆發了爭吵,被路過的修理工發現,隨後趁修理工下樓找保安時快速轉移到了舊行政樓301。

劉全為什麽要殺他?醫鬧也不至於吧,劉敏幫姐姐處理痕跡尚且可以理解,楊青為什麽?光憑她和劉敏是好朋友嗎?

這可是包庇啊。

黑暗裏,元初抓了一把頭發,思緒依舊混亂不堪,他不由自主地側頭看向一邊坐在凳子上閉目養神的姚允墨。

他其實根本看不清人,僅僅只能分辨出大概的方位。

“你就這麽放心閉著眼睛不管我啦?”元初挑眉打趣,眼裏還有幾分莫名的興奮。

姚允墨一楞,無奈地笑了一下,解釋道:“你的診室百八十年都沒來過什麽人,更何況又與故事無關。“

元初逐漸歇了逗他的心思,嘆了一口氣不知說什麽好。

劉敏是值班護士,如果她沒有“辭職”或者“失蹤”,確實應該待在內科診室裏工作,那麽門外等候的就應該是楊青,而不是劉敏。

那會是劉敏和劉全姐妹倆一起殺了受害者嗎?

“我們能知道受害者是誰嗎?”元初突然問。姚允墨覺得他這話問他一個被請來的道士很奇怪,但還是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應該能?不是有電子病歷嗎?對了,你們院什麽時候開始錄入系統的?”

在姚允墨印象裏,這家醫院簡直就是一個老古董,不知道怎麽開到今天的。

叮!

哢嗒。

黑暗中,元初的聽力異常敏感,他猛地站起來,屏氣凝神地聽著。

叮!

哢嗒。

心臟幾乎是猛地一縮,一股讓人腿軟的電流從腳跟直竄上來,熱流在腳底無限回環,溫溫的熱熱的,忽然就讓人感到一陣落不到實處的恐慌。

“什麽聲音?”姚允墨壓抑著聲音問道,偏生元初喉嚨幹澀得擠不出一個音節,一顆心就這麽懸在胸腔裏,哆哆嗦嗦地顫抖著。

電梯!是電梯!

警察來了!

元初的診室在一樓一個小角落裏,內科診室就在二樓。雖然想問為什麽要坐電梯,但元初還是把問題咽了回去。

叮!

哢嗒。

三聲。

三聲?

元初不由得往姚允墨的方向挪。誰上去了?又或是,誰下來了?

這可不是舊行政樓,修理工要躲藏也不會躲在醫院裏。他這個時候多半是回到了配電室,假裝修理電路。

《鐘山東路私立人民醫院紀事1998年7月2日-8月25日》

記錄人:秦鳳蘭內科二診

“你都替小劉上了一個多月的班了,等她來了我肯定要好好說她!”護士長翻看著考勤記錄嘆了一口氣,“算了,她家都那樣了,也不容易。”

我連連點頭,劉敏家裏那檔子事整個醫院上下都一清二楚,大家都或多或少地照顧著些。

小張那幾個新來的總喜歡圍在一起閑聊,總歸是什麽明星什麽衣服化妝品那些事,說著說著就歪到談對象身上去。

劉敏內向得很,站在人堆裏不怎麽吱聲兒,後來也不知道小張怎麽哄的,嘰嘰咕咕地開始講她家老公。

我們都驚訝得不得了,劉敏看著才二十多歲,還是小姑娘呢,怎麽就結婚了。

“剛好都是一個村裏的,知根知底,又對我不錯……”說著說著,劉敏就紅著臉低頭,往打趣她的小張身邊擠。

大概是大半年後吧,劉敏忽然開始總請假,問起來就是家裏有事。

“哎喲!你們知道嗎?二樓那個女廁所,晚上有女人在哭!”夜班的時候小張突然神神秘秘地湊過來。

“今天嗎!”幾個小護士抱成一團,皺巴著小臉追問。

“今天好像沒有,就前天!你們沒聽見嗎?就嚶嚶嗚嗚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就在門診樓的。”

護士站的燈明明滅滅的,薄紗似的滑在小張的腦袋上,顯得她臉上黑黢黢的,像是怪物。

幾個小護士嚇壞了,沒敢吱聲兒,大眼咕嚕的,就差把想聽寫臉上了。

“前天我在住院部值班,取材料的時候路過,剛到二樓就聽見女人的哭聲,可憐死了!”

