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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巴山夜雨 歸期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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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巴山夜雨 歸期已定

姜柏舟心跳漏了一拍, 婚戒,被自己搞丟了?

丟哪了?網約車?倉庫?山路?

姜柏舟盯著自己的無名指根,那裏雖然空空如也, 但是長期佩戴的凹痕依舊。

一瞬間, 和這枚指環有關的所有回憶紛至沓來, 像幻燈片一般迅速掠過腦海。

剛從巴特西的小公寓搬進梁致一家的那一天,她故作硬氣地沖進哈羅德把沒捂熱的房租退款變成了一對戒指;倉促的婚禮上,兩個小騙子在上帝面前互相栓犁套韁,承諾會永遠相愛;再後來,無數次或真或假的牽手,兩枚戒指越靠越近……

姜柏舟心一慌, 捂住了胸口,這一捂, 倒是讓她陰雨轉晴了。

天殺的,根本沒倒好時差, 連軸轉到現在, 腦子過載了!

出門在外,她一向是財不外露的——戒指被她用一條素鏈串起,塞進衣領, 貼在胸口, 正好好待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缺覺果然會讓人智力下降, 姜柏舟完全忘了自己幹過這茬,差點上演掘地三尺的戲碼。

“失”而覆得讓人瞬間松弛下來, 強撐著的氣一散, 肉.體的疲憊反而排山倒海被感知到了。

賀陽顯然沈浸在震驚和掩飾震驚中,竟也沒在意到姜柏舟這一串反常的舉動。

“那……姜老師您好好休息,家裏東西隨便用, 我去我爺家了。有問題微信聯系。”賀陽著急忙慌退了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姜柏舟眼皮開始打架,但強迫自己支棱起來繼續思考。

她在屋內踱步觀察,姑且相信了這真的是淳樸善良的老鄉的相助。這人心也太大了,讓她自便就不怕她把屋裏席卷一空麽?一時間都算不清到底是姜柏舟在深山留宿陌生人家心大,還是賀陽心更大。

姜柏舟果斷從包裏翻出阻門器,旋轉個嚴嚴實實。又仔細檢查了窗戶和可能會有攝像頭的角角落落。確實只是普通但幹凈整潔的自建房無疑。

賀陽臨走前燒的一壺水開了。姜柏舟看到支著直播設備的電腦桌上放著一排泡面,拿了一桶,發了條信息和人吱了一聲,就簡單搞定了晚飯。

窗外的雨勢沒有絲毫減弱的意思,巴山夜雨果然名不虛傳。雨棚被砸得劈啪作響,這種聲音在寂靜的深山裏被無限放大,讓人心慌。

姜柏舟從領口掏出戒指,握在手心。體溫早已將它捂得溫熱,仿佛帶著另一個人的溫度。

有一點思念,可惜他的外套也在縣城的賓館裏。

姜柏舟認識的川渝朋友都說去英國生活學習特別適應,反正一樣見不到太陽。

可她覺得這裏和倫敦還是很不一樣,濕冷像法術穿透攻擊四肢和軀幹,只有緊緊依偎在取暖器近處才能稍微緩和一點。而在倫敦,即便窗外陰雨纏綿,家裏總是暖烘烘的,還有一個會讓滿屋飄著黃油香氣的家夥。

姜柏舟掏出手機,屏幕上的信號格依然微弱,在“E”和“4G”之間頑強跳動了一會兒,最終穩定在了一格信號——國內的基站果然還是靠譜多了。

很想和他發點什麽,但是姜柏舟向來是報喜不報憂那一掛的。

刪刪減減了半天,她最終敲下:[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發送!

哼哼,估計多半是對牛彈琴,但是管他呢,不懂含蓄之美的小老外接不住也是活該!

片刻後,梁致一回覆:[我也想你。]

姜柏舟:[]

手一抖,手機差點砸臉上。

梁致一:[我馬上去購置一些香薰蠟燭,回來給你剪著玩。]

姜柏舟:[???]

什麽鬼,狗突然通人性開智了?

梁致一:[嘿嘿,我問了Gemini和GPT老師,它們都回答我是老婆想我了。]

……可惡!差點忘了現在是人工智能橫行霸道的年代,以後想用中文暗戳戳欺負小狗豈不是都很難了?

梁致一突然問道:[柏舟,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姜柏舟嘴硬:[沒有啊,好消息,高品質貨源已找到。]

梁致一:[那你怎麽最近都不肯和我視頻?]

姜柏舟:[山裏信號不好,視頻肯定卡卡的。]

梁致一:[真的沒事嗎?情緒上的問題也可以和我傾訴啊。生活環境呢,會艱苦嗎?]

