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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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我被五花大綁趴在一乘寺賢身後。這輛車總是不按規矩橫沖直撞,我不得不壓低身子縮成蝦米,背靠車廂來緩沖。

我安慰自己。這也算是好事,說明後方吃緊緊追不舍。

就是不知道這個追兵是敵是友。我皺著眉頭邊瞧著一乘寺賢和及川在那兒回憶殺邊想怎麽脫身。

這趟也不算白來,旁聽他倆的對話總算是讓我撿了點有用的線索。首先,兩方在一乘寺賢身上謀求的共同的東西就是聖子口中的黑暗的種子。其次,這玩意兒可以讓天才量產。及川的陰謀就是采集一乘寺賢的數據後接力給所有有意願的孩子。

最後,就是及川和一乘寺賢的私人恩怨了。他們很早就在一乘寺哥哥的葬禮上認識,於是給他發送了和我一樣的郵件。我不喜歡有人在我面前揭別人的傷疤,所以我下意識皺著眉頭抗拒被動接受這段故事。

先幹正事吧。及川說著,在我的驚叫中直接對一乘寺下了手。在脖子的位置強行掃描了他。又把他當作次拋商品隨便丟棄了。我趕忙挪過去用身體接下軟綿綿的一乘寺。小心翼翼呼喚他的名字。料是幾個月前,我也想不到昔日的暴龍改造者會活得這麽狼狽。

及川又把掃描槍對準了那些一個個翹首以盼的孩子們。每個人臉上盡顯虔誠之色。好像什麽宗教儀式般可怖。我透過車門的縫隙窺伺,察覺到外邊天色漸晚了,這是我第一次在數碼戰爭中糾纏這麽久。也有點擔憂,太一他們不知道怎麽樣了。

我嘆了口氣,頭頂的箱頂卻突兀“咚”地輕響了一下。

我吸氣屏息,悄悄瞟了一眼正忙活的及川他們,似乎沒有任何人註意到異樣。我悄悄挪了下位置,在木乃伊獸橫沖直撞下一個急轉彎的時候,假裝失去平衡用力撞上了車廂。

雖說疼的我呲牙咧嘴。但當我靠著車廂內壁的一側傳來兩聲輕巧的敲擊。我長籲一口氣。心裏有了底。

當及川將黑暗種子植入最後一個孩子體內,他終於把目光轉向我。三兩步跨步走來,扯住我的徽章項鏈。

餘光中,聖子動彈了一下胳膊,卻逃避了我的目光。被及川勒住命脈的我被迫昂起了頭,徽章握在他手裏用力一扯就落了下來。好家夥,一石二鳥。

我早該知道的。但還是涉險了。我不是沒料到全盤皆輸的可能性。只是不論上不上這輛車,我都會後悔。

車廂顛簸了一下,隨後一個急剎車。我始料未及磕撞了我們天才的腦袋。出什麽事了?等我甩開滿眼金星早不見了及川的身影,但他的聲音卻清晰明辨,像藏匿在黑暗中的刀刃,直沖向我和一乘寺:

“你這麽想要,就送給你吧。”

他在和誰說話?在亞基利獸拽開我身邊一乘寺的瞬間,我幡然醒悟,伸出腳絆倒一乘寺,趁著他趔趄彎下了腰的時機用身體撞開亞基利獸————

“瑞江!”

我聞訊擡頭,太一從車頂躍下阻斷在我和亞基利獸之間。還沒抒發我的重逢之喜,後脖頸被死死捏住了。巫師獸揪著我的脖子和耳朵,飛了起來扯開一段安全距離。省去說教用魔杖狠狠敲了我的腦殼。

同行救援的V仔獸和蟲蟲獸乘亂解開一乘寺的束縛。大輔推著他,太一護著我。及川在一旁冷眼旁觀。亞基利獸等待指令。聽上去很順利對不對,因為我們對及川來說已經沒有價值了。只是終級魔獸還被蒙在鼓裏。合體進化的光芒預示著戰鬥的序曲正式拉開帷幕。我像是有所感,四處張望了一下,驚覺我們所處之地正是光丘。

我有點受寵若驚。怎麽拐賣不成還幫人送回家啊?

