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瀛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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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1 章 東瀛來客
烏雲蓋頂，閃電游龍。
風，浸冷透骨；雨，密如羅網。冷白的雷光照徹幽謐的竹林，肅殺壓逼的氣氛籠罩四野。
林野之中，兩道巍然人影相對而立。
一者持刀，一者持棍。
刀，亮如白雪，快似光影；
棍，樸實無華，重若千鈞。
刀快，卻斬不斷刀客身上的愁緒；棍重，卻揮不散棍者心中的無奈。
“轟隆——”
忽聞天際一聲悶雷響動！
落在刀身上的雨點還未來得及匯聚成滴，就已然失了方向。
刀快！太快！
只讓人捕得一抹寒光便又轉瞬即逝，此間也唯有與他相殺者才能抓到它的蹤跡。
棍重！太重！
奇詭刁鉆的棍招讓人防不勝防，無處可防。
一時之間，雨斜風逆，輕重雜亂的腳步在地上踏出深淺不一的印記，四野之內只聞武器拼殺之聲，卻辨不出究竟孰進孰退、孰攻孰守。
“錚！”
“鏘！”
兵器交接，雨點飛濺、血色揮灑。眨眼間百招已過。然而，不及呼吸、不及眨眼，就在兩人下一個錯身時，勝負已定！
一棍刁鉆詭怪直擊刀客前胸，渾厚的內勁穿透刀客肺腑，打在他身後的林木上。
草木摧折、逆風阻雨。
來不及抵擋，來不及防守，刀客身如失線風箏般倒飛出去，他口中嘔紅，顯然受傷深重。
血液、血葉，鮮艷的血將竹葉染成刺目的紅，受傷甚重的刀客倒地不起，泥水汙濁了他的刀柄，磅礴的雨勢也終將他的氣息掩埋。
這不及防備的一擊竟然從此隕落了一位驚才絕艷的刀客。
始料未及的結果，棍者錯愕間縱步上前，他蹲下身去探刀客鼻息。
生機全無、回天乏術。
棍者心中不乏無奈與嘆息。
偶然間，餘光偶瞥見刀客胸襟處露出一封帶有血汙的書信。
盡管墨字已被雨水暈染模糊，但仍舊能看清楚其上字跡——
任慈幫主親啟……
雨過天晴，天朗氣清。
泉州城中。
淡灰素雅的僧鞋踏碎了路上泥窪的平靜，蕩起波紋的水面扭曲了過路人的身影。一個面容清俊的行腳僧帶著兩個半大的少年人站在了悅來客棧的門前。
在門外迎客的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隨即笑著迎上去，“客官，咱是要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那行腳僧擡頭看了看寫著“悅來客棧”四個大字的牌匾，用來遮陽的鬥笠在他面上打下一層陰影，行腳僧口中若有似無的嘟噥了一句讓人聽不清楚的話，隨即看向店小二，用略顯蹩腳的官話道，“一壺熱茶，兩屜包子，都要素的。”
“好嘞，客官先裏邊兒請，稍等一會兒。”店小二側身引他們進去。
行腳僧……也就是姜玄離，他微微頷首，便帶著身邊的兩個少年人到客棧內落座。
這悅來客棧的生意看起來極好，算上姜玄離他們這一桌，正好將堂下的飯桌占了個滿滿當當。這客棧裏來往的多是江湖人，而江湖人，自然最愛議論江湖事。
若說這兩日泉州城裏最引人熱議的事情是什麽，那便非“丐幫幫主任慈對戰東瀛刀客天楓十四郎”莫屬了。
姜玄離挑了下眉，原以為還要打聽兩日，沒想到剛到地方消息就送上來了。
“……那天楓十四郎先前挑戰天峰大師就敗了，竟然還不自量力去挑戰任幫主，這不就是明擺著去找死的嗎。”
“撇開他接連挑戰兩大高手之舉是否明智不談，我倒是覺得天楓十四郎如果沒有受天峰大師那三掌，對戰任幫主也不是毫無勝算。”
“你說什麽屁話！任慈任幫主可是接了當年洪七公洪老爺子的班，那一手打狗棒法使的可是出神入化，又豈是天楓十四郎一個東瀛人比得上的？”
“……”
客棧內議論紛紛，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觀點在一堂之中據理力爭。
姜玄離正聽的津津有味，忽然耳邊插來一道平淡的話音。
“他已經死了，你現在是要去給他收屍嗎？”說話的正是他身邊的一個少年人。
這少年面容俊秀昳麗，只是那雙眼睛卻透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透徹。
