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個小時(2)

關燈
第十三個小時(2)

元初盯著洞口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洞裏的嘶鳴聲還沒散,黏膩的風裹著腐臭往外冒,吹在臉上像沾了層爛泥。

大暑已經先蹲下身,粗糲的手掌在洞口邊緣摸了摸,指尖蹭到的黏液泛著冷光,他往褲子上蹭了蹭,悶聲道:“俺先下,恁跟緊些。”

姚允墨把銅錢重新攥回掌心,又從口袋裏摸出三支手電筒——之前爬山的時候備著的應急用的,此刻按下開關,光柱在黑夜裏戳出三道細弱的光。

“元初,抓住我,別松手。”他聲音穩得像塊青石板,先將一支手電筒塞給元初,另一支拋給大暑,“洞裏陰氣重,手電筒可能會閃,別慌。”

大暑接住手電筒,咬在嘴裏,雙手扒著洞口邊緣往下探。洞壁黏得發膩,指尖一滑就會蹭下一層黑綠色的黏液,湊近聞,除了腐臭還混著點說不清的甜腥,像熟透了的秋果爛在泥裏。

他往下挪了兩尺,腳才碰到實底,剛想喊他們下來,腳背突然被什麽東西爬過,涼絲絲的,還帶著細毛。

大暑猛地擡腳,手電筒的光晃過去,只見一只巴掌大的潮蟲正往洞壁縫裏鉆,殼上沾著的黏液亮晶晶的。

大暑猛地伸手把潮蟲摁死在壁上,黏液濺了滿手。元初在後面看得胃裏發緊,可也沒敢耽擱,跟著大暑往下爬。

洞壁比看著還滑,那些蟲子在手心不停地蠕動著,撓的癢癢的。他的手指剛扣住一道縫,就有幾只蚰蜒順著指縫往袖口鉆,元初嚇得倒抽冷氣,手一松差點摔下去,幸好姚允墨及時回頭,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姚允墨的手心也是滑膩膩的,卻攥得極緊。“別盯著蟲子看,看腳下。”他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混著洞裏的風聲,有點空洞洞的。

元初咬著牙,眼睛只盯著姚允墨的鞋底,一步一步往下挪,羽絨服的下擺蹭到洞壁,沾得滿是黏液的蟲子,沈甸甸的,像掛了串濕抹布。

爬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腳才終於落地。甬道裏比洞外更冷,不是青石板那種刺骨的涼,是一種無縫不鉆的濕冷,濃郁的水汽黏答答的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一整個傾覆下來。

元初打了個哆嗦,打開手電筒四下照,光柱掃過的地方全是斑駁的石壁,壁上滲著水珠,滴在地上“嗒嗒”響,混著遠處若有若無的蟲鳴,顯得格外空曠。

大暑已經往前走了幾步,冷白的光落在墻邊,突然“咦”了一聲。“恁看這啥?”

元初和姚允墨趕緊走過去,只見墻邊歪著十幾顆頭骨,有的嵌在石壁的縫隙裏,有的滾落在地上,白森森的骨頭沾著黑綠色的黏液,泛著詭異的青光。

元初蹲下身,手指輕輕碰了碰一顆離得最近的頭骨,指尖傳來的冰涼讓他一顫,手電筒的光圈把頭骨照射得幾近透明,表面密密麻麻的痕跡激烈地交錯著。

看起來像是指甲或者爪子抓出來的,淺的地方能看見犁出了一道溝壑,深的地方則是有明顯的骨折刺傷痕跡,像是被什麽東西按著頭,硬生生抓出來的。

“這些抓痕……”元初的聲音發顫,手電筒的光晃了晃,照見頭骨的眼窩深處黏著著暗紅色的硬物,像是幹涸的血,“是活的時候被抓的?”

姚允墨也蹲了下來,從口袋裏摸出一枚銅錢,輕輕放在頭骨的抓痕上。

銅錢剛碰到骨頭,就發出“滋”的一聲輕響,原本泛著金芒的邊緣瞬間褪成了白色,像是被寒氣吸走了光澤。

“有陰氣侵蝕,加上邪祟的攻擊。”他把銅錢收回來,指尖捏著銅錢,指節泛白,“這些人應該是之前被困在這裏的,想逃,卻被洞裏的東西攔住了。”

大暑在旁邊看得皺眉。

“俺覺著不大對。”他說著,忽然按住了自己的胳膊——那暗紫色的紋路又開始動了。

這次比在殿裏時更快,順著血管往心口爬,顏色深得像墨,連皮膚都透著股詭異的紫。

可大暑只是皺了皺眉,又把註意力轉回甬道深處,“這道兒咋看不到頭?”

元初順著他的目光往深處照,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裏伸出去十幾米,就被濃黑吞了進去,連個輪廓都看不清。

甬道裏靜得可怕,除了他們的呼吸聲,就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音。

吱呀——

吱呀——

很輕,是那種指甲撓黑板的聲音,讓人汗毛倒豎。

元初瞬間屏住了呼吸,手電筒的光猛地晃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還是一片濃黑,什麽都看不見。

那聲音越來越響,“吱呀”聲裏還混著點木頭摩擦的“沙沙”聲,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從甬道深處往這邊挪。

“啥玩意兒擱那兒響嘞?”大暑握緊了拳頭,手電筒的光在黑暗裏掃來掃去,卻連個影子都沒照到。他剛想往前走兩步,就被姚允墨伸手攔住了。

姚允墨緩緩擡眼,小心地盯著甬道深處,攥著銅錢的指尖又開始發涼。

初秋的天氣還保留著夏季的炎熱,早晚才會適度降溫。元初和姚允墨現在已經渾身黏糊糊的,莫名的灼痛感在裸露的手背上蔓延著。

“別往前走。”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聲音不對勁,像是機關,也像是……活物。”

元初的心跳得飛快,他往姚允墨身邊靠了靠,無意間瞥見地上的黑色液體正順著甬道的地面往深處流,像一條條黑色的小蛇,然後淹沒在沒有盡頭的黑暗裏。

而那些歪在墻邊的頭骨,眼窩竟全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像是生前都在盯著那裏,等著什麽東西過來。

吱呀——

聲音又響了,這次更近了,像是就在十幾米外的黑暗裏。元初的手電筒突然閃了一下,光柱暗下去大半,再亮起來時,他隱約看見黑暗裏有個模糊的影子,長長的,像是掛在石壁上的布條,又像是某種動物的尾巴,正隨著“吱呀”聲輕輕晃動。

大暑也看見了,他往前湊了湊,剛想開口喊,就被姚允墨拽了回來。“別出聲。”姚允墨的聲音裏帶著點急促,“那東西在引我們過去。”手電筒閃了一下,啪一聲滅了。

黑暗瞬間湧了上來,把三人裹在中間。“吱呀”聲還在響,而且越來越近,像是已經到了跟前。

元初下意識攥緊了姚允墨的手,只覺得他手心全是冷汗,比自己還緊張。

“俺的也滅了。”大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點慌,“咋回事?”

姚允墨沒說話,只是從口袋裏摸出那三枚銅錢,指尖一撚,銅錢在黑暗裏發出微弱的金芒,勉強照亮了周圍幾米的地方。

大暑身上的熱氣捂得姚允墨兩人大汗淋漓,元初汗珠順著額頭滑下,最後掛在眼睫上,模糊了視線。

他難耐地想擡頭去抹,卻見甬道壁上的縫隙裏,正有什麽東西在往外爬,黑色的,細得像線,順著石壁爬下來,往他們的腳邊湊。

“蟲子!”元初喊了一聲,往後退了一步,卻不小心踩在了一顆頭骨上,頭骨“哢嚓”一聲,竟當場碎成幾瓣。

“吱呀——”那聲音突然停了。

甬道裏瞬間靜得可怕,連水珠滴落的聲音都沒了。元初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的,像敲在鼓上。

姚允墨的金芒還在亮著,他緊盯著甬道深處,忽然低聲說:“來了。”

黑暗裏,一個巨大的影子正慢慢顯形,不是動物,也不是人,像是一尊巨大的塑像,胸口掛著些什麽東西,隨著底座機械的移動,發出“吱呀”的聲音。

而塑像的身上,爬滿了那些黑色的細線蟲,像給架子裹了層黑布。

姚允墨從未見過這樣的神。

陰森、可怕。

邪性。

對,邪性。

汗水打在地面黏黏糊糊的汁液上劈劈啪啪的,元初瞇起眼,借著銅錢的金芒仔細看,卻還是只見到一塊巨大的陰影。

“那些個骷髏頭……”大暑的聲音隱隱發顫,“咋紅紅的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