姜柏舟:[哈哈哈哈我哪有這麽嬌氣。]

梁致一:[等你歸期定了,千萬記得發我航班號。]

姜柏舟:[行,不多說了,我好困嘞。]

梁致一:[快睡吧,晚安。]

姜柏舟放下手機,嘆了一口氣。困難嗎?還好吧,無非是遭受了一點親緣關系的精神攻擊,又突遇暴雨攔路被迫借宿罷了。

無論哪一樣,似乎都不合適和梁致一說。

且不論他能不能理解東亞家庭這種愛恨交織又斬不斷的關系,就說他倘若知曉自己背後還有這麽覆雜的一潭泥沼,會不會心生罅隙,讓他們本就不算穩固的結合變得松動呢?

姜柏舟在憂慮中和衣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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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的山裏,空氣濕潤得能擰出水來。

一輛沾滿紅泥的皮卡車轟鳴著開到了院門口。

車門一開,跳下來一個穿著深藍夾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他雖然褲腳卷著泥,但精神抖擻,大嗓門震得院子裏的雞亂飛。

“賀陽!聽說你屋頭來了個大專家?昨晚雨那麽大,莫把人家驚倒了哦!”

賀陽從隔壁院子趕來,給姜柏舟介紹:“姜老師,這是我們李書記。”

“哎呀,稀客稀客!來來來,”李書記拉過一張板凳坐下,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宣傳冊,攤在姜柏舟面前,“姜老師,您可能以為我們這兒還是那種只曉得賣幹花椒的窮鄉僻壤。其實不然。賀陽剛回來不久,也不一定搞得清楚。”

李書記指著冊子,語氣裏滿是自豪:“您看,我們搞深加工,花椒啤酒、花椒面膜、還有高檔日化裏的精油,我們都有企業在做。”

姜柏舟翻看著資料,心中微驚。確實,這裏的產業鏈比她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

“所以啊,”李書記話鋒一轉,眼神精明,“姜老師如果是想來收點普通原料,我們歡迎。但如果您是想簽獨家,或者是想要祖宗樹的貨……那難度可不小。畢竟……”

正說著,老賀背著手,吧嗒吧嗒從隔壁院走了過來。

“書記說得對。”老賀冷哼一聲,瞥了姜柏舟一眼,“幺妹,聽說要包圓我那幾棵樹。我就問你一句,你出得起好多錢?”

姜柏舟正色道:“您開個價。”

老賀伸出五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五萬。一斤。”

姜柏舟微微一楞,饒是有不菲的準備,也沒想到是這個價。

“嫌貴?”老賀嘴角扯起一絲驕傲,“過去的行情就是這樣。這樹一年就產二十來斤幹貨,還沒下樹,就被提著現金訂空了。我不愁賣,更不缺錢。”

原來如此。姜柏舟明白了,她原先還懷有些許傲氣,不理解初見時賀爺爺為何對她愛答不理。這本就是一場頂級資源爭奪戰。如果只是單純的比價,她未必有勝算,更無法打動這個倔老頭。

她站起身,莊重而堅定:“咱們花椒最早的身份,其實不是‘吃’的。是‘禮’,是‘雅’。當然,優雅並不比好吃更高貴,可是您不想讓花椒有更多種的可能性嗎?

“我要把花椒做成幾千塊一瓶的香水,放到全世界亮堂的櫃臺裏,讓大家認識餐桌之外的花椒。

“就像法國的格拉斯,雖然早就是香水中心,卻因為香奈兒No.5的誕生名聲大噪,品牌獨家玫瑰園吸引了全球香水愛好者的朝聖。如果我們的貢椒成了P&L香水的獨家核心原料,那未來,這裏也可以是東方香水之都。這種品牌溢價帶動的產值、旅游帶來的效益,都將是不可估量的。”

“貢椒?你曉得為啥叫子這個名字不?”老賀突然發問。

姜柏舟一楞,對答如流:“從唐代開始朝貢了一千多年的頂尖品質。”

李書記笑而不語,老賀站起身,把煙槍往腰上一別:“走,帶你去村口。讓你看看我們的底氣和骨氣。”

主路邊佇立一根顯眼的水泥柱子,上書一句驕傲的標語:“漢源,花椒之鄉”。沒那麽顯眼的地方,是清朝的老石碑。

磨損的字跡講述了清末本地椒農被腐敗官員借上貢之名盤剝壓榨,在絕望中向政府請願,最終免於征收之苦的故事。

李書記看了一眼還在驚嘆之中的姜柏舟:“如何?”

姜柏舟回答道:“挺直腰桿的農人才能種出有風味更有風骨的花椒。”

……

半小時後,賀陽家平凡的木桌上。

雙方在合同上簽字。

李書記在一旁樂得合不攏嘴,已經在打電話聯系縣裏的融媒體中心要來報道了。

賀陽則更激動,他知道,這是爺爺第一次真正認可了他。

姜柏舟長舒一口氣,歸期已定,一切都向好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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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君問歸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漲秋池。

何當共剪西窗燭,卻話巴山夜雨時。——李商隱《夜雨寄北》

馬上就回去了。小狗發出“共剪西窗燭”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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