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認真考慮 和牛三明治油醋汁沙拉麝香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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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認真考慮 和牛三明治油醋汁沙拉麝香葡……
姜柏舟回了倫敦，心裏像有一團打結的兔毛。
她當然沒有同意那個一聽就像殺豬盤的提議。
雖然梁致一長得確實完全是她的type，可是人生困境裏突然闖入一個樣貌身材家世都完美無缺的家夥，還大手一揮承諾解決最大的困難。
這種做夢都不敢想的情節，非但沒讓她瞬間上頭，反而警惕心“撓”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歐洲畢竟不如國內安全，什麽器官.販賣、人口.拐.賣，一瞬間姜柏舟腦子裏浮現了很多刑事案件。
何況，公司之前的郵件也不代表就完全判死刑了，說不定自己的工簽問題還是能有轉機的不是嗎？
很遺憾，不是。
今天正式通知了，內政部的新政策下，用人單位能提供工簽的崗位代碼又縮了。即便公司欣賞她的能力，在政策面前也是無能為力。
姜柏舟沒什麽悲傷，只有淡淡的麻木。
小的時候，即便父母忙著賺錢，對自己不聞不問，輾轉於親戚家、老師家、寄宿學校，寄人籬下的小姜柏舟也本能地相信“明天會更好”。
靠著這口氣，一路不曾懈怠，眼看著自己的小日子經營地也算有聲有色，全球經濟的疲軟就像癱倒的巨人壓在所有人身上，人們這才意識到主觀能動性在大環境面前實在掀不起什麽風浪。
英國工簽政策這些年緊縮了無數次，眼看著就業市場越來越萎靡。獨身打拼的姜柏舟像是無根之萍，精心設計的人生規劃被一次次無情擊穿。
今天更是倒黴得沒邊了。
早上出門遇上倫敦地鐵罷工，全市交通都癱瘓了。巴士是滿得擠不上的、共享單車是搶不到的、想狠心打個Uber是排不上隊的......
最後好不容易和一群西裝革履的人擠在觀光輪渡上過了泰晤士河，跋涉到公司，還是收獲一個“搞不定簽證還是得失業”的結局。
人怎麽能點背成這樣？
姜柏舟站在公司樓下，頗為樂觀地想，倒也不加班了，挺好。
熟悉的車輛靠近，方睿在副駕降下車窗招呼她上車。
還是嫡長閨好，知道姜柏舟通勤不便，主動來捎她。甚至方睿現在隨未婚夫住切爾西，姜柏舟住南岸的巴特西。送她回家還要繞一段遠路。
方睿挪到後排來與她同乘，霸道地把姜柏舟的腦袋摁進懷裏，道：“我馬上讓Nathan發動人脈，給你相親！咱搞矩陣式多管齊下，我就不信找不著好的！”
駕駛座的Nathan本Na，聞言一臉驚恐地看向後視鏡，方睿擠眉弄眼地讓男朋友繼續好好開車。
姜柏舟從閨蜜的懷抱裏虛弱地擡起頭：“不必，說起來，倒有個現成的。”
方睿：“？？？你不是母胎單身二十七年了，什麽時候有奸.情了我不知道？”
姜柏舟正色道：“多虧您金口玉言，上次你提Master of Marriage我根本不以為意，但估計被掌管命運的神聽到了，真給我安排了一個帥氣多金的男嘉賓，說要跟我結婚，嘿嘿。”
方睿：“你發燒了？寶寶，我知道你精神壓力大，但居然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約GP了嗎？”
姜柏舟擺擺手：“說啥呢。我當然覺得這很抽象，簡直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殺豬盤。”
說著掏出手機開始翻相冊：“不過說真的，此男長得真不賴！要不是他跟我吹他是個trust fund baby，聽起來實在太像裝X了，我可能對他印象還要好點。”
“喏，”姜柏舟在泛舟時順手給梁致一偷偷拍了一張，“你看，是不是好看得很客觀。比咱們去米蘭時裝周看到的男模們還帥好嗎。”
方睿接過手機，放大，湊近，“臥槽，這鼻梁、這下頜線，你還有別的照片嗎？”
前排的Nathan明顯小動作多了起來，趁著紅燈，頻頻向後探頭。方睿探身向前：“帥哥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好嗎？來來來，給你也欣賞欣賞，別吃飛醋了哥。”
Nathan看起來不大服氣，大有一種“還能比我帥”的不要臉，但他只看了一眼就頓住了：
“等等，這不我發小嗎？”
？？？
Nathan繼續補充：“是他沒錯啊，Jared，我們很小就認識了，只不過他小我們幾歲，後來各自上學了就聚得相對少了。”
“他沒告訴我英文名啊，他中文名是啥？”姜柏舟震撼地想再確認一番。
“額，梁......Zhiyi？我不確定是哪幾個字。”
姜柏舟冷笑一聲，看向閨蜜：“說吧，你早知道我要去羅馬，這就是你給我安排的第一場相親？”
方睿舉起雙手：“冤枉啊，青天大老爺！真不是小女子幹的！”
Nathan已經驅車重新匯入車流，他快速瞥一眼後視鏡，道：“不過，舟姐，那小子應該不是裝X，他沒騙你，他家真有trust fund。”
啊哈哈，真尷尬啊，吐槽別人吐槽到人家發小面前去了。華人圈子這麽小的嗎......