各式進化能力劈裏啪啦戰火紛飛,更令我有一瞬間擔憂,這次拆的總不能是我光丘的家吧。

我卑微地雙手合十祈禱了一分鐘。

多虧究極體帝皇龍甲獸支撐了一段時間,讓剩餘的孩子們於光丘重新集合。嘉兒和小京還沒等麻鷹獸降落,就著急呼喚我的名字,太一朝妹妹揮了揮手,瞥了我一眼,示意我們這沒什麽情況。

伊織和阿武耗了點時間隨後趕來,所以我料到他們應該是短暫分開逐一擊破散落的敵人。

我們與終級魔獸陷入苦戰。但這正中及川下懷,我將車上的故事言簡意賅告與太一和巫師獸,提議我們應該現在去追及川和被帶走的孩子們。卻遭到了極力的反對。

太一的情緒很不對勁。

不知道是我的哪個字那句話觸動了他,好像嘉兒家養的炸毛貓咪失控。僵持無果,他半捂著臉嘆了口氣。嘉兒不知何時靜靜站在我們身後,扯住哥哥的圍巾邊角阻攔。我順著目光一路向上,是他難抑和說不出口的燥郁。

放手讓我踏足數碼世界的是自己,拼命克制自己要命的擔憂和懊悔也是自己。

粗暴揉了把被利落護目鏡綁紮的頭發,太一用溫暖結實的雙臂環抱住我,意圖終結這段沈默。我閉上眼,狠狠吸了吸鼻子。

“我太魯莽讓你擔心了。真是對不起。”

*

要放下終級魔獸不管去打及川是不可能的。誰知道它發起瘋來會怎麽樣。周圍方圓百裏的居民都是隱形人質。

戰局的情形怎麽說呢,讓我回憶起了當年和吸血魔獸戰鬥的慘烈場面。

我說這樣不行,我們拖得越久,對及川越有利。且不說我們是否打得過終級魔獸。散落的孩子們要重新追蹤起來太困難了。更何況我們哪有這麽多人手。一乘寺賢也同樣不願意放過及川。在他又開始說“我一個人對付終級魔獸就行你們先去救孩子們吧”的糊塗話的時候,被我用拳頭狠狠制裁了。

說起來,被搶走的數碼世界大門鑰匙和滿車的黑暗種子,哪個算是任務的優先級?

太一搖頭,認真的對我說,哪個都不算。

“及川既然需要黑暗種子發揮作用,那他就不會對那些孩子下死手。和鑰匙一樣,如果用游戲比喻的話,大概是副本難度升級吧。”

“你好像說的怎麽都有辦法一樣。”我望向激戰的數碼寶貝們,沒法克制住自己朝太一潑冷水。

“不是怎麽都有辦法。而是如果你先出事,我還要分心讓自己先冷靜好不好。”

太一按住太陽穴,好像很頭疼的樣子。我們對話的聲音並不大,只是話音剛落,除了我,嘉兒阿武小京伊織一乘寺,乃至巫師獸,紛紛都回過了頭。

為什麽沒有大輔,因為他正抓著腦袋崩潰, “呃啊太一學長!這個時候就別想著戀愛了啊!”

“啊?!我才沒————”太一瞬間紅了臉。

稍一打趣,緊張的氣氛散去不少。我托著下巴回到話題重新陷入思考,我說我們需要短暫的聯盟吸引戰火。阿武反應很強烈,說黑暗的居民就應該滾回黑暗的世界。更別提和他們統一戰線,根本不可能。他們不值得信任。

不是和他們攜手的意思。我和太一對視一眼。他無奈地說“你少對著敵人滿嘴跑火車。”

“放心,我有分寸。”

我上前對著終級魔獸靈魂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你知道我們手上沒有黑暗種子嗎?”我仰首,對著天幕中鬥篷和夜色融為一體的可怖撒旦平靜地質問, “及川把一乘寺賢種子都接種給了孩子們。你和我們的戰鬥真的沒有意義。”

