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小時（3）

“元醫生！”姚允墨壓著聲音制止元初繼續說下去。元初閉了嘴，手電筒的光被熄滅，一片漆黑中，元初隱約看見姚允墨的輪廓，感知也被無限擴大……

沙沙沙……沙沙沙……

門口窸窸窣窣的聲音撓得兩人心頭發慌。

不對。不是門外的聲音！

元初頓時感到一股涼氣從腳根開始爬滿全身。他勉強支撐著身體站直，腳下未知身份的東西好像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冰涼的手指貼在他的皮膚上，帶起一陣雞皮疙瘩。

元初：！！

還沒等元初反應過來，姚允墨已經一劍向他的腳踝刺了過去。長劍泛著淡淡的華光，洞穿了烏黑翻湧的一團。

啪嗒一聲，黑霧失了魂般重重地砸在地上。

這裏不安全。還能走嗎？

能。

姚允墨一手拿著劍，一手攙著一瘸一拐的元初。兩人小心翼翼地推門，緊接著就向樓梯間沖去。

左拐。

噠噠噠、噠噠噠……

去五樓！

快！來不及了！

來不及了？

噠噠噠、噠噠噠……

姚允墨幾乎是半扛著元初在跑，他們跑得越快，身後的東西追得越緊。隱約間聽到身後的科室中有人哭泣求救的聲音，但元初不敢回頭。

民國十三年立春，我救了一個姑娘，她溺了水，險些保不住命。

她懷著孕，但孩子肯定是留不住了。

只差一個坎位我的阿英就可以回來！

五樓和四樓之間似乎有個結界，空無一人的五樓無比寂靜，沒有腳步聲也沒有女人的哭喊。姚允墨停在樓梯上躊躇著不敢上前。

“上去啊？怎麽停下了？”元初暧.昧地貼著姚允墨的耳朵說，男人溫熱的氣息熏得姚允墨渾身發熱，“我的小道長，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元初的輕佻地輕輕貼了一下姚允墨的耳廓，驚得姚允墨立刻將他推開。生銹的扶手被撞得發出“哐”的一聲。

姚允墨慌亂地盯著眼前的元初，眸子裏泛著水光，從耳根一路燒到臉頰的熱度讓他無地自容。他明知元初不對勁，但青鋒劍並沒有反應，以至於姚允墨根本分不清此刻的元初是否還是最初進來的那個元醫生。

元初在這家醫院實習了很久，姚允墨同樣也受院長所托頻繁地來醫院做事。學中醫的多多少少對這些感興趣，一來二去，兩人就熟絡起來。

噠、噠、噠……

腳步聲猛然響起，卻不是來自樓下，而是來自五樓的盡頭。如果樓下是監視紅兒的陸醫生，那樓上的，又是什麽？

“糟糕！句芒沒穿鞋！”元初小聲嘀咕著。姚允墨眉頭一皺，臉色有些凝重。

句芒神主春事，立春有迎句芒的習俗，而句芒神穿鞋則預示著雨水多，沒穿鞋就預示雨水少。

姚允墨擡頭，根本沒看見句芒的影子，而元初卻篤定腳步聲一定來自句芒神……姚允墨神色覆雜地看了元初一眼，卻見對方正在默默掉眼淚。

青鋒劍出鞘，劍尖直指元初面門：“吾知汝名，急去千裏，急急如律令！”一張符紙啪的一下按在了元初頭上。緊接著，姚允墨掐著“句芒”轉身的時間點，半扛著元初就撞進了正對著樓梯口的房間。

“今年迎句芒的是宜春樓哪位姑娘呀？”

“聽說是紅兒姑娘呢。”

“那嚴家的少爺不是已經為她贖身了嗎？這……總不能算作妓.子了吧？”

妓.子迎句芒是民間常見的立春習俗，但是……不對。元初立刻驚醒，仿佛詐屍般嚇了姚允墨一跳。

元初隨手摘下貼在腦門的符紙，心裏多少有了些猜測：“小道長，我剛剛應該是被紅兒附身了……”他唇齒相碰，說出的話卻讓姚允墨的臉色更沈一分。

漆黑的空間裏，元初只聽得見姚允墨輕緩的呼吸和門外不間斷的腳步聲，他緊張地伸手抓緊了姚允墨的衣袖，惶惶地盯著對方的眼睛。

眼下發生的一切無不沖擊著他固有的認知。打開新世界的恐懼和驚愕讓他無所適從，只能不斷求助身邊的姚允墨。

“元醫生，如果按紅兒的說法，門外應該是手執規矩，人面鳥身的句芒神。但你有沒有覺得門外的句芒有點不對勁？”姚允墨皺著眉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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