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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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我跨出了門外,不顧‘美惠’和‘哲一’的呼喚反手關上了門,好像一鍵調關了電視。這個世界沒有聲音了,又回到了白茫茫一片。

是‘巫師獸’……在這緊要關頭。我竟然還有閑心去察覺自己還是個小孩子的模樣。因為我很久沒有和巫師獸這樣平視著了。到了初中我進入青春期以後長高了,望向他的時候寬大的帽檐會擋住一點視線。我很久沒有這麽湊近看他的眼睛了。

“瑞江。”‘巫師獸’伸出手握住了我的,質感粗糲的手套摩挲著我的掌心,“戰鬥還沒結束。你得快點醒過來。然後回到大家身邊。”

我清楚的知道,這裏是幻境。所以我遇到的人都不是真的。但是有這麽一瞬間,我真的想就這樣安靜地在這個空間呆一會,一小會兒就行。我是不是可以等到被選召的孩子們接我出去再醒來這場夢呢,左右我沒有神聖計劃和數碼寶貝夥伴。我單槍匹馬又打不過究極體。讓我沈淪一會有什麽錯。

為什麽要趕我走呢?我的聲音不自覺帶上了哭腔。

“因為你知道這是幻覺。”

可是我真的好想你。這也有錯嗎?

我蹲下來,和小時候一樣抱住膝蓋。‘巫師獸’把法杖輕置在地上。然後抱住了我的腦袋。

“在幻想裏是不會獲得真正的幸福的。”‘巫師獸’像過去的日日夜夜哄睡一樣一下下安撫我的脊背,“我希望你能獲得幸福,瑞江。”

可是你幸福嗎?即便把你帶來了現實世界也是無休止的作戰。我還沒有和你完成很多冒險。我還沒有帶你吃很多好吃的東西。我的存在有讓你感到幸福嗎?

“我很幸福,在和你相遇的這段日子裏。”

‘巫師獸’一板一眼的回答我。我的眼淚卻嘩啦流下來了。因為我知道他不是真正的巫師獸。卻說出了我想聽到的回答。

“瑞江,你一直是個努力的好孩子。過去也是,現在也做得很好。你看,即便我不在,你也冷靜思考著。面對貝利亞吸血魔獸,你也能像過去的被選召孩子們一樣獨當一面了。”

我哪能呀,我只是忍著害怕罷了。因為我是前輩,是姐姐,我想起來了過去你和我說過的話,然後努力做到這一切。

“我知道。”‘巫師獸’低聲說道,“所以你長大了。你不再是過去的你了。”

‘巫師獸’摘了手套,捧起我的臉頰用柔軟的手掌擦去我的眼淚,“你有了太一,有了這麽多新的夥伴。你有了很多很多愛。你已經不需要依靠這些幻覺獲得幸福了。所以你才會這麽快從那扇門出來不是嗎?瑞江,你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學會了讓自己幸福了。”

‘巫師獸’把我拉了起來。讓我察覺到我的身高似乎恢覆了。因為我又只能看到他的帽檐和遮住一半的眼睛了。

我怔怔地看著‘巫師獸’把帽子摘下來蓋到了我的頭上,然後他笑了。眉眼彎彎地,說這樣是不是能看清楚一點他的臉了。

為什麽你總是能知道我在想什麽呢。我們初次見面地時候就是這樣,你說你是魔術師,魔術師就是會讀心的。

“雖然我也很想這樣回答。但這只是因為我存在於你的心中,你的心告訴我,你是這麽想的。我只是如實說出了你的心聲。”‘巫師獸’把我的手交到了‘太一’的手裏,後退了一步,“對不起,我不是你真正的巫師獸。我只是你內心巫師獸的影子。但是我覺得,正因為他對於你產生了意義,所以此時此刻我才會存在。”

“換言之,只要你存在,就代表巫師獸永遠沒有消失。”

‘太一’不由分說要牽起了我的手向前走了,我的視線卻離不開‘巫師獸’,但是這頂巫師帽實在太大了,它不停的往下掉,我不得不擡手扶了一下,就這樣眨眼的功夫,‘巫師獸’還是消失了。

你也是幻象嗎?我戀戀不舍地回頭,氣餒地說。

“沒錯。我也是存在於你心中的八神太一的影子。”說著,他卻逐漸停下了腳步。說只能送到我這裏了。

過去,我跟著太一當他的小尾巴不知不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有一天,我也要自己走了。

“向前走吧,瑞江。”他說,“你已經足夠成長了。你獲得了勇氣和愛。已經沒有東西可以傷害你了。你已經變得比以前更強大了。即使我或是巫師獸不在,你也可以和大家並肩作戰。”

