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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少年心事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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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少年心事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回程的飛機正在下降高度, 快落地的時候,倫敦的夜景一覽無餘。

姜柏舟看向窗外,倫敦西區大部分的建築都沈浸在暖黃色內透的燈光裏。

只有一小塊地方, 遠看著像一小塊流光溢彩的童話世界, 近看, 冰藍色的巨大摩天輪緩緩轉動、粉紫色的過山車軌道蜿蜒交錯,金黃色的旋轉木馬、漸變的大擺錘、七彩的落日飛車,高高低低交織在一起,很是活潑絢爛。

姜柏舟馬上意識到,這就是海德公園的Winter Wonderland,而看到它, 就能順著找到家的方向。

她心中一軟,想拍拍身旁的梁致一, 讓他也來看看。

可是梁致一還亮著小閱讀燈,他一路上都在回消息、看報表。

姜柏舟半空中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還是不要打擾他算了。

突然, 手腕卻被人半路截住。

梁致一的臉已經側過來了,眼神還暫時黏在報表上。敲完最後幾個字後,他的視線挪過來, 從冷厲化成溫柔:“怎麽了, 想叫我?”

“啊哈哈沒事, 想讓你看看窗外,那是Winter Wonderland吧?在飛機上看好漂亮啊, 就像糖梅仙子住的小屋一樣。”

梁致一順著她的視線, 看到了那塊鑲嵌在琥珀裏的斑斕色彩:“想去?”

沒想到姜柏舟搖搖頭:“不。這種每年臨時搭建的游樂園,嘎嘎作響,我覺得並沒有很安全, 只有遠看好看。”

所謂“磨洋工”,幾百年都不一定能把教堂完工的地方,不到一周就能拔地而起的游樂園、過了冬天又馬上拆掉的游樂園,確實不太讓人安心。

梁致一深以為然地點頭:“樂園設施還是迪士尼、環球影城、法拉利公園這種相對靠譜。如果想玩的話,去巴黎迪士尼?”

“中!我還沒去過巴迪。”

“你沒去過?”梁致一有點意外。

“是啊,巴黎好玩的地方太多了,哪輪得上迪士尼。”

姜柏舟眼睛一轉,又道:“誒,巴黎迪士尼是不是有料理鼠王!天吶,我小時候好喜歡這個電影,看了好多遍!”

那部電影幾乎算是她的法餐啟蒙了,誰能想到最後會嫁給一個法餐廚子哈哈哈,人生際遇真奇妙。

“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笑?”梁致一被姜柏舟的眼神盯得有點發毛。

“嘻嘻,”姜柏舟壞笑道,“咱們一定要買那個小老鼠的發夾,讓它站你頭頂指揮你做菜!”

“唉,”梁致一嘆了一口氣,“要是真的有料理鼠王就好了。它最好能時不時代替我上班。一會兒我先送你回家,然後我得去餐廳一趟,你先休息吧。”

“這麽遲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沒。我們不是在試營業嘛,不過我不缺聖誕這幾天的流水,團隊也需要休息,為跨年夜大戰蓄力。所以23-26號打算閉店。我好幾天不在了,剛好趁歇業前去盯他們盤點。”

*

姜柏舟回家後,行李一撒,自然而然就鉆回自己房間洗漱睡覺了,行雲流水,絲毫沒意識到哪裏不對。

旅途奔徙,總歸是有倦意的。久違的床又格外好睡,沒多久就深眠了。

梁致一回家的時候,輕手輕腳。已過零點,想來她應該睡熟了。

他一路都想著,空落的主臥終於迎來了它的生機,下班回家鉆進有她的被窩、把她輕輕攬進懷裏該有多完滿。

梁致一懷揣著幸福,推開主臥的門——空蕩的房間,冰涼的床,老婆呢?我那麽大一個老婆呢?

