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個小時（4）

砰的一聲擦著阿明的耳尖飛過，雙膝不由自主地砸在地上，緊接著是硬朗的身軀和汩汩流血的頭顱。

阿明遲疑地擡頭看向那個位置，思緒混亂到幾乎分不清那癱軟的一堆究竟是什麽東西。

他顫抖著逼迫自己咬了咬舌尖，卻還是沒辦法思考。

只是茫然地看著，然後是幾乎撕裂大腦的、漫長的耳鳴。

“這兒有一堆骷髏頭！”大暑率先恢覆過來指著墻邊的一堆白森森的屍骨。

那是堆成小山的白骨，肋骨脛骨交錯支棱著指向甬道頂，在手電筒冷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澤。

聞言元初幾步上前，蹲下身下意識地開始翻看頭骨，與之前看到的幾個不一樣的是，這具屍體的頭骨表面並沒有其他傷痕，沒有類似抓撓啃咬的痕跡。

元初皺了皺眉頭，手電筒一一掃過堆成小山的屍骨，持續強力冷白的光線下元初險些看不清骨頭，他忍不住上手去摸。

"看這兒。"他的聲音發顫，手指撫過一根肋骨的斷裂處。裂痕從胸骨延伸至腋下，有明顯的骨折痕跡。創口邊緣呈現鋸齒狀，"像是被某種長柄利器從正面貫穿，直接搗碎了心臟。"

姚允墨蹲在另一側，用銅錢輕輕敲擊另一只鎖骨，金屬碰撞聲裏帶著瓷器般的清響："這不是普通刀劍。"

他雙膝落地，微微弓起身子，捧出三枚銅錢擲地。片刻後他道：“恐怕是刺刀，但也只是猜測，萬一我算的不準就完了。”

元初頓了一下擺擺手：“眼下這個情況，恐怕只能相信你了。”

這話說得不好聽，但姚允墨並不在意，他跟著元初起身，皺了皺眉：“上個副本沒有明確時間我有點記不清了。這個副本應該是什麽年代？”

兩個人一邊跟著元初往回走，一邊小心地觀察身邊的異動。

“立秋……應該是丙子年吧。”

丙子年、刺刀創口，元初很難不想到那段歷史，他忽然感到嘴唇有種幹裂的疼痛不再說話。

1936年。

姚允墨突然喉頭哽了一下，盯著那尊低眉的佛像道：“我記得這座山上有防空洞。”

大暑聽不明白，但看兩人的神情也知道不是什麽好事情。元初又蹲下來查看那些有明顯抓痕的頭骨，時不時回頭看看佛像胸口那些掛了一串的血色骷髏。

“啃、秋瓜？”他遲疑地盯著看了半晌，寒蟬的嘶鳴突然變調，像無數根細針紮進耳道。

元初的手電筒掃過白骨堆，驚覺所有頭骨的眼窩竟然都轉向了這尊詭異的佛像上。

姚允墨一楞，忽然道：“不對，墻裏有東西。”他還記得剛來時附著在洞口和墻壁上的那些蟲子，還有空氣裏若有似無的腥味。絕對不止屍體腐爛的味道。

大暑幾步貼近墻邊嗅了嗅皺眉道：“一股子可重嘞腥氣，還帶點酸氣。”

“你們還記得借壽不？”元初竟然還有心情去挑著那些細長的黑蟲玩，看得姚允墨直皺眉頭。

丙子年南鬥六星的異象顯示有人借壽，如果這裏這堆屍骨的頭顱上有明顯的邪祟痕跡，那完全可以推斷有人向邪神許願借壽被反噬。

“或者，根本就是邪神‘借壽’。”元初擡眼神秘兮兮地看向對面的姚允墨，臉上帶著姚允墨看不懂的激動，眼裏更是在手電光下閃著興奮的光芒。

它在吃什麽？

壽命。人的壽命。

它在吃什麽？

吃人。

"活人祭祀，"元初陰測測的聲音忽然響起，"就是用刺刀貫穿心臟放血，再把屍體砌進墻裏鎮邪……"

他的話被一聲悶響打斷，最底層的白骨堆突然塌陷，露出一灘黏膩的黑液。

腐屍味混著硝煙味撲面而來，頭頂的洞口忽然傳來金屬摩擦的吱呀聲，像極了拉動槍栓的聲響。

三個人迅速彈開，中間空開的位置恰好是那堆屍骸。

元初腦海中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轉頭看向縮成一團的大暑，低聲問：“你剛剛說什麽？什麽不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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