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個小時（2）

撈到什麽了？

被“人”群擁著被迫向前擠的兩個人在看見船上人捧起一個臉色紅紫，渾身發白的小嬰兒時當即楞住了。

青白的人影瘋狂地向前擁擠著，修長尖利地手，或者稱為抓子拼命地去夠。身後冰涼的氣息緊貼著元初的後脖頸，凍得人發抖。

姚允墨手腕一振，法扇展開，頃刻間身前身後的人影退開數米。長街兩側被風卷起的紙灰在空氣中緩緩纏綿成一個形容詭異的怪物，而那些搶奪嬰兒的人一個接一個跳上了怪物背部，然後發出刺耳瘆人的怪叫聲。

那是什麽？

血！血！

人影指揮著怪物撲下石橋，飛濺的水花打得船身一陣亂晃，很快船上人就被吱哇亂叫的怪物撲中，血腥地扯下頭顱，分解四肢。

元初拉著姚允墨逆著怪物群向鋪子裏跑，狂風卷起滿地的紙灰，一個接一個面容猙獰醜陋，四肢萎縮如枯木但又異常遒勁的怪物幻化而出。

新鮮的血液刺激得所有人影狂熱地怪叫，像極了發狂的猴子。

血！血！

不可名狀的怪物背著青白的人影向兩人迎面撲來，嗩吶聲更響了。剎那間，姚允墨合攏法扇，側肘插至元初身前，擡手劃下，伴隨著尖銳的哀嚎聲，怪物轟然倒下，碎成一灘灰燼。

元初被甩得不明就裏，擡起另一只沒被姚允墨拉著的手就向前擋了一下。剛剛從灰燼裏勉強爬起的青白人影撲咬過來。一股冰涼的氣息頓時自手肘處滲透血液般爬滿全身——

血！血！

人形邪祟雙眼發直，瞳孔驟縮，頭發稀落依稀可辨生前是個女人。

青鋒劍撞破了琴盒，明亮的光芒卻在強烈的日光下不值一提。

“法扇給我。”元初一邊用手肘抵著人形邪祟，一邊語氣冷淡地對姚允墨出聲。

兩邊嗩吶聲——正在由悲轉喜！

天邊星點的火光迅速逼近，宛如游絲落絮密密匝匝地撲面而來。

什麽鬼，怎麽還有火！

元初暗罵一聲，臉色卻越發冷凝。法扇在指尖轉了一個方向，然後對著盲目撲來的怪物猛地敲下，身形一動，拉著姚允墨躲進鋪面裏去了。

“有人想殺了我們。”兩個人喘著粗氣，不約而同地盯向那個被怪物嘶吼著撕碎的嬰兒屍體——

黑洞洞的棺材裏猛地響起了嬰兒的啼哭。

關門！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抵上了店鋪的大門。

這種紙灰鬼怪似乎有某種禁制，它們不能進入金紙店，而它們背上的人形邪祟又似乎是以人血人肉為食——這個設定，怎麽那麽像……

“狂人日記。”姚允墨反手亮出青鋒劍，月白的華光在黑暗陰森的鋪子裏破出一道口子。那些還沒退出去的人影被敕得一陣慘叫，劈裏啪啦的燒灼聲不絕於耳。

金紙店外火光漫天，但元初並沒有聽見外界燒灼的聲音，那麽就意味著——這個火不是那個時間段上出現的，而且對外面那些怪物沒有任何攻擊作用——是來燒死他們的。

金紙店內的人影很快被清理幹凈了。兩人就像兩條被沖上岸的魚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

元初靜了一下，沈聲：“超出我們想象了，完全不同於前四個節氣，不沖出去很難繼續下去。”

“怎麽做？”

“我打頭，你殿後。”

元初扶了一下眼鏡，握緊了手中的扇骨。

去哪兒？

往深處走。

伴隨著又一陣尖銳的狂叫聲，姚允墨踹開了金紙店的大門。折扇展開，仿佛這個動作已經做過千百遍，元初眉眼一沈，扇面作刀橫掃出去。咻的破空聲裹挾著鬼怪淒厲的慘叫，好像要刺破耳膜。

元初步伐很快，揮扇動作或劃或掃或打幹脆利落行雲流水，實在不像個新手。姚允墨一怔隨即踏著元初的步子殺出去，金紙店門口落了厚厚一地的紙灰——

人形邪祟聚集在河岸邊，瘋狂地搶奪著碎在地上的一攤爛肉。停在街道中央的黑色棺材逐漸爬滿了銹跡，一時間狂風大作，群魔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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