他的笑容凝了凝,又馬上自我開解:沒關系,我去她那邊睡也是一樣的!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可姜柏舟反鎖的房門冰冷地拒絕了他熱情的身軀。

擰一下。

紋絲不動。

再擰一下。

依然紋絲不動。

梁·喪家犬·致一:???

……

次日清晨,姜柏舟一身輕松地起來,餐廳裏的梁致一正一臉怨夫樣、直楞楞地坐著,拿一把餐刀惡狠狠地殺面包。

梁致一緩緩擡起頭,幽怨地盯著她。

“啊!”她驚呼著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後知後覺幹了一件很不地道的事情。

梁致一冷哼一聲,又狠狠殺了一塊面包。

“對不起嘛~”她輕輕上前,搖晃著梁致一的袖口。

見他不為所動,又湊上去,一左一右在他臉頰兩側各蓋上一個戳。

“肌肉記憶!純屬肌肉記憶!”姜柏舟長腿一跨,直接坐到梁致一身上,“今天我絕對不鎖門了老公!”

“僅僅是不鎖門?”

“啊呸呸呸!那你想睡哪邊嘛~我補償你嘛,別生氣啦……”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姜柏舟上下其手,終於把狗給擼順毛了。

今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明天就要去梁致一父母家了,即便他再三說不用買了,姜柏舟還是執意要去街上采買補充一番。

從小輾轉在親戚堆裏長大的姜柏舟察言觀色,深谙送禮之道。

送禮就是要走極端,要不然極度華而不實,排面給夠;要不然非常實用,人家日後每次用到都能想起你。

所以之前回國帶來的兩件禮物還不夠。她打算買很多鮮切花,自己插花、弄好造型,正合適節日的家中陳設。

姜柏舟在花材市場瘋狂買買買,幾乎是雙雙抱不下的程度。

二人又去唐人街走了一趟,買到了巨大的手工竹編花籃、搞來了幾個銅針劍山。

梁致一看著那最多直徑十公分的劍山,疑惑道:“就這麽點大,能插下咱買的那麽多花嗎?”

“哼哼,不懂了吧?那些花團錦簇的大部分都是插花泥裏面、裝籃子裏的。而劍山玩的就是一個大道至簡、less is more,可以帶過去和媽咪一起玩玩。你想玩我也可以教你。”

“哇哦,”梁致一瞇起眼睛歪頭看她,“姐姐會的好多啊,插花也會,太多才多藝了!”

彩虹屁誇著誇著就親到人家臉上去了。

“柏舟學姐?”很窄的街道對面傳來一個舒朗男生的聲音。

姜柏舟趕緊和梁致一稍稍拉開了一些距離。陳知宇從對面斜切過來打招呼。

姜柏舟歪著頭給梁致一介紹:“這是我們公司的實習生,也是我直系學弟來著。”

“學姐,聖誕快樂!”陳知宇熱絡道,目光轉向旁邊那個眼神有點冰冷的男人,“這是姐夫嗎,姐夫好!上次聽Mel她們說你結婚了,但我剛好回學校考試了,都沒見到,總算見到了。”

梁致一沒什麽表情地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被稱作“姐夫”的家夥事實上還比陳知宇小兩歲。不過他只要一把架子端起來,上位者的冷峻和從容讓這聲“姐夫”聽起來倒也毫無違和感。

“陳知宇你怎麽沒和同組的其他小朋友們一起去冰島玩兒啊?”姜柏舟問道,“我看他們都在發浮潛的照片。”

提起這個,陳知宇目光黯淡下去,踢了踢街道上浮起的石磚,低聲道:“學姐,我要畢業了……但我海投大幾十家,只有兩個面試邀約。給Sponsor(工簽擔保)的公司太少了。我有點迷茫,能不能稍微占用你一點時間和你聊一聊啊?”

