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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小時(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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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個小時(4)

桌上的銅錢翻轉了不知幾輪,卦象還是六沖卦坎為水,姚允墨臉色蒼白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扔擲。

“你幹啥呢?這不是好事嗎?本卦游魂變卦六沖,結束漂泊。父母巳火用神旺相,行程可成。”芒種抱臂站在一邊不解地盯著姚允墨皺得能夾死蒼蠅的眉頭。

姚允墨手上動作沒停,但也沒說話,片刻才道:“.但官鬼兩現,卯木雙顯且發動,可能有官方手續或健康問題阻礙。玄武臨父母爻,可能還會有虛假信息和小人幹擾。”

“會不會是你算錯了,你心態不好容易出事。”清明難得開口,暖風吹得他神色懨懨的,昏昏欲睡。

“不行,我得去。”姚允墨費力起身,披了羽絨服就往外跑,半路又折返回來順了點符箓。

屋外的雨時雨時歇,路上已然有了不少積水,這是南城冬天很少見的天氣。

道路兩邊碩大的梧桐樹撐著傘,葉片上的雨珠將落未落,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莫名的腥臭味,姚允墨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他裏面穿著厚實的棉睡衣,可此時還是覺得冷,寒氣和著水汽從領口袖口嗖嗖地往裏鉆。

路上沒有什麽人,就連小車也是寥寥幾輛,嘩的一聲疾馳而過帶起一片飛濺的積水。

元初的手電光掃過石像群,忽然在南邊的那座石像的胸口停下。那裏嵌著塊巴掌大的青石板,上面刻著扭曲的紋路,像無數條首尾相銜的蛇在追逐。

石板邊緣沾著些深褐色的粉末,湊近了聞,竟有股艾草燃燒後的焦香——是夏至日驅蟲辟邪的舊俗。

陰暗的角落裏露出半只陶碗,碗底沈著幾粒泡發的麥粒,說明雨水倒灌確實存在。

夏至要祭神嘗新,用新麥做面是常事,但看面票上黏著的面條分明是常見的掛面,誰會在這鬼地方特意用新麥做面?還是他只是用新麥代替新面?誰會特意這麽做?是工人嗎?還是……

蟬鳴陡然拔高,像被人捏住了發聲的腹腔。元初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正順著水面往石像群裏爬,邊緣處毛茸茸的。

影子在吃時間,他猛地想起這句話,手電光晃到石像的臉,那些低垂的眉眼間竟滲出了粘稠的黑液,順著下頜線滴在蒲團上,洇出一朵朵墨色的花。

這又是什麽?

“呦——”

頭頂忽而響起一陣鹿鳴,在這小小的空間裏竟空靈深遠的可怕。所有的石像頓時向著元初的方向而來,原本的圓形在不斷縮小。

元初莫名感到渾身發麻,他靈活地從縫隙中擠過,氣竭般仰頭喘著粗氣,巨大的鹿頭赫然映入眼簾。

鹿頭掛在不知離這裏多遠的礦井頂端,枝椏狀的角上纏著半幹的艾草繩,繩結處似乎還卡著白白的幾星掛面碎。

元初喉間發緊,忽然想起節氣們提過的老話:夏至祭神,需得新麥磨面做供,若用陳糧代新,便是欺神。

黑液順著石像下頜滴得更急,在蒲團上洇開的墨花竟開始蠕動,像極了未煮熟的麥粒在水裏翻騰舒展。

蟬鳴戛然而止,周遭只剩鹿鳴的空曠遼遠的回音,一圈圈撞在石像上,震得那些扭曲的蛇紋石板上的灰塵簌簌掉落。

元初的影子已爬到最前排石像腳邊,毛茸茸的邊緣正啃噬著石像底座的青苔,被啃過的地方露出灰白的石骨。

他忽然明白,陶碗裏的新麥是真的,面票上的掛面也是真的——有人想循夏至舊俗祭神,卻偷工用了現成掛面,偏又怕神怪罪,才往陶碗裏塞了幾粒新麥充數。

看起來,似乎沒什麽用——

沒有那東西是要命的!

獻給它也是要命的!

這裏的“東西”,會是簡單的新麥嗎?

哢嗒。

鹿角忽然迸出裂紋,滲出和石像同樣的黑液。石像圈縮得只剩寸許寬,黑液滴在水面上,浮起一層油亮的膜,映出元初自己模糊的臉——他的鬢角竟生出幾縷白霜。

影子吃時間,原來不是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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