Nathan繼續道：“他父母分別是匯豐和巴克萊的高管，姥爺還是上議院的。
“我聽說這小子玩叛逆的，從Oxford退學了，也不知道最近在幹啥。
“但舟姐你放心哈，他人品還是靠得住的。”
牛津退學啊，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投胎到這種家庭，文憑早已無足輕重了。
“等下，”方睿率先發問，“他比你小幾歲啊到底？”
“三四歲？”
方睿一臉興奮地轉向姜柏舟：“行啊，姐妹~Nathan才小我三歲，你直接一步到位找個小六七歲的哦~”
“去去去，找什麽找，是他bump into my life，別說得我很不道德似的。”
“姐妹，這就是你思想境界不夠高了。二十出頭的小狗，正在最佳賞味期限。而且人家成年了，你有哪門子道德包袱？”
姜柏舟心說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就算接受求婚，也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關系，不要把我們純潔的合作感情搞齷齪了。
但假結婚騙工簽、騙信托其實都不合法，就算是親如閨蜜，還是不要讓她知道太多徒增憂慮了。雖然他倆可能多少猜到了一點。
倫敦的交通本就一坨，晚高峰疊上罷工多重buff，車輛走走停停，前方的剎車燈紅紅一片，映得人臉也紅紅的。
姜柏舟心裏的小兔子毛又開始打結。這下確定了梁致一不是騙子，她可以重新審視之前的提議。
雖然是合約情人，但梁致一實在是出類拔萃的高質量人類了。這種提著燈籠也找不著的男人居然突然闖入自己的生活，嚷嚷著要結婚。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有一點羨慕、有一點渴望有一個家。那種“萬家燈火有一盞燈為我而亮”的敘事，雖然俗氣，卻讓她有點熱淚盈眶。
國內的朋友常常相互調侃獨自看電影、獨自搬家是幾級孤獨，姜柏舟心說，這個表裏有哪一樣我沒做過嗎？在非母語國家獨自看病、手術不降維打擊了嗎？
因為一直顛沛流離，買洗護產品都不敢買大瓶的。因為父母總告訴幼小的自己獨立是很棒的品質，卻轉頭親自撫養弟弟、不曾錯過他的成長分毫。
可能人在脆弱的時候真的會做一些瘋狂的決定吧。姜柏舟到家就給梁致一發了一條iMessage——還好那天落荒而逃之前加上了聯系方式。
[你好，我重新、慎重地考慮了你的提議。如果你還有意向，我們可否擇日在倫敦一敘？]
打完又意識到這人大概看不懂，全刪掉換成英文，發送。
消息很快變成已讀。又出現“...”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好，我隨時有空。請根據你的方便安排時間地點。]
過了一會又來了一條：
[倫敦近日交通不便，是否需要我來接你？]
姜柏舟回覆：
[多謝，但不必了。我發你地址，明天中午十二點可以嗎？]
隨後附上公司附近的咖啡廳，她打算趁著午休溜出去見一下梁致一。
[好，明天見。]
-----------------
雖然簽證岌岌可危，但是不到最後一刻，工作還是要繼續。即便領導已經不會派給姜柏舟新任務。
姜柏舟今天沒啃絕望的冷三明治，因為——去咖啡廳至少能吃到絕望的熱三明治。
其實倫敦不乏美食。雖然美食荒漠的惡名在外，但是除了本地菜，法餐、意餐、西班牙餐、中餐、東南亞菜、日韓料、中東菜、南美菜都相當不錯。
只是頓頓下館子不是姜柏舟能負擔地起的，自己做飯又太耗費精力。只能委屈自己將就著吃點“入鄉隨俗”的三明治。
推開門，梁致一居然已經到了。
姜柏舟疑惑地看了一眼手表，明明還有一刻鐘啊。
倫敦比羅馬涼很多，梁致一今天在襯衫外披了一件原色薄開司米，手工細框眼鏡這次規矩戴著，看起來頗有熟男風味。
已經知曉小狗真實年齡的姜柏舟一挑眉，笑而不語。
裝成熟的小狗開口：“你想喝點什麽？”