又是這個該死的簽證問題,緊縮的大背景之下,人人自危。

梁致一站在一旁,插在羊絨大衣口袋裏的手微微收緊。

他不易察覺出緊張地看向姜柏舟。

姜柏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回望一眼梁致一,提議道:“外面風好大,不然我們仨去街角的咖啡店說?陳知宇你不介意他在吧?”

“沒有沒有,本來就是我叨擾你們了學姐。”陳知宇說。

梁致一也點點頭。

姜柏舟從擇業方向講到面試技巧,知無不言地分享自己或許有用的經驗。

梁致一靜默地看著她,思緒飛到2016年的那一天。

九年前,十二歲的梁致一踐行父親“Bilingual is a gift”的戰略,在暑假回到中國上奧數班。

父親梁崇岳是九十年代的高考狀元,用現在的話說,梁崇岳是典型的做題家出身的卷王。靠北大本科申請到劍橋讀研,然後進入巴克萊銀行卷到VP,再認識Ashwellmere家的小姐,以風趣談吐和儒雅外形成功入贅。他不到四十就坐上MD,事業愛情雙豐收,晉升徹頭徹尾的人生贏家。

梁致一的爺爺奶奶都是高級工程師,老兩口對於培養出梁崇岳這樣出類拔萃的兒子無比驕傲,堅信自己的教育理念是正確且先進的。

因此當老兩口聽聞難得見面的孫孫要回國一整個暑假,高興地一口應承下來,拍著胸脯給兒媳兒子打包票,一定會把孫孫的學習和生活都照料好的。

可是梁致一回國沒多久就倍感壓力。爺爺奶奶熱情有餘,但是異常嚴厲,絕對不是隔代親的溺愛。

他們就像當年嚴格要求梁崇岳一樣,督促著梁致一學習。

可是梁致一從小在英國長大,回國和中國卷王小孩們同上一個奧數班,就算他的數學底子不錯,可老師用中文授課、講義試卷也都是中文,梁致一理解起來自然要吃力些。

在英國靠卷王父親親手輔導,對同齡英國小孩降維打擊的數學,到了國內突然不夠用了。小梁致一心裏很是郁悶,可是爺爺奶奶每天高強度雞娃,搞得他弦崩了又繃,心態有點崩潰。

總算熬到奧數班結課,爺爺奶奶帶他坐火車進藏旅行,作為此次暑假的收官。

可是旅程也並不放松,明明美景就在窗外,爺爺奶奶卻總說:

“你現在就要確定未來的方向,並為之努力,你有這麽好的條件,將來一定要比你爸更出人頭地!”

“不能光顧著玩兒了!來!我們背一點契合此情此景的古詩名篇!”

“回去要寫游記的,你別光看啊,用筆記啊!忘了怎麽辦?”

梁致一突然無心看風景了,突然好想回英國。爺爺奶奶喜歡他不假,可是這種愛太讓人窒息了。

鼻頭酸酸的,豆大的淚珠啪嗒掉到作業本上。

“哭?你是男孩子怎麽能哭?致一你能不能有血性一點?說你兩句就受不了了?好好出來玩有什麽可哭的!你爸像你這麽大的時候……”

爺爺還在喋喋不休,奶奶剛剛去接水了,所以現在火力值只有一半。

火車四人圍坐一張桌子,窗外就是草甸、牛羊、雪山、湖泊。旅客們都在欣賞並記錄風景,只有小梁同學對著作業本掉眼淚。

和他們同一卡座的是一個綁著高馬尾的姑娘,素面朝天,看起來剛上大學的樣子,正擺弄著一臺萊卡找機位。雖然青澀,但用很不讚許的目光密切關註著爺爺的動向。

大抵是爺爺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嚴厲言辭影響到了同座的其他人,他收斂了厲色,致歉道:“不好意思啊小姑娘,剛剛老頭子我沒註意,太大聲影響到你旅行的心情了。我們會安靜的哈,真不好意思。”

姑娘禮貌點頭,又看了兩眼伏案解題、無心看風景的小男孩。

過了一會兒,爺爺對梁致一說:“你奶奶怎麽這麽久還不回來?你在此地不要亂走動,乖乖做題,我去找找你奶奶。”

又對那看起來就很靠譜的姑娘說:“小姑娘啊,能不能麻煩你稍微照看一下哦。”

姑娘點點頭,爺爺就暫離了這節車廂。

高壓鍋氣閥被拔掉了。

那姑娘忽然拉進了距離,坐到離梁致一很近的位置,胳膊往桌子上一支、馬尾一蕩,瀟灑道:“小朋友幾歲啦?”