“雖然過去的時候你總是患得患失。而如今你很久沒有再去想過誰會丟下你了。你全心全意的相信太一和巫師獸。還有大家。”

是嗎,原來我已經擁有了我曾經向往的那些東西嗎。我躊躇著不肯走遠,忍不住回頭望向他。

“是的。”‘太一’松開了握著我的手,笑著說,“正因為我和‘巫師獸’是你想象出來的幻想,所以我們知道你內心深處是怎麽想的。即便你還沒有意識到這一切。”

“所以,沒什麽好害怕的,勇敢向前走吧。破除幻境的不是我和‘巫師獸’,是你自己啊,瑞江。” 太一還站在原地。朝我揮了揮手,“安心吧,他在那邊等著你呢。”

這個他說的是真正的八神太一。不知怎麽的,我突然好想見他。

我想起小時候送他護目鏡,禦臺場他從陽臺丟給我巧克力,想起他在電車上遞給我勇氣裝甲和那個時候在迪士尼小木船上未說完的話。我下了決心轉過了身。

起初只是靠走的,沒過多久,我漸漸跑了起來。我一路向前跑著,直到前方出現了一個光口,有奇妙的心靈感應在吸引著我朝它向前。我不顧一切跑啊跑啊,甚至沒發現頭頂巫師帽都在不知不覺間落在了來時的路上。

直到視線又被光芒覆蓋,我條件反射伸手向前探去。在現實與幻覺模糊的界限裏,有一雙溫暖的手托住了我,我落入了誰的懷抱。等光像浪潮隱去,我的臉頰貼著什麽東西涼涼的,原來是護目鏡的玻璃鏡片,那人把毛茸茸的腦袋埋在我的頸窩裏。

好一會兒,我才回過神喊了他的名字,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

“太一……”

三年前的禦臺場,面對吸血魔獸他不止一次向我伸出手,全心全意相信著等著我。

這次也一樣。

*

果不其然又被太一狠狠批了一頓。亞古獸在一旁瘋狂救場。

所幸大家的關註點都在打敗貝利亞和其他的事情上,除了亞古獸,沒人註意到角落的我們。這件事我也再沒提過,成為了我們心照不宣的秘密。否則大輔一定又會高高蹦起嚷嚷著“都說別在戰鬥的時候談戀愛了!”

我後知後覺意識到太一,阿和,素娜,光子郎他們都來了。其他的孩子們也都已覺醒,正對著貝利亞嚴正以待。不止是我們的夥伴,我環視四周,還有很多別的數碼寶貝和不認識的被選召的孩子們。因為大家手上都拿著如星星般閃爍的神聖計劃。不知道我在幻境的時候遺漏了什麽重要的劇情,總之我頭一次看到這麽多人。太一說是孩子們和數碼寶貝的友誼再一次打開了數碼世界的大門,這些都是全世界被選召的孩子們。

那……那也就是說這裏是!我握緊了太一的手,緊張而期待。

“這裏是數碼寶貝世界。”

太一也拿著屬於他的神聖計劃,面對我的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芒下勾勒得很溫柔。

數碼寶貝世界……我迫不及待的回頭,雖然現在並不是什麽好時候,但我就是想看看,巫師獸所存在過的世界。然而入目所及卻是一篇漆黑荒涼,好不淒慘。曾經被植入黑暗種子的孩子們……還有被素娜帶著一起帶來到了這裏的聖子,他們在我們的背後都站的遠遠的,神色莫辯,唯有話語被風吹著一字不落送到耳邊。

“原來是這樣。被選召的孩子們就是很特別。和我們不一樣。”

“我們沒有數碼寶貝做我們的夥伴,沒有戰鬥力。”

“我們根本沒法改變,痛苦的日子會持續下去。”

嫉妒和頹喪,帶來了滋養貝利亞吸血魔獸的黑暗。我望向那些孩子們,悄然松開了太一的手,走了過去。

“其實我也不是被選召的孩子。我也並不特殊。”我說道。

這一路和大家並肩作戰,真的走的好辛苦。我也妒忌、迷惘、傷心過。但是,正因為經歷了這麽多場戰鬥,見證了這麽多次奇跡的發生,讓我和解了很多執念。

“即便我們不是被選召的孩子,但我始終認為。神聖計劃就藏在我們的心中。”我的目光輕輕掃過每一個沮喪的孩子,好像透過他們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最後把目光落在了聖子身上,不再游移。

貝利亞吸血魔獸也好,黑暗的種子也罷。

“只要你們願意相信。”我說道,“此時此刻,能打倒貝利亞吸血魔獸和帶來改變的,是你們自己。”