“或許，是你要給他收屍。”
“我為什麽要給一個棄子不顧的人收屍。”少年的話說的實在平靜，未免帶上了幾分涼薄。
“他若真是那等棄子不顧之人，你就不會見到我，我也更不會帶你來中原。”
說話間，姜玄離取下鬥笠放到一旁的桌上，他又倒了兩杯茶水推給身邊的兩個少年，“喝茶。”
“狡辯。”
那少年人沒碰茶水。
坐在少年人身邊的另一個小少年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把伸過去的手又縮了回來。
姜玄離聳了聳肩，“你要真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他將少年人面前的茶水向另一個小少年那裏推了推，“你大哥不渴，不要浪費，把他的也一起喝了。”
小少年一楞，“啊……啊？”
他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大哥，試探道，“兄長……”
少年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喝吧。”
小少年“哦”了一聲，隨即三兩口解決了眼前的兩杯茶水。
倒不是他真有多渴，而是現在兄長的表情真的好嚇人啊。
姜玄離見他喝的迫切，看起來像是渴到了一定的程度，心中有些納罕。
他尋思著自己帶這兄弟倆從東瀛來中原這一個月也沒短他們吃喝啊？從城門口走到城內這一段路就給孩子渴成這樣了嗎？
姜玄離一邊納罕一邊又給小少年續了兩杯茶，“不急，慢慢喝。”
小少年:“……”
三人言談間，店小二將蒸好的兩屜熱氣騰騰的素包子端了上來。
“熱包子來嘍！”他隨意搭話道，“咱家的素包子可是在整個泉州城裏都是數一數二的，看客官這扮相不像是本地人，那來這泉州城可得好好嘗嘗了。”
“哦？那不知這包子有何特殊之處？”姜玄離道。
“客官有所不知，咱這泉州城附近有個南少林，那少林寺的僧人多有進城辦事兒的，這辦事兒自然少不了時候要宿在外面，但凡是在咱這客棧宿過的僧人，吃了咱這素包子就沒有說過不好的。”店小二下巴微擡，面帶驕傲，他拿汗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繼續道，“客官不像是咱這本地的和尚，應該是要往南少林做交流吧，每年都有不少外地僧人來，有時候運氣好了還能碰到幾個異域來的僧人。”
“欸？此言差矣。”姜玄離覺得他好像有些誤會，“貧僧雖不是本地人，卻也非為異域人，只能說是一個……”
他沈吟片刻，定論道，“留學僧。”
留學僧是什麽僧？
店小二茫然的撓了撓頭，他只知道和尚裏有文僧，武僧，沙彌，比丘和比丘尼這些，留學僧是什麽新的僧種嗎？
忽的腦子一轉，店小二想到了自己那個經常在下學後被夫子留在書院教導的小兒子，難道這和尚口中的“留學”是這個“留學”？
想到這裏，店小二不免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這種事情竟然也好意思說出來。唉，也是個老實和尚。
這店小二心裏想的什麽姜玄離當然不知道，也不是他關註的點。姜玄離飲了口茶，“貧僧方才聽這堂中食客談論丐幫幫主對戰東瀛刀客，這又是怎麽回事？”
說到這件事，店小二可就來了精神。他日日跑堂，聽到的消息自然不少，正愁沒個人讓他好好說道一番呢。
店小二嘿嘿一笑:“客官可是問對了人。”
他繼續道:“這丐幫乃是中原八派之一，現任丐幫幫主任慈更是師承昔年北丐洪七公，那一手打狗棒法可以說是深得洪老爺子真傳，使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精妙絕倫。
而這東瀛刀客名叫天楓十四郎，據說他從入中原起就一直挑戰各方高手，無一敗績，短時間內就在中原武林聲名鵲起，但是這個東瀛人的輝煌不過一時。月前，天楓十四郎從黃山那邊過來，先是去挑戰了南少林掌門人天峰大師，受其三掌敗北。那時武林中人都說他會沈寂一段時間，但是誰也沒想到他離開南少林以後就去了丐幫，挑戰任慈幫主，結果……”
店小二一時也有些唏噓，“這不，就是昨日才發生的事兒，天楓十四郎敗於任慈幫主手下，這回可是連命也給丟了。”