一陣清新又獨特的香氣席卷而來,梁致一感覺自己的腦子忽然跳閘重啟了一般,驟得就不難過了。前所未有的感覺在腦子裏重組碰撞,但他仍然是酷酷的、一臉認真地說:“我不是小朋友了,我已經是中學生了。”

那姑娘笑了笑,指了指本子:“要我幫你嗎?”

梁致一楞了楞。

“吃個橘子?聞聞橘子皮會讓你心情好一點~”姑娘掏出一個橘子,掰開來遞過去。

梁致一知道,這段記憶會和指甲掐開柑橘皮的清香永遠結合在一起。

姑娘繼續道:“數學題什麽時候都可以做,這麽美好的風景錯過了多遺憾啊。Zhiyi?我剛剛聽你爺爺這麽叫你。

“來來來,姐姐教你,趁我還沒把數學還給老師,現在我尚能一戰!”

……

“怎麽樣,聽懂了嗎?你們現在學得還挺靈活的啊,你千萬別氣餒,你這個年紀挑戰數列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錯了。”姑娘夾著筆,轉得飛快。

“我覺得你基礎很紮實,腦子也很活絡,應該會很享受突破難題的快樂才對啊小盆友。”

姑娘看了一眼已經回來但默默坐到隔壁空座的老兩口,掩了掩嘴小聲對梁致一說:“其實我覺得你不用受你爺爺奶奶的影響。他們年紀大啦,雖然出發點是好的,但可能說的話可能有點時代局限性。你選擇性聽一聽就好了,別往心裏去,嗯?”

梁致一特別認真地聽她說的每一個字,目不轉睛地像個狼崽子。

那姑娘被目光燙到一下,撓撓眉毛:“我看你草稿都是英文,你是abc嗎?”

梁致一搖搖頭:“UK.”

“哦~英國啊,好巧,我之後也要去那邊念書。不過你大老遠來一趟比我還不容易,更要多看風景啊!不看多虧啊!”

“我可以有你的數字嗎?”梁致一說。

姑娘楞了兩秒,意識到這孩子中文水平離母語還差點意思。但她明白了,這是要聯系方式的意思。

她拽過草稿紙,在上面寫下了自己的……企鵝靚號。

“你叫什麽名字?”梁致一又問。

“有個典故叫‘共姜柏舟’,你聽過嗎?”姑娘撓了撓頭,不強人所難,提筆在紙上寫下: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我覺得吧,雖然你在英國長大,但也是龍的傳人。你不能光學數學的,典籍還是要讀的,不然很可惜,你說呢?”

她用筆在“柏舟”底下加了道下劃線,“吶,這就是我的名字!”

梁致一記憶中青澀的臉和眼前提攜後輩、循循善誘的面容重疊了。

她還是那麽喜歡撿小狗,旅途中撿,工作中也撿。

梁致一深知姜柏舟是個特別有人格魅力的人,她骨子裏釋放的善意總是會吸引一堆搖尾上前的家夥。

他並不無聊到把陳知宇當成莫須有的假想敵。只是明月高懸,梁致一發現自己並不是她照亮的唯一,心裏多少有點堵。

可她當年就是這樣的明月,現在仍是。就算家庭並不優待她,就算簽證和工作搓磨她,她還是堅韌地成長起來,照亮自己、照亮他人。

“……其實人生的容錯率很高的,意料之外的機緣有時候突然就降臨了。”姜柏舟對著陳知宇說,眼神偷瞟了一下身旁的梁致一。

陳知宇道謝完輕快地走了。

姜柏舟一回頭,就撞進了一雙幽深的眸子裏。

“怎麽了?”她摸摸臉,“你又要說我‘撿別的狗’了?”