“熱巧吧，再來一份雞肉羅勒三明治，要加熱。”
“等下，”梁致一施施然從身旁的紙袋裏掏出一個保鮮盒，“你還沒吃午飯吧，試試這個。”
“？老板能允許外帶食物嗎？”
“放心，剛剛溝通過了。當然，你有想要的還是可以下單。”說著又從袋子裏陸續掏出一堆一字排開。
姜柏舟目瞪口呆，變戲法似的面前多了一份和牛三明治、一份油醋汁沙拉、一杯時令水果和一些瑪德琳。
這還客氣什麽，感覺多磨嘰一會和牛的風味就因為失溫折損一分。
一口下去，黃油煎過的吐司酥脆無比，上乘的5A和牛入口即化，油脂香氣在整個口腔爆炸升騰，一面夾了黑松露蛋黃醬，另一面夾了牛油果、檸檬汁、香菜末和少許鹽胡椒混合的泥。紮實又豐富的口感，仿佛給和牛蓋了兩床被子般，狠狠溫暖了姜柏舟絕望已久的味蕾。
“慢點吃，別噎著，沒人和你搶。”梁致一笑著又推上一杯西柚色的飲品。
姜柏舟大喝一口，裏面除了果汁應該還有冷泡茶。
平覆之後，她又接過叉子挑沙拉吃——這不是一般的白人飯沙拉或者凱撒沙拉之類的，因為姜柏舟居然在裏面看到了：腌蘿蔔！
誰懂！這種在國內隨意取用還看不上的小料，在英國想吃到一口正宗的相當不易！每年畢業季出“活泡菜”、“活酸湯”的留子將成為二手群最搶手的寶貝，甚至可以捆一臺賣不掉的二手鋼琴當配貨。
吃一口和牛再配一口腌蘿蔔，姜柏舟需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至於熱淚盈眶。
水果杯裏有她最愛的Muscat麝香葡萄，底下還藏著一顆布拉塔芝士球。這人到底是怎麽猜準自己喜歡什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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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全科醫生，英國醫療體系中出現健康問題時第一輪咨詢的醫療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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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柏舟回了倫敦，心裏像有一團打結的兔毛。
她當然沒有同意那個一聽就像殺豬盤的提議。
雖然梁致一長得確實完全是她的type，可是人生困境裏突然闖入一個樣貌身材家世都完美無缺的家夥，還大手一揮承諾解決最大的困難。
這種做夢都不敢想的情節，非但沒讓她瞬間上頭，反而警惕心“撓”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歐洲畢竟不如國內安全，什麽器官.販賣、人口.拐.賣，一瞬間姜柏舟腦子裏浮現了很多刑事案件。
何況，公司之前的郵件也不代表就完全判死刑了，說不定自己的工簽問題還是能有轉機的不是嗎？
很遺憾，不是。
今天正式通知了，內政部的新政策下，用人單位能提供工簽的崗位代碼又縮了。即便公司欣賞她的能力，在政策面前也是無能為力。
姜柏舟沒什麽悲傷，只有淡淡的麻木。
小的時候，即便父母忙著賺錢，對自己不聞不問，輾轉於親戚家、老師家、寄宿學校，寄人籬下的小姜柏舟也本能地相信“明天會更好”。
靠著這口氣，一路不曾懈怠，眼看著自己的小日子經營地也算有聲有色，全球經濟的疲軟就像癱倒的巨人壓在所有人身上，人們這才意識到主觀能動性在大環境面前實在掀不起什麽風浪。
英國工簽政策這些年緊縮了無數次，眼看著就業市場越來越萎靡。獨身打拼的姜柏舟像是無根之萍，精心設計的人生規劃被一次次無情擊穿。
今天更是倒黴得沒邊了。
早上出門遇上倫敦地鐵罷工，全市交通都癱瘓了。巴士是滿得擠不上的、共享單車是搶不到的、想狠心打個Uber是排不上隊的......