“聽起來這天楓十四郎不像是個明智之人，接連挑戰兩大高手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姜玄離搖頭嘖嘆。
“誰說不是呢。”店小二也嘆氣，但比起這些對他來說只在傳言中的事情來說，還是眼下的活計更為重要。
面對掌櫃的愈發明顯的使眼色，店小二只得訕訕一笑，說道:“客官慢用，小的先去忙了。”
姜玄離微笑示意，他將一屜包子往兩個少年那裏推去，“吃吧，吃飽了就去辦事。”
大一點的那個少年沈默一瞬，忽道，“丐幫還是南少林？”
“嗯？”
“你自詡他的好友，不替他報仇嗎？”少年看著他，一雙漆黑的眼瞳沈如死水。
“報什麽仇？”姜玄離挑了下眉，“公平武鬥，生死勿論。至少你的父親不會去仇恨與他比武的相方。”
原來坐在他身旁的這兩個少年人不是別人，正是天楓十四郎的兩個兒子。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
“你又怎麽知道他會？”
少年抿了抿唇，似是知道說不過他，於是冷哼一聲，給身旁的小弟又塞了倆包子。
對大哥突如其來的關愛感到受寵若驚的小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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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抵擋，來不及防守，刀客身如失線風箏般倒飛出去，他口中嘔紅，顯然受傷深重。
血液、血葉，鮮艷的血將竹葉染成刺目的紅，受傷甚重的刀客倒地不起，泥水汙濁了他的刀柄，磅礴的雨勢也終將他的氣息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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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腳僧擡頭看了看寫著“悅來客棧”四個大字的牌匾，用來遮陽的鬥笠在他面上打下一層陰影，行腳僧口中若有似無的嘟噥了一句讓人聽不清楚的話，隨即看向店小二，用略顯蹩腳的官話道，“一壺熱茶，兩屜包子，都要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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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悅來客棧的生意看起來極好，算上姜玄離他們這一桌，正好將堂下的飯桌占了個滿滿當當。這客棧裏來往的多是江湖人，而江湖人，自然最愛議論江湖事。
若說這兩日泉州城裏最引人熱議的事情是什麽，那便非“丐幫幫主任慈對戰東瀛刀客天楓十四郎”莫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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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麽屁話！任慈任幫主可是接了當年洪七公洪老爺子的班，那一手打狗棒法使的可是出神入化，又豈是天楓十四郎一個東瀛人比得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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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玄離正聽的津津有味，忽然耳邊插來一道平淡的話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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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年“哦”了一聲，隨即三兩口解決了眼前的兩杯茶水。