梁致一借著幫她掖緊圍巾,趁機拉近親了一口:“我早知道姐姐是吸貓吸狗的體質,只是你要小心,有些小狗一旦咬住,就一輩子不松口了。”

姜柏舟咯咯地笑:“你在說你自己嗎,梁小狗?”

梁致一真想晃一晃她的小腦瓜子看一看,裏面到底裝過多少“失落的小狗”,才讓她對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

車子一路向北,開上小山坡,周圍的喧囂逐漸消失,一路都是綠蔭長廊。

姜柏舟從昨晚就忐忑地睡不著了,雖然見過Eleanor一面,可還是對初次登門這件事充滿了憂慮。她總覺得豪門人精父母沒那麽容易接受她這個“小騙子”出身的兒媳。

梁致一:“你想太多了。”

姜柏舟:“真的不會有潛藏的考驗之類的嗎?比如看似輕松的談話其實暗暗考察我的臨場反應?”

梁致一:“……你電視劇看多了。”

……

梁致一父母家在Hampstead,鬧中取靜有幾百公頃綠野的老錢區,能在山上俯瞰倫敦全景。

他們在下午抵達這座喬治亞紅磚老宅,門口掛著巨大的真松聖誕花環,暖融融的光已經從窗戶裏透出來了。

姜柏舟拒絕梁致一的幫忙,自己抱著那個巨大的竹編花籃小心走上臺階。

Eleanor媽咪打開大門:“Hi!小姜!好久不見~”

姜柏舟從芍藥、粉帝王花、郁金香、牡丹菊、粉石蒜後面探出笑嘻嘻的腦袋——“Merry Christmas!”

Eleanor緊了緊羊絨披肩,快步走下臺階扶住姜柏舟,剛想責怪兒子,就發現這小子一臉傻笑跟在後面,兩只手更是滿滿當當提著禮盒。

姜柏舟的禮物們果然送到Eleanor的心坎上了。

媽咪直接把玄關原本的汝窯鵝頸大花瓶搬走了,給姜姜親手插的金玉滿堂大花籃騰位置。

“媽咪,這是我上次回國出差帶來的萬事如意八達暈錦,您可以找熟悉的裁縫定做,最好不要過水哦~

“這是我自己調配的香薰蠟燭,非賣品嘻嘻,一套有六個不同的香型,希望您喜歡。”

梁崇岳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了,幽幽站在玄關,一言不發看著老婆收到了一件又一件禮物。

“爸。”梁致一率先發現。

兩位女士聞聲也扭過頭去。

Eleanor說:“你怎麽這麽快下樓來了,線上會這麽快結束了?”

姜柏舟第一次見到梁父,有些拘謹地喊了聲:“叔叔,聖誕快樂。”

梁崇岳笑道:“你喊她媽咪,卻喊我叔叔?”

“誒!”Eleanor打斷他,“我可是給過見面禮了。你不掏個大紅包出來怎麽好意思讓人家改口的!”

說著Eleanor不知從哪裏變出一個紅信封:“Bonus!姜姜,都怪這小子荒唐,本來應該在婚禮之前就給你的。”

姜柏舟看看你又看看他,發現這三個人都一臉和藹地看向自己。

雖然還是有點拘謹,但是真誠的心足以融化這種僵硬。

姜柏舟心裏又暖又酸,鑿壁借來的光普照在自己身上。

還好沒有婚禮前就見到兩位父母,不然他們這樣好,她怎麽敢用“騙局”去接下這份好意呢?

