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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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開心嗎?

程晏覺得自己有些開心不起來。

眼前的一切在他看來就像做夢一樣,他沒有半點真實感,也就談不上感受。

他擡眼看向蘇潤安,眼神裏更多的是迷茫,“重新發育成Omega嗎?”

蘇潤安嘴角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撇過頭,不自然地輕咳了一聲,把之前刻意拉近的椅子往後退了退,退到了原來的位置,詞不達意地回了句:“那個……咱們都這麽熟了,就不用給我磕頭了哈。”

程晏也沒繼續開口,而是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看著地面,眼神沒有焦距,整個人看起來沈靜得像個精致的人偶。

許是受不了程晏的消沈,蘇潤安打破了沈默,“我知道你一時難以接受自己性別的突然轉變,但其實對你而言,不管是Alpha還是Omega,只要你的腺體情況有所改善,你的生活都會跟以前完全不同,日子還是要過的,目前看情況是往好的方向在走,這不是挺好的嗎?”

程晏看向蘇潤安,眼底的迷惘絲毫未消,“我對性別並沒有太大的執念,也沒覺得Alpha比Omega好,就像你說的,Alpha也好,Omega也罷,對我來說其實沒多大差別,我只是覺得我現在過得挺好的,沒必要有什麽改變,沒有信息素就沒有吧,這玩意兒好像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Alpha和Omega一輩子都在受信息素的裹挾,過得極其不自由,所以才會有阻隔劑、阻斷劑、抑制劑、PB針等等掩藏信息素的東西出現。

可身為專業人士的蘇潤安卻不這麽認為,“話可不能這麽說,信息素雖然有的時候的確挺不講道理的,但它對人體的作用實在太大,你以為我為什麽這麽積極地拉著你治療?你現在還算年輕,等年紀再大些就知道了。別的AO身體還硬朗的時候,你就會疾病纏身,走兩步腿就打顫。我見過幾個病例,因為外傷、發育不足腺體腫瘤等等原因腺體出現了問題,年輕的時候還行,但是只要邁入45-50歲這個年齡段,一些老年人容易犯的疾病就會更快地纏上他們,像是免疫系統突然就開始消極怠工,死不了,但是也活不好,生活質量很差很差。”

想到那些病例,蘇潤安滿臉都是擔憂,“兄弟,我可不想看到你五十不到就得坐著輪椅,到那時候你可別怪我推著你去踢足球!”

程晏閉了嘴,表情依舊沒有好轉,但他知道,蘇潤安說的話沒錯。

人體就是一臺精密的儀器,每個器官都有它存在的道理,身為AO,他們就註定離不開信息素,既然如此,他的腺體有康覆的機會,就已經比大部分人幸運很多了。

程晏再一次安靜下來,這一次,蘇潤安沒有再說什麽來安慰他,而是起身走出了輸液室,去拿他的紙質報告,給他留了足夠的空間和時間。

藥水吊完,護士來給程晏拔了針。

隔著醫用膠帶按著手背上的針孔,他坐在位子上,一時間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

突然,他的面前出現了一張A4紙。

他擡起頭,是蘇潤安回來了。

蘇潤安手上拿著一沓報告單,卻只把其中的一份遞給他。

程晏接過那頁薄薄的紙,低頭看向上面的內容。

【信息素檢測結果:+(Omega),≤0.28/㎡,參考值≥35~128/㎡】

這是他的信息素檢測報告。

蘇潤安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腺體才剛開始有點反應,分泌的信息素很有限,所以數值很低,你那個家用的信息素檢測儀精度不夠,是檢測不出來的,得抽血化驗才行。”

話說到這,蘇潤安停了下來,接著話鋒一轉,“你那個宋總是屬狗的吧?這都聞得到?他不會扒你腺體上聞了吧?”

程晏輕飄飄地瞥了蘇潤安一眼,“我現在沒心情開玩笑。”

那語氣,古井無波,平緩得無任何起伏,平淡至極,活人微死的氣息撲面而來。

蘇潤安很識趣地正了正臉色,“哦。”

雖說蘇潤安的玩笑並不好笑,但也提醒了他,宋旸的感知力比他那臺號稱精度最強的家用信息素檢測儀還強。

他想了想,開口問道:“我需要現在就買阻隔劑嗎?”