倒不是他真有多渴，而是現在兄長的表情真的好嚇人啊。
姜玄離見他喝的迫切，看起來像是渴到了一定的程度，心中有些納罕。
他尋思著自己帶這兄弟倆從東瀛來中原這一個月也沒短他們吃喝啊？從城門口走到城內這一段路就給孩子渴成這樣了嗎？
姜玄離一邊納罕一邊又給小少年續了兩杯茶，“不急，慢慢喝。”
小少年:“……”
三人言談間，店小二將蒸好的兩屜熱氣騰騰的素包子端了上來。
“熱包子來嘍！”他隨意搭話道，“咱家的素包子可是在整個泉州城裏都是數一數二的，看客官這扮相不像是本地人，那來這泉州城可得好好嘗嘗了。”
“哦？那不知這包子有何特殊之處？”姜玄離道。
“客官有所不知，咱這泉州城附近有個南少林，那少林寺的僧人多有進城辦事兒的，這辦事兒自然少不了時候要宿在外面，但凡是在咱這客棧宿過的僧人，吃了咱這素包子就沒有說過不好的。”店小二下巴微擡，面帶驕傲，他拿汗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繼續道，“客官不像是咱這本地的和尚，應該是要往南少林做交流吧，每年都有不少外地僧人來，有時候運氣好了還能碰到幾個異域來的僧人。”
“欸？此言差矣。”姜玄離覺得他好像有些誤會，“貧僧雖不是本地人，卻也非為異域人，只能說是一個……”
他沈吟片刻，定論道，“留學僧。”
留學僧是什麽僧？
店小二茫然的撓了撓頭，他只知道和尚裏有文僧，武僧，沙彌，比丘和比丘尼這些，留學僧是什麽新的僧種嗎？
忽的腦子一轉，店小二想到了自己那個經常在下學後被夫子留在書院教導的小兒子，難道這和尚口中的“留學”是這個“留學”？
想到這裏，店小二不免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這種事情竟然也好意思說出來。唉，也是個老實和尚。
這店小二心裏想的什麽姜玄離當然不知道，也不是他關註的點。姜玄離飲了口茶，“貧僧方才聽這堂中食客談論丐幫幫主對戰東瀛刀客，這又是怎麽回事？”
說到這件事，店小二可就來了精神。他日日跑堂，聽到的消息自然不少，正愁沒個人讓他好好說道一番呢。
店小二嘿嘿一笑:“客官可是問對了人。”
他繼續道:“這丐幫乃是中原八派之一，現任丐幫幫主任慈更是師承昔年北丐洪七公，那一手打狗棒法可以說是深得洪老爺子真傳，使得那叫一個出神入化，精妙絕倫。
而這東瀛刀客名叫天楓十四郎，據說他從入中原起就一直挑戰各方高手，無一敗績，短時間內就在中原武林聲名鵲起，但是這個東瀛人的輝煌不過一時。月前，天楓十四郎從黃山那邊過來，先是去挑戰了南少林掌門人天峰大師，受其三掌敗北。那時武林中人都說他會沈寂一段時間，但是誰也沒想到他離開南少林以後就去了丐幫，挑戰任慈幫主，結果……”
店小二一時也有些唏噓，“這不，就是昨日才發生的事兒，天楓十四郎敗於任慈幫主手下，這回可是連命也給丟了。”
“聽起來這天楓十四郎不像是個明智之人，接連挑戰兩大高手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了。”姜玄離搖頭嘖嘆。
“誰說不是呢。”店小二也嘆氣，但比起這些對他來說只在傳言中的事情來說，還是眼下的活計更為重要。
面對掌櫃的愈發明顯的使眼色，店小二只得訕訕一笑，說道:“客官慢用，小的先去忙了。”
姜玄離微笑示意，他將一屜包子往兩個少年那裏推去，“吃吧，吃飽了就去辦事。”
大一點的那個少年沈默一瞬，忽道，“丐幫還是南少林？”
“嗯？”
“你自詡他的好友，不替他報仇嗎？”少年看著他，一雙漆黑的眼瞳沈如死水。
“報什麽仇？”姜玄離挑了下眉，“公平武鬥，生死勿論。至少你的父親不會去仇恨與他比武的相方。”
原來坐在他身旁的這兩個少年人不是別人，正是天楓十四郎的兩個兒子。
“你怎麽知道他不會？”
“你又怎麽知道他會？”
少年抿了抿唇，似是知道說不過他，於是冷哼一聲，給身旁的小弟又塞了倆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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