姜柏舟珍重地接下紅包,又把瓷胎竹編茶具禮盒找出來遞給梁父。

梁崇岳也和變戲法一樣變出一個大信封,打趣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

管家團隊都放假回家團圓去了,因此平安夜所有活兒都得親力親為。

小兩口被安排的任務是裝飾聖誕樹。

姜柏舟嘀咕:“居然不是安排你做飯?”

梁致一一邊給手工巧克力纏繞絲帶一邊道:“我爸也是早年的中國留學生,他做飯不會差到哪裏去的。”

姜柏舟若有所思:“所以……咱媽咪當年不會也是被爸爸的做飯手藝吸引了吧?”

“恭喜你猜對了!這是我們家祖傳的天賦技能。”

“哇哦,那你把祖傳天賦從追女孩子上升到事業,可以可以,有進步。”

梁致一挑挑眉:“你是不知道外面的流言有多難聽,‘梁崇岳?那可是倫敦金融城的傳奇、華人之光!四十不到的MD,這種級別的卷王,他兒子竟然去當了廚子?’”

“可我覺得家庭給你的後盾足夠深厚了,正好有空間讓你不用追逐世俗的評價體系、可以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啊。”

梁致一把打好蝴蝶結的玻璃球在姜柏舟面前晃了晃:“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豁達的。我沒法左右別人的想法,也沒必要迎合他們。走吧,轉移到樹上去~”

挑空的客廳裏有一棵直抵天花板的巨大冷杉,是從Ashwellmere家的莊園裏切下來,連夜送進倫敦的。針葉密,味道也好聞。

客廳壁爐邊的“地毯”突然動了,緩緩升起,抖抖毛,像一頭蘇醒的熊一樣朝梁致一沖來。

“Inffy~你睡醒啦?”梁致一剛想溫情一刻,“誒誒誒等等!……”熱情的山已經撲上來了。

緊要關頭,梁致一趕緊把手裏易碎的玻璃球轉移到姜柏舟手上。

這只叫Inffy的坦克是一只伯恩山。

毛發蓬松,體型巨大,站起來跟梁致一差不多高。

姜柏舟把裝飾球們安置到安全的地方後,夾起嗓子就來了:“小~伯~!!!”

Inffy扭過頭,好奇地看著這位新朋友,當機立斷從梁致一懷裏撤退,扭著屁股擠到姜柏舟身邊,bong~一聲悶響,在她腳邊攤成一坨,求摸摸~

梁致一震驚了。Inffy這家夥平時懶得要命,還很有脾氣,對待客人的態度就是當一塊稱職的地毯。客人來了又走,它都不見得挪窩。今天居然主動湊上前示好!

再次驗證!她果然是吸小狗喜歡的體質!

二樓欄桿處的Eleanor目睹了全程,探出頭來打趣:“姜姜,Inffy很喜歡你!這懶狗以前見到Jared都愛答不理的,Jared氣不過,暑假回來追著它餵了幾個月的飯,才有了一點感情。你一來就得到喜歡,Jared心碎了啊哈哈哈哈哈!”

姜柏舟的手指穿梭在Inffy黑得發亮的背毛裏,Inffy舒服得瞇起了那雙自帶“委屈特效”的棕色眼睛,長舌頭歪在一邊,傻氣得可愛。

伯恩山特有的肥美大腳踩到姜柏舟身上來,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哎呀,Inffy,你是叫Inffy吧,你蹭得我好癢哈哈哈哈……梁致一,它為啥叫這個名字啊,怎麽拼的?”

梁致一“哼”了一聲,“我爸本來想叫它Inflation(通貨膨脹),因為這貨體型不斷膨脹、食量不斷膨脹、掉毛量不斷膨脹。但我媽覺得這對小狗狗來說太殘忍了,所以用Infinity(無限可能)的解釋是不是善良多了?”