最後好不容易和一群西裝革履的人擠在觀光輪渡上過了泰晤士河，跋涉到公司，還是收獲一個“搞不定簽證還是得失業”的結局。
人怎麽能點背成這樣？
姜柏舟站在公司樓下，頗為樂觀地想，倒也不加班了，挺好。
熟悉的車輛靠近，方睿在副駕降下車窗招呼她上車。
還是嫡長閨好，知道姜柏舟通勤不便，主動來捎她。甚至方睿現在隨未婚夫住切爾西，姜柏舟住南岸的巴特西。送她回家還要繞一段遠路。
方睿挪到後排來與她同乘，霸道地把姜柏舟的腦袋摁進懷裏，道：“我馬上讓Nathan發動人脈，給你相親！咱搞矩陣式多管齊下，我就不信找不著好的！”
駕駛座的Nathan本Na，聞言一臉驚恐地看向後視鏡，方睿擠眉弄眼地讓男朋友繼續好好開車。
姜柏舟從閨蜜的懷抱裏虛弱地擡起頭：“不必，說起來，倒有個現成的。”
方睿：“？？？你不是母胎單身二十七年了，什麽時候有奸.情了我不知道？”
姜柏舟正色道：“多虧您金口玉言，上次你提Master of Marriage我根本不以為意，但估計被掌管命運的神聽到了，真給我安排了一個帥氣多金的男嘉賓，說要跟我結婚，嘿嘿。”
方睿：“你發燒了？寶寶，我知道你精神壓力大，但居然已經到這種程度了嗎？約GP了嗎？”
姜柏舟擺擺手：“說啥呢。我當然覺得這很抽象，簡直像是為我量身定做的殺豬盤。”
說著掏出手機開始翻相冊：“不過說真的，此男長得真不賴！要不是他跟我吹他是個trust fund baby，聽起來實在太像裝X了，我可能對他印象還要好點。”
“喏，”姜柏舟在泛舟時順手給梁致一偷偷拍了一張，“你看，是不是好看得很客觀。比咱們去米蘭時裝周看到的男模們還帥好嗎。”
方睿接過手機，放大，湊近，“臥槽，這鼻梁、這下頜線，你還有別的照片嗎？”
前排的Nathan明顯小動作多了起來，趁著紅燈，頻頻向後探頭。方睿探身向前：“帥哥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好嗎？來來來，給你也欣賞欣賞，別吃飛醋了哥。”
Nathan看起來不大服氣，大有一種“還能比我帥”的不要臉，但他只看了一眼就頓住了：
“等等，這不我發小嗎？”
？？？
Nathan繼續補充：“是他沒錯啊，Jared，我們很小就認識了，只不過他小我們幾歲，後來各自上學了就聚得相對少了。”
“他沒告訴我英文名啊，他中文名是啥？”姜柏舟震撼地想再確認一番。
“額，梁......Zhiyi？我不確定是哪幾個字。”
姜柏舟冷笑一聲，看向閨蜜：“說吧，你早知道我要去羅馬，這就是你給我安排的第一場相親？”
方睿舉起雙手：“冤枉啊，青天大老爺！真不是小女子幹的！”
Nathan已經驅車重新匯入車流，他快速瞥一眼後視鏡，道：“不過，舟姐，那小子應該不是裝X，他沒騙你，他家真有trust fund。”
啊哈哈，真尷尬啊，吐槽別人吐槽到人家發小面前去了。華人圈子這麽小的嗎......
Nathan繼續道：“他父母分別是匯豐和巴克萊的高管，姥爺還是上議院的。
“我聽說這小子玩叛逆的，從Oxford退學了，也不知道最近在幹啥。
“但舟姐你放心哈，他人品還是靠得住的。”
牛津退學啊，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投胎到這種家庭，文憑早已無足輕重了。
“等下，”方睿率先發問，“他比你小幾歲啊到底？”
“三四歲？”
方睿一臉興奮地轉向姜柏舟：“行啊，姐妹~Nathan才小我三歲，你直接一步到位找個小六七歲的哦~”
“去去去，找什麽找，是他bump into my life，別說得我很不道德似的。”
“姐妹，這就是你思想境界不夠高了。二十出頭的小狗，正在最佳賞味期限。而且人家成年了，你有哪門子道德包袱？”
姜柏舟心說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就算接受求婚，也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關系，不要把我們純潔的合作感情搞齷齪了。
但假結婚騙工簽、騙信托其實都不合法，就算是親如閨蜜，還是不要讓她知道太多徒增憂慮了。雖然他倆可能多少猜到了一點。
倫敦的交通本就一坨，晚高峰疊上罷工多重buff，車輛走走停停，前方的剎車燈紅紅一片，映得人臉也紅紅的。
姜柏舟心裏的小兔子毛又開始打結。這下確定了梁致一不是騙子，她可以重新審視之前的提議。
雖然是合約情人，但梁致一實在是出類拔萃的高質量人類了。這種提著燈籠也找不著的男人居然突然闖入自己的生活，嚷嚷著要結婚。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她有一點羨慕、有一點渴望有一個家。那種“萬家燈火有一盞燈為我而亮”的敘事，雖然俗氣，卻讓她有點熱淚盈眶。