蘇潤安搖了搖頭,“暫時不用,你的腺體暫時還沒辦法持續分泌信息素,明天淩晨應該就散了,阻隔劑這種東西有效期又短價格又貴,能遲點買就遲點買。”

蘇潤安的話,程晏信了,隨後,他再次把大腦放空,跟在蘇潤安身後,怎麽來的醫院,就怎麽回去。

應激本質上就是過敏,嚴重了雖然會要人命,但也很好治,只要及時用藥,用對了藥,癥狀就能得到緩解。蘇潤安甚至不願意在住院部給他留一張床,只開了些藥,連夜就把他送回了家。

假期的最後一天,他在家裏躺了整整一天,在傍晚的時候,蘇潤安給他發了治療方案。

一份文檔,整整三大頁。

他略過了一些專業的註解,重點看自己需要做的內容。

每七天到醫院註射一次腺體營養劑,並且覆查腺體和生殖腔B超,以及做一次信息素檢測,每天堅持按時按量服藥,藥量一次會開七天。

他仰天長嘆一口氣,終於有了自己是個Omega的實感,對未來生活的焦慮也後知後覺地找上了他,讓他的夢裏都是自己信息素被人發現的窘迫。

第二日一早,程晏頂著眼下的青黑準時到達宋氏大樓。

8:45,離宋氏員工打卡截止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大廳的打卡閘道口排起了長隊。

程晏吊在隊伍的最後方,許久不曾出現的他快速地引起了宋氏員工們的註意,離得近的人都回過頭來跟他打了個招呼。

程晏面帶笑容,一一做了回應。

“程特助,宋總今天會來嗎?他好像已經兩天沒來公司了。”

身旁有人問了他一句,他看向對方,模糊地記得這人應該是市場部的。

宋旸住院的消息只有他們助理辦公室和當天有參與善後工作的人知道,其餘部門只知道宋總這兩天都沒有來公司,具體原因不明。

他回憶了一下,宋旸應該是需要等到腺體恢覆到能夠再次分泌信息素才會出院。

信息素失控的恢覆期一般都是3~5天,今天才第三天,宋旸大概率是不會來公司的。

他回道:“今天應該不會來,你們如果有重要的文件可以先送到助理辦公室。”

市場部的員工狠狠地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宋總沒來,今天就不會有臨時會議,也不會有緊急任務,也不會有S級信息素襲擊,老天保佑!”

說完,這員工還誇張的雙手合十朝天拜拜,一副逃過一劫的歡快模樣,絲毫沒註意到隊伍的打卡效率突然增加了好幾倍。

原本吵鬧的大廳安靜了下來,原本還在往後看的人唰的一下,動作齊整地把頭扭了回去,目視前方,埋頭就是打卡,然後以最快的速度通過電子閘道。

程晏回頭看了看,在看到出現在大廳門口的熟悉身影時,眼底的詫異藏也藏不住。

宋旸?

這人怎麽從醫院裏跑出來了?

而且,他又不用打卡,為什麽要從大門進來?

莫不是自己打車過來的?

電梯在大廳的最裏側,中間隔著打卡閘道,要搭電梯的話,只能先通過閘道,但現在大廳裏這麽多人,宋旸如果想進去,就只能先跟大家一起排隊。

程晏的目光轉向了還在虔誠拜神的員工。

要不要提醒一下這個人?

他猶豫了,很多事情如果猶豫的話,就會錯失先機,就像現在,他只不過猶豫了兩秒,宋旸就已經走了進來,站在了他隔壁隊伍的最後方,排在市場部那名員工的後頭。

宋旸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後皺眉看著身前的人,疑惑地問道:“你在拜什麽?”

聲音不大,但勝在辨識度高。

宋旸的聲線很清冽,像是月下的薄霧,光聽聲音,完全無法想象他是個脾氣不好的人。

這聲音,宋氏員工們簡直不要太熟,只因宋旸交代工作時不喜歡打字,喜歡發語音,各部門大群時不時地就會閃現幾條宋旸的語音。

市場部員工顯然也聽出來了,那拜拜的姿勢已經僵硬到有些變形,看臉色,恐怕連呼吸都暫停了。

程晏有些想笑,他其實一直都不明白其他人為什麽這麽怕宋旸。

他朝著宋旸點了點頭,帶頭打了招呼,“宋總,早。”

有了他牽頭,其他員工也紛紛跟上。

托了其他同事們瘋狂打卡的效率,隊伍的前面已經出現了很長一段的空當,市場部員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渾水摸魚地跟宋旸打了招呼,然後飛快地跑到前方,跟宋旸拉開了好幾個身位。

宋旸面無表情地看著,沒有追殺上去,而是走了幾步,舍近求遠地排到了隔壁程晏的身後,然後朝著眾人說道:“不用管我,你們繼續,快沒時間了。”

於是乎,打卡的嘀嘀聲更快了。

程晏感受著身後的熱源,跟著前方的隊伍往前挪動著,宋旸始終離他兩步遠,跟得不緊不慢,在即將排到他的時候,沈默了許久的宋旸再次開口,語氣冷了不止一個度,“你身上的Omeg息素為什麽沒有處理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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