“只要相信數碼寶貝存在,他們就存在。”不知何時阿武和大輔來到我身邊,他們接著我的話說了下去,“就好像他們在我們的心裏一樣。就好像所有的孩子們都擁有讓自己的夢想成真的力量。”

阿武和大輔的話啟發了孩子們,我卻捕捉到了一聲刻意壓低聲音的呼喚,把我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你說的是真的嗎?”聖子的視線和我交匯,期期艾艾地說,“我也能改變嗎?我也能和瑞江一樣變得勇敢嗎,我也能獲得幸福嗎?”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給了她一個久違的擁抱。

我並不認可我是依賴太一和巫師獸獲得幸福的。而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我學會了擁有幸福的能力。那這一次,我是不是也可以像曾經電車上的太一一樣,把我的力量裝甲繼承給下一個人呢。

“我們還是好朋友嗎?”聖子小聲問道。

“當然一直都是。”

因為大輔和阿武的鼓勵,孩子們都振作了起來。貝利亞吸血魔獸因為光明和希望的力量節節消散。我們真的勝利了。因為相信夢想的力量。黑暗被驅散了。

我如釋重負朝太一招招手,正欲跑過去。有一道光芒阻擋了我的腳步。是什麽東西降落了。

我蹲了下來,心跳的飛快,胸腔好像被什麽點燃了一樣。我有一種預感,我好像知道此時此刻會發生什麽。我等不及光芒完全散去,就把那團小小的、柔軟的幼年期數碼寶貝抱在懷裏。

“好久不見了,瑞江。”一開口帶著過分成熟的口吻,嗓音卻是稚嫩的。滑稽的可愛。讓我汪的一聲哭了出來。

“在現實世界死去的數碼寶貝理應是不能回到創始村的。”他說道,親昵的蹭了蹭我的臉,“但是因為你的心……你獲得了,屬於自己的力量。”

我若有所感伸出手,不知何時,我的左手已握著一個閃爍的神聖計劃。還有兩枚徽章。

這次不是任何人的,而是真真正正的,我自己的神聖計劃。

“謝謝你,瑞江。”他說著,用腦袋蹭掉了我未幹的淚痕,“你成為被選召孩子的那一刻,讓我得以夥伴數碼寶貝的身份,第二次來到你身邊。”

周遭的孩子們也都獲得了自己的數碼寶貝和神聖計劃。在一片其樂融融的氛圍裏,只有我獨自抱著失而覆得的巫師獸幼年體一個勁兒嚎啕大哭。

數碼世界的天亮了。

玄內也來了。他向我們解釋起數碼世界是基於什麽而存在,別的世界又是為何產生的。說話的最後,他越過其他孩子,走到我面前,朝我頷首。

“祝賀你成為了被選召的孩子,還有。”他摸了摸我和我懷裏那只數碼寶貝的腦袋,“一直以來都辛苦你們了,瑞江,巫師獸。”

這次我抽抽鼻子,終於有人為我遞上了手帕。那家夥的手頓了一下,在我騰出手之前率先幫我擦起了眼淚。

“唔……太一。”對方的手一轉毫不客氣捏上我的鼻子,我控訴他的聲音變得含糊不清。

“看來我還要吃你很久的醋。”太一說著,彎腰朝我懷裏的數碼寶貝笑了一下,“但你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真的真的,太好了。

貝利亞已經被打敗,事件的最後,及川為了贖罪自願獻出了生命。我們腳底所踏足的荒漠隨著他化蝶飛舞的軌跡蔓延開了鮮花和草地。數碼寶貝世界汲取了他的能量,恢覆了生機。唯有他的數碼寶貝皮皮獸悲戚的呼喚他的名字。

大家都很悲傷。但因為巫師獸之死的緣故,我的情緒多少有些覆雜。事到如今,對暴龍改造者,聖子和及川了解越多,越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比起可恨的人,更多是可憐的人。

我不知道這樣的結局算好算壞,但起碼最後一刻的及川完成了他的夙願。他和他所向往的數碼寶貝世界達成了永存。

至此,與黑暗力量的戰役全部結束了。往後便開啟了數碼世界和現實世界共存的元年。現如今,每個孩子都有了屬於自己的數碼寶貝。

讀到這裏的孩子們,當你長大和世界碰撞的過程裏,必然像我一樣會遇到黑暗和迷惘。

但是不必害怕。請相信,只要有勇氣和愛,光明和希望……這些力量會像燈塔,不會讓你在道路上迷失方向。

————直至成為更加強大的,滿意的自己。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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