姜柏舟微微一哂:“你們家兩位搞投行的,給狗狗起名Inflation的話……這也太可怕了……”

兩人一狗鬧了一會兒,正事都沒顧上多少,聖誕樹上的裝飾還是稀稀拉拉的,卻被小狗的慵懶傳遞了困意。

姜柏舟昨晚本就“補償”梁致一“鎖門之恨”,補了好幾個小時;又因為初次登門前夕的忐忑輾轉反側,總之根本沒睡幾個鐘好覺。現在午後犯困,但礙於在人家家裏,只能悄悄打哈欠,又不好意思說。

“困了?”梁致一敏銳發覺。

“嗯,都怪你啊。”

“困了去睡會兒唄。”

“?我第一次來你家,媽咪安排的活兒還沒幹完,怎麽能去睡覺啊!”

“沒事,我爸剛悄悄和我透露,他們倆昨晚也忐忑得一晚沒睡好,所以備菜備一半也回屋補覺去了。”

“……”

這是一家子什麽人啊!這對嗎?難道精英豪門的真相竟然是瞌睡蟲?

然後姜柏舟就來到了梁致一年少時的房間。

忽然就有些不困了,因為這裏滿屋子都是梁致一同學成長的痕跡。

她最早還擔心豪門老錢是不是只給錢不給愛,才把梁致一養成小小年紀裝深沈一把好手的樣子。

現在看來這孩子根本不缺愛,大概只是天生放蕩不羈愛耍酷。

因為書架上密密麻麻一排全是相冊,書脊上清晰標註著日期。

這不需要很多錢,但需要很多愛。

也對,梁致一有著非常細膩的共情能力和敏銳的感知力,這在男的身上絕對是稀奇玩意兒。只有媽咪足夠愛他,又引導得當,才可能培養出這種好寶寶。

姜柏舟眼神放光地取下一冊,正欲大飽眼福。梁致一卻有些僵硬地擋在書架前。

“幹嘛?還想不讓我看?”姜柏舟佯怒。

“老婆,求放過!你別到時候指著我小時候說‘這個時候我都已經快一米六了’,那樣我會輕輕碎掉……”

“拿來吧你!怎麽可能放過你!”姜柏舟正有此意!

梁致一抵抗無果,只能任憑姜柏舟翻閱起他的“黑歷史”來。

“你在擔心什麽?!多可愛啊!我的天哪!萌暈了梁致一!你絕對可以全票出道當童模!”

姜柏舟抽到一本2007年的,肉乎乎的奶團子可愛得想讓人一口吃掉。她果然故意犯賤說出那句話:“07年我已經是小學高年級學生了……哈哈哈哈哈哈!”

梁致一滿臉黑線。

姜柏舟還得寸進尺,偷拍他圓乎得像蠟筆小新一樣的臉蛋子,揚言要做頭像。

梁致一:?!?!?

姜柏舟翻到2016年的相冊,那時候的梁致一已經抽條得初具少年骨骼了。

姜柏舟仔細看看相冊,又比對比對真人,歪著頭道:“奇怪吼,你小時候看起來完全不像混血,就是純種中國小孩的感覺。怎麽越長越立體了,眼睛也越來越淺了?”

梁致一自從她翻到這冊開始,眼神就變得格外深沈。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梁致一更是以狩獵之姿一動不動盯著她,讓她盡情比對。

姜柏舟繼續道:“是呢,你那時候還沒張開,多少還有點肉乎乎的,山根和眉骨還沒現在這麽優越……”

額鼻子,說起鼻子……自從那以後,姜柏舟簡直不敢仔細看梁致一的鼻子。一看就忍不住聯想,一想就有種苦茶子濕濕的感覺……

梁致一和她此刻並不在一個頻道上。

怨念的小狗滿腦子想,看到照片還是想不起來嗎?你這個薄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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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姜姜以為的初見,其實是重逢~至於為什麽這些年沒聯系上,你們可以猜猜哈哈哈哈是個搞笑又悲傷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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