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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霧夜-晚宴 家裏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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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霧夜-晚宴 家裏安排

樹葉被風吹的輕晃,月影破碎。

兩道男人的身影齊齊拉長,在地面無聲對峙。

半晌,郁子琛開口,“傅總說笑了,我和西西從小一起長大,她喊我一聲哥,自然是哥哥。”

傅淮州不置可否,微擡下頜,“郁警官,你同事在等你,清語給我吧。”

男人伸出手臂,對方意圖並不明顯,只是出於直覺。

也許真的誤會了。

郁子琛松開葉清語的胳膊,傅淮州穩穩扶住她。

“這位是西西的好朋友姜晚凝,也要送到家,她住在這裏。”

“好。”

傅淮州喊來司機和保鏢,交代幾句,他獨自帶葉清語上車。

從酒吧門口到停車場,有一小段距離。

葉清語意識時不時沈溺,老老實實被傅淮州牽著胳膊,晚風吹來,倏然蘇醒。

她環顧四周,眼前模糊的身影漸漸清晰,身姿挺拔,怎麽是傅淮州?

嘴巴比大腦反應快,脫口問出,“子琛哥和凝凝呢?”

傅淮州淡淡說:“郁警官工作去了,你朋友我喊保鏢送回去了。”

“好。”

葉清語捶捶腦袋,“麻煩你了。”

即使不太清醒,不忘和他客氣,骨子裏透出的疏離,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並無實質性變化。

傅淮州心裏生出絲絲縷縷的異樣。

喝醉酒的葉清語不耍酒瘋,她低頭在副駕駛找了一圈,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皺著眉頭閉上眼睛。

車裏漏進冷氣,傅淮州調高空調溫度,偏頭觀察副駕駛的情況。

她睡得香甜,倒沒有曾經拘謹局促的樣子。

男人行駛速度緩慢,不疾不徐,後方汽車不斷超過。

曦景園地下車庫,葉清語沒有醒來的跡象。

傅淮州拍拍她的肩膀,“醒醒,到家了。”再睡下去,恐怕會感冒。

葉清語睜開眼,眼前閃過一道漆黑的目光,“哦,我問問凝凝到了嗎?”

兩個人的酒量中規中矩,她睡了一路清醒一些,姜晚凝先一步發了信息,稍稍放心。

同一時刻,傅淮州收到保鏢的消息,附帶一張照片,“剛送到,她家門口有一個男人。”

“啊?誰啊?”

葉清語蹙眉查看照片,“哦,知道了,前男友。”

傅淮州問:“你前男友?”

葉清語擡眸,無語看著他,“傅總,你理解能力不太好哦。”

話音剛落,她推門下車攏緊外套。

“我好像自己可以走。”

傅淮州似是擔心她跌倒,手掌握住她的手臂,為了證明自己沒暈,她走起直線。

男人點評,“嗯,走的不錯。”

兩個人並排踏進電梯,“你喝了多少?”

葉清語歪頭,“不記得了,不能喝酒嗎?”

傅淮州:“能,大概喝了多少?”知道她的酒量,做到心裏有數。

萬事在掌握之中,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

葉清語嘀咕,“就不記得了,一杯接一杯,再接一杯,好多好多杯,五顏六色的,誰會數啊。”

問一個酒鬼喝了多少等於白問,傅淮州放棄。

葉清語解鎖大門,撲面而來的溫暖,有人提前打開了暖氣。

煤球蹬著小短腿,過來咬她的褲腿。

她蹲下去抱起小貓,腦袋蹭蹭它的臉,一本正經教訓它,“煤球寶寶,你怎麽還不睡覺啊?小貓咪不按時睡覺是不乖的呦。”

到底是誰不乖?

傅淮州徑直走進廚房,卷起襯衫袖口。

“嘗嘗,解酒茶。”傅淮州坦然承認,“第一次煮,湊合喝。”

玻璃杯冒著白色熱氣,淡橙色宛若清甜的橘子,又好似秋天的第一抹落日跑進杯中。

葉清語抱著小貓,坐在椅子上。

忽而,她神態認真,試探性問:“那能喝嗎?把我毒死了怎麽辦?”

頂上蝴蝶吊燈翩躚起舞,她的眼神單純明亮,猶如一只蝴蝶那般美好。

女人的手心支住下巴,仰起頭巴巴等待答案。

對面的男人眉宇間浮現肅然,臉色微變,葉清語不知觸到了他的哪根逆鱗,捏緊手指,忐忑不安,“我逗你玩的,開個玩笑。”

酒後的她多了活潑,卸下乖巧溫柔的面具,袒露另一面。

傅淮州凝視她,沒有人會和他開玩笑,下屬避著他,家人朋友知道他的性子,說話會收斂。

男人始終沈默,葉清語低下頭,“對不起啊,我以後不開玩笑了,抱歉。”

她是高敏感人群,玩笑要對方覺得有趣才可以。

傅淮州解釋,“不是,剛在想事情。”

姑娘依舊處在自責中,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淺影,低低的,帶著無措。

傅淮州輕聲哄她,“不能喝,下毒了。”他從