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個小時（2）

元初一身破爛的明制衣裙跪伏在地上，一片黑暗中，他不知所措地摸索著。

身前是剛剛被關上的房間大門，身邊七零八落地散著絆倒的椅凳。

至於身後是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咚咚咚——

熟悉的砸門聲不懈地響著。元初突然感覺一陣悲戚湧上心頭。

招魂幡在黑沈的浪裏掙紮著，像元初在地上逶迤的墨緞似的長發。

第一天。

耳邊似乎劈啪著蠟燭的聲音。他猛地轉身，咣當一聲，不知是什麽被踢倒了，一股紙灰味嗆得他又跌回去。

是一個燒紙的火盆。

微弱的火光中，他聽到細弱又突兀的哢噠聲。

什麽聲音？

哢噠。

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裂開。

元初趕緊跌跌跘跘地從地上爬起來，搖搖晃晃地向前摸了幾步，挽帳軟若無骨地裹上他的肩膀，元初一個哆嗦，瞬間五內俱焚。

靈堂。

哢噠、哢噠、哢噠……

彩繪的棺木上裂開一條縫來，元初突然大著膽子多摸了兩把。

很漂亮的花紋，但制式奇怪。

哢噠、哢噠……

元初一手按著心口，踟躕了一下，覆又伸手試探，竟是摸到了一張人臉。

他感覺自己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撫上那人的眉眼，欲言又止。

“為什麽？”

“我放不下。”

白雲山上白雲觀，馬車停在山腳下，老管家提著下擺，一步步走進去。

執殿道長念了句福生無量，話音未落就聽老管家開口：“請你們至和道長來。”

小道士看不慣他這副樣子，頭一低語氣也算不得好：“師父雲游去了，沒人知道他在哪兒。”

大殿內一時間靜得聽得見香客的祈禱聲。

忽然一道黑影從角落裏竄出來，一個飛撲結結實實撞在老管家腹部。老管家猝不及防向後跌了兩步，還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喲——”

“師兄。”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老管家這才齜牙咧嘴地擡頭去看。赫然是一位身穿道袍的抱貓男子。

姚允墨笑了一下，溫聲道：“大貓頑劣沖撞了您。”躬身一禮算是道歉。

姚允墨比在場的諸位生得都要高，老管家就不由自主地生出幾分懼意來。

那黑色的大貓蜷在姚允墨懷裏，側頭瞥了老管家一眼，又驚得他連連後退，一股涼氣從腳後跟升騰而起。

聽著咚咚咚的背景音摸索完靈堂的大概，元初剛要找把椅子坐下，就聽咚咚咚的砸門聲忽然停了。

吱呀一聲，倒是門開了。

元初皺皺眉頭，摸著一邊的春凳坐下。

那道自大開的門口而來的視線粘在她身上，有些不依不饒的勁兒，元初的頭垂得更低了些。

就在這時，那邊傳來了說話聲。

“林姑娘何時歿的？今日是第一天？”

姚允墨！元初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聽出了他的聲音，人卻是蜷縮得更緊了些。

“是，小姐一直以來身子骨弱得很，前些日子感染了風寒，沒治好就沒了。”

“那這位是？”

“小姐身邊的丫鬟，叫、叫林初。”

姚允墨低頭哂了一下，道：“還有名有姓，少見。”

那老管家耳語幾句，元初便聽姚允墨應了一聲說：“知道了，您放心。”說完便聽見關門的聲音。

“你要幹什麽？”元初梗著脖子先開了口。

你要哢噠幹什麽。

元初看不見他，耳邊棺蓋裂開的聲音在此刻似乎被無限放大搓磨著他原本就不大的膽子，一聲又一聲，汗毛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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