終級魔獸顯然是不知道這回事的,他舉起火焰的手於空中微妙停滯了一下。

只要終級魔獸的目的也是搶奪黑暗的種子,對他而言我們只是路過的npc。

“你說怎麽辦?”它明明是在問我,我卻沒有感受到落在我身上的壓迫感。撒旦怎麽會乖乖聽我的話,我只能卑微撼動他的決策罷了。我挑眉回頭,不懷好意地望向原本處於幾米開外悠閑看戲的及川。

惡作劇得逞,及川的臉色尤其難看。左邊的一戶居民房內傳出尖叫,隨著玻璃的破碎聲,木乃伊獸從窗戶橫闖出來,懷揣著一部筆記本電腦。

及川竟然妄想用我的徽章逃去數碼世界!

“休想逃走!”太一此言出口的瞬間,光速勝過音速,一道火光霹靂一閃,擊中了及川的右手和為他擋下的木乃伊獸。終級魔獸與我掠過的同時瞥了我一眼。巫師獸不動聲色扣住我的後腦勺,我大氣不敢喘,驚起一身雞皮疙瘩。

及川臉色難堪地將緊攥的右手展開,果然,徽章的碎屑落到了地上。至此最後一塊神聖之石的使命也到此結束了。

真是最壞情況下的最好結果。

我曾被數碼世界拒絕,因此我相信及川也同樣無法只身前往。但是如果他將手裏的籌碼合二為一,量產數碼暴龍改造者輸送數碼世界,那還不如現在就毀掉大門的鑰匙。

太一讀出我盡力維持平靜神色下的幾分落寞。巫師獸原本踏前的一步退了回來,回頭看著我說:

“足夠了。你已經努力到現在了。”

我勉為其難扯了笑。不論結局好壞,我的使命意外到此結束了。

沒時間給我傷春悲秋整理心情,因為戰況的覆雜程度超越了我和太一的預料。

把我們的計劃,我們的心思全然看穿的終結魔獸,在短暫的不悅後重新奪回了戰場的主動權,他擡手空中做出托舉的姿勢,畫面就這樣憑空出現。

“這是什麽……”我只覺得這個場景面熟,直至我轉向面色慘淡的夥伴們,心中才有了確切的揣測。

“自作聰明。”終結魔獸冷哼, “你也不想想,我們是怎麽來到現實世界的。”

是啊。我冷汗涔涔,既然他能來到這裏。那必定也能打開數碼世界的大門。

*

指望及川和終結魔獸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是不現實的。還得靠我們上。

首先我來整理一下我們的主線任務,那是擊敗終結魔獸保護世界,我們的支線任務是保護植入黑暗種子的孩子們,以及奪回鑰匙。現在大門的鑰匙已被摧毀。孩子們暫時成為不了暴龍改造者。那麽該輪到正式戰鬥了。

我覺得我人生中唯二兩次的高光時刻,就是在直面吸血魔獸和終結魔獸沒嚇到跪下了。與小京伊織他們不同,經歷過三年前那場兩方世界交戰的嘉兒他們,心裏素質強得多。在第二次見證我方究極體艱難地和對方僵持不下,我覺得我還是相對冷靜。

個鬼。

說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我本就是會思考問題會把自己繞進死胡同的人。但與其說害怕承擔失敗的後果,說什麽也得先背水一戰才是。我蹲下來安撫喪氣的小京,攥住她凍僵的雙手塞在我的手套裏取暖。

“我們還沒有戰敗呢!”

太一即將開口的前一秒,大輔率先為了振奮團隊的精神脫口而出。

算啦。我們都是年長組了,該退場了。我眼神示意默默重新閉上嘴,彎下腰守在我右邊的太一:don't mind。

大輔開了個好頭,於是究極體帝皇龍甲獸順勢爬上話藤, “說得對,大輔!我們還沒有戰敗,沒有時間了,接下來一步該怎麽做?”

我們把希翼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大輔身上。

————而瞬間僵硬的大輔在我們的註視下默默閉上了嘴。

我只得又拍了拍太一的肩膀,後輩仍需努力,還需前輩指點前進啊,don't m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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