“是不是什麽病人家屬啊?”聽到這兒幾個人眼裏頓時流露出一股同情,恐懼被驅散了大半,有個小護士直接提問。

“我一開始也以為呢,但那會兒都十二點多了,門診樓說實話都落鎖了。哪個病人家屬會藏在裏頭藏那麽久呢?”

我聽了感覺不對:“如果不是家屬,那就是醫院裏頭的人唄。能是誰啊?”幾個人頓時沈默下來,轉轉悠悠地散去找自己的事幹。

“誒,會不會是小敏姐啊?”一片靜默中,小護士清朗的聲音格外清晰,“她這幾天不都神出鬼沒的?我上回還看到她在真是裏頭跟劉醫生說話,說著說著就哭了。”

這時候想起來確實有段時間沒有好好跟劉敏打過照面了,我們都以為她跳槽了或是準備離職了。

小張瞪大了眼睛,往小護士那邊蹭了幾步:“發生啥了?”

“不知道,但我瞧著她臉色蠟黃的,像是病了似的。”她頓了一下,招呼大家聚過去,神秘兮兮地說,“她總穿長袖嗎?那會兒掀了給劉醫生看,密密麻麻的全是淤青血疤!”

“啊!”幾個小姑娘嚇得後退一步,張著嘴巴,不可置信地問,“被打了?”

劉敏家裏的情況大家都知之甚少,前幾個月還在甜蜜著新婚,如今一地雞毛,說起來還有幾分唏噓。

元初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記錄紙緣,他又上上上下下將這篇記錄掃了一遍,拿給姚允墨。

“劉敏是被家暴了嗎?”姚允墨又將文件翻回到第一頁。

這個秦鳳蘭是醫院的老人,和劉敏搭班,但看起來像是事件的邊緣角色。

“八.九不離十吧。找著受害者不就知道了?”

元初說著突然停頓了一下。

“不好!劉全!是劉全!”他一把拽起姚允墨,離弦之箭一樣彈射出去。

劉全說會和於淑紅一起走,胡建國說劉全已經離開了。

這裏有個很大的漏洞,如果劉全只是陪於淑紅走了一段路,於淑紅也只是和胡建國說我和劉醫生一起走了,那麽其實劉全究竟走沒走還是個未知數。

劉全完全可以將於淑紅送到樓下,然後說自己有事返回,一會兒到醫院門口匯合或者你先走我一會兒跟上。

這樣,劉全就可以留在醫院裏處理後續問題。

警察來了,劉全走了。

她在哪?二樓。

“劉醫生,你不是走了嗎?”

“啊?嗯,走一半發現鑰匙沒帶。”

姚允墨瞬間明白了元初的意思,他拖著元初在前面跑得飛快。腳步聲噠噠噠噠的,很快就和他亂蹦的心跳重合,甚至心跳更快。

她在幹什麽?

《鐘山東路私立人民醫院紀事1998年9月6日-9月12日》

記錄人:於淑紅門診

看到劉全全須全尾地來上班我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全兒,你還好吧?”我上前幾步,拍拍她的肩膀。劉全眼眶頓時就紅了,我眼見她要哭,立馬掏了紙巾出來。

“姐,早知道我那天和小敏一起回家了!”

我安慰了她好一陣才問了一嘴:“你知道那天還死了個男的不?”

劉全眨巴著淚眼看我,然後搖頭。

“他本來在中醫科看病的,也是命不好,遇到一個神經病,給砍了。”

“真的啊?這麽快就查出來了?”劉全多問了幾句,小可憐見的,淚珠兒還掛在睫毛上呢。

我搖頭:“也是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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