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2）

歲長得快得離譜，滿月的時候就有了三歲孩童的身量，而且極少進食，更多的是趴在床頭看梁生喝米湯。梁生不以為意，甚至還為歲十天半個月才吃一頓高興。

屋外月光如練，透過破損的屋頂看得清天上一彎銀月。歲貼在墻根翻了一個身，匍匐在地上。陡然睜開雙眼，暗紅色的光芒若隱若現。

他像往常一樣緩緩攀上梁生休憩的破木板，然後把手腳虛虛地搭在一邊。歲的身高差不多已有梁生半截身長了。

歲努力地抻直身子，從腦袋開始直到腳尖，他細細打量著，遺憾又可惜地閉上了眼睛。一旁柴火堆的火光把他的皮膚映得發亮。

梁生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裏有條大蟒把他纏得緊緊的，就在蟒蛇支起身子正要一口咬下去的時候梁生手腳一抽頓時驚醒。

他虛弱地拍著胸口順氣轉眼就看見了窩在身邊熟睡的歲。一夜過去歲好像又長高了些，他正以一種古怪的姿勢睡著，梁生終於察覺到了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歲身量纖長如竹竿，看起來像是營養不良，雙臂短小而五指未分，像是鴨子的蹼。梁生沒見過小孩，以為剛出生的嬰兒都是這樣，後來快滿月仍舊不變也以為只是歲營養不良發育緩慢。

眼下卻是覺著有些不妥。他小心地翻身起床，木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外邊還是黑著的，月色泛紅看不出時辰。

梁生隨手舀了一瓢水，甜膩腥臭的味道迅速在口腔裏擴散開來。他煩躁地將瓢扔進水缸裏，粘稠的液體頃刻飛濺。

血……是血……

終於，他著魔一般連滾帶爬地向院外跑去，風聲夾雜著鞋面與雜草摩擦的沙沙聲。

昏暗的月光下，歲像蛇一樣匍匐著身子在地上緩慢前行。他先是停在水缸邊吐了吐已經變化為蛇信的舌頭，又憤怒地向梁生逃走的方向疾行。

歲踩著梁生的後腳出了院門突然就慢了下來，好整以暇地以一種扭曲的姿勢盤在角落裏。

沙沙、沙沙……

梁生神經質地哀嚎出聲，手腳並用地向莊子門口跑去。他終於知道哪裏不對了，歲吃東西的次數很少，但一次吃的量很多，喜歡趴著，夜間尤為興奮……

他強迫自己不要多想，冰涼的夜色爬上心頭，梁生一個哆嗦，下意識地轉身呵斥。微弱的光線下，他看見了一張撐大的蛇口，透明的毒液四濺。

蛇口之下是幼童黃瘦的脖頸，然後是軀幹、長腿……

“妖怪、妖怪！”

人類失聲怪叫著，黑暗裏歲平靜地審視著梁生，拖曳著身子又向前一步。荒原裏矮小枯瘦的雜草趁風竊竊私語著，兩人靜默地對峙著。

歲盯著梁生看了半晌，什麽也沒做調頭離開了，梁生無端從他眼中讀到了惋惜，一時之間摸不著頭腦，連夜離開了王家莊。

“漏洞頗多。”姚允墨面無表情地聽完梁生的故事給了一個中肯的評價。

梁生尷尬地摸摸鼻子，道：“這……七分真三分假吧，都說了是故事。”

面前人裝扮奇怪，從前天開始追著他不放，作為甩掉這個跟屁蟲的交換梁生才把這個藏了多年的秘密說出來。

這個時間線還在使用歲星紀年法，勉強可以算作是攝提紀內，且不說梁生遇見“歲”的故事真假，單是梁生的身份姚允墨就很懷疑。

“所以你是什麽時候的人？”姚允墨這話問得突然，梁生一下子楞住了。見他神色認真才嘆了一口氣：“不記得了，我來很久了，少說十年，但都沒老過。”好像不在正常時間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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