國內的朋友常常相互調侃獨自看電影、獨自搬家是幾級孤獨，姜柏舟心說，這個表裏有哪一樣我沒做過嗎？在非母語國家獨自看病、手術不降維打擊了嗎？
因為一直顛沛流離，買洗護產品都不敢買大瓶的。因為父母總告訴幼小的自己獨立是很棒的品質，卻轉頭親自撫養弟弟、不曾錯過他的成長分毫。
可能人在脆弱的時候真的會做一些瘋狂的決定吧。姜柏舟到家就給梁致一發了一條iMessage——還好那天落荒而逃之前加上了聯系方式。
[你好，我重新、慎重地考慮了你的提議。如果你還有意向，我們可否擇日在倫敦一敘？]
打完又意識到這人大概看不懂，全刪掉換成英文，發送。
消息很快變成已讀。又出現“...”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好，我隨時有空。請根據你的方便安排時間地點。]
過了一會又來了一條：
[倫敦近日交通不便，是否需要我來接你？]
姜柏舟回覆：
[多謝，但不必了。我發你地址，明天中午十二點可以嗎？]
隨後附上公司附近的咖啡廳，她打算趁著午休溜出去見一下梁致一。
[好，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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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簽證岌岌可危，但是不到最後一刻，工作還是要繼續。即便領導已經不會派給姜柏舟新任務。
姜柏舟今天沒啃絕望的冷三明治，因為——去咖啡廳至少能吃到絕望的熱三明治。
其實倫敦不乏美食。雖然美食荒漠的惡名在外，但是除了本地菜，法餐、意餐、西班牙餐、中餐、東南亞菜、日韓料、中東菜、南美菜都相當不錯。
只是頓頓下館子不是姜柏舟能負擔地起的，自己做飯又太耗費精力。只能委屈自己將就著吃點“入鄉隨俗”的三明治。
推開門，梁致一居然已經到了。
姜柏舟疑惑地看了一眼手表，明明還有一刻鐘啊。
倫敦比羅馬涼很多，梁致一今天在襯衫外披了一件原色薄開司米，手工細框眼鏡這次規矩戴著，看起來頗有熟男風味。
已經知曉小狗真實年齡的姜柏舟一挑眉，笑而不語。
裝成熟的小狗開口：“你想喝點什麽？”
“熱巧吧，再來一份雞肉羅勒三明治，要加熱。”
“等下，”梁致一施施然從身旁的紙袋裏掏出一個保鮮盒，“你還沒吃午飯吧，試試這個。”
“？老板能允許外帶食物嗎？”
“放心，剛剛溝通過了。當然，你有想要的還是可以下單。”說著又從袋子裏陸續掏出一堆一字排開。
姜柏舟目瞪口呆，變戲法似的面前多了一份和牛三明治、一份油醋汁沙拉、一杯時令水果和一些瑪德琳。
這還客氣什麽，感覺多磨嘰一會和牛的風味就因為失溫折損一分。
一口下去，黃油煎過的吐司酥脆無比，上乘的5A和牛入口即化，油脂香氣在整個口腔爆炸升騰，一面夾了黑松露蛋黃醬，另一面夾了牛油果、檸檬汁、香菜末和少許鹽胡椒混合的泥。紮實又豐富的口感，仿佛給和牛蓋了兩床被子般，狠狠溫暖了姜柏舟絕望已久的味蕾。
“慢點吃，別噎著，沒人和你搶。”梁致一笑著又推上一杯西柚色的飲品。
姜柏舟大喝一口，裏面除了果汁應該還有冷泡茶。
平覆之後，她又接過叉子挑沙拉吃——這不是一般的白人飯沙拉或者凱撒沙拉之類的，因為姜柏舟居然在裏面看到了：腌蘿蔔！
誰懂！這種在國內隨意取用還看不上的小料，在英國想吃到一口正宗的相當不易！每年畢業季出“活泡菜”、“活酸湯”的留子將成為二手群最搶手的寶貝，甚至可以捆一臺賣不掉的二手鋼琴當配貨。
吃一口和牛再配一口腌蘿蔔，姜柏舟需要控制一下自己不至於熱淚盈眶。
水果杯裏有她最愛的Muscat麝香葡萄，底下還藏著一顆布拉塔芝士球。這人到底是怎麽猜準自己喜歡什麽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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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P：全科醫生，英國醫療體系中出現健康問題時第一輪咨詢的醫療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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