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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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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蛇

元初回到客廳時,清明已經去了書房整理古籍,雨水正踮腳往臥室裏瞧,見他進來慌忙擺手退了出去:“先生沒醒,就是翻了個身。”

臥室裏暖氣開得足,書桌上還堆著上次沒看完的筆記,可元初此刻半點心思都沒有。

立夏的話在耳邊打轉,二十四節氣的神力削弱、莫名其妙的大蛇、大雪的先天體弱,還有副本裏奇怪的膠質,所謂“長生”究竟是什麽?

他已然無法將整個事情當成簡單的靈異事件或是副本來看,哪怕不是為了姚允墨這件事也是要做下去的。

他拉開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裏面碼著半箱從舊書市場淘來的志怪典籍,灰層厚得能畫出手印。

“肯定有記載的。”元初咬著下唇,把《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太平廣記》《述異記》一股腦全倒在地毯上。

臺燈暖黃的光暈落在書頁上,他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逐字逐句地找“節氣”“蛇妖”的字眼。

《淮南子》裏只提了節氣與農耕的關聯,《酉陽雜俎》記了些狐妖鬼怪,卻沒半句涉及二十四節氣的來歷。

他翻到《荊楚歲時記》中關於寒衣節的記載,指尖頓在“祭掃先靈,綴衣燒紙”處,想起立夏說清明的知交寒衣快要散靈,心口又悶又堵。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小了些,變成細碎的雪沫子打在玻璃上。元初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書一本本摞起來,書脊碰撞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忽然想起陽臺角落的舊書箱,那是剛搬家時從老家雜物間清出來的廢書,說是沒用卻沒舍得扔。

他趿著拖鞋跑過去,箱子上積的灰被他一掀揚起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箱子裏全是些缺頁少章的爛書,有幾本線裝書的封面都快掉了,頁腳卷得像海帶。

元初耐著性子一本本翻,《周易參同契》缺了後半部,《抱樸子》被蟲蛀得滿是孔洞,連本講風水堪輿的殘卷都沒提過半句蛇妖。

他把書扔回箱子,指尖沾了層黑灰,心裏的焦躁像被雪水浸泡的棉花,沈甸甸地往下墜。

“難道真的沒有記載?”元初對著一箱廢書發呆,目光掃過最底下那本連封面都磨沒了的爛書。

書脊用粗線胡亂縫過,紙頁脆得一碰就掉渣,看著像是翻爛的幾手書。

他隨手抽出來,書封硬殼早就軟塌塌的,邊緣卷成了波浪形。正要扔回去時,指尖忽然觸到紙殼夾層裏有硬物,他頓了頓,小心地掰開開裂的書封。

一張泛黃的宣紙從夾層裏滑出來,輕飄飄落在地毯上。

元初的心猛地一跳,連忙撿起來展開。宣紙邊緣已經發脆,卻依舊能看清上面淺淡的墨色。

畫中是漫天風雪的曠野,天地間一片蒼茫,唯有雪地中央立著個紅衣男子。

他披著件印著梅花的素色披肩,衣袂翻飛,與雪地相映得刺目。男子背對著觀者,長發被風雪吹得飛揚,手裏握著根粗壯的樹枝,枝椏上還凝著未化的雪。

而他腳下,一條水桶粗的黑蛇正痛苦地扭曲著,蛇身被樹枝貫穿七寸,鮮紅的血濺在雪地上,像綻開的墨梅。

畫中風雪似乎裹挾著寒氣撲面而來。元初翻轉畫紙,右下角的落款早已被水漬暈開,只剩幾個模糊的墨點,看不出是誰的手筆。

這是什麽畫?出自誰手?畫中的紅衣人是誰?黑蛇是否就是那天帶走檸檬的那條蛇?

無數疑問湧上來,元初把畫小心地夾回筆記本,轉身撲到電腦前。鍵盤被他敲得劈啪響。

“巨型蛇妖傳說”“樹枝殺蛇”的搜索結果翻了好幾頁,全是些志怪小說裏的零散記載,沒一條能對上畫中場景。

他咬著牙換了關鍵詞,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麽,手指一頓,敲下“吞噬蛇形”

搜索結果瞬間跳出許多條目。元初點進一篇標註著“古神話考”的文章,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太歲者,歲星之精也,其形或如蛇,或如龜,性暴戾。

昔年於人間為禍,吞村落三百,蝕良田千裏。月神憐蒼生,攜眾神鐵鎖之,囚於大荒山……”

他心臟狂跳,繼續往下看:“大荒山者,天地盡頭也,終年飄雪,寒徹骨髓,鳥獸絕跡。

山中多邪祟,遇人則噬,鮮有生者能出。後有神君除夕,鎮守年關千載,為邪祟所染,神智漸昏。

月神念其功,令往大荒山靜思,以滌戾氣。除夕至,恰遇太歲掙鎖欲出,怒而執長槍斬之……”

元初盯著屏幕,指尖冰涼。大荒山、終年下雪、蛇形太歲、紅衣人斬蛇……

這些碎片忽然在腦海裏拼湊起來。畫中的紅衣男子會不會就是除夕神君?

但若是早在先前除夕就殺了太歲,那帶走檸檬的又是什麽?太歲真的死了嗎?

窗外的雪又大了起來,風卷著雪沫子拍打玻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遠處傳來的獸吼。

元初把《斬蛇圖》重新展開,畫中紅衣人的背影在燈光下明明滅滅,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男子握著樹枝的手上。

長槍、樹枝?

他猛地擡頭想抓著節氣們問個清楚,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書桌上的臺燈照著那本書,書頁間殘留的黴味熏得他腦袋嗡嗡響。

元初將畫掃描了一份,然後小心地收好,心裏的疑惑卻是不減反增。

南城好些年沒下過這樣大的雪,簌簌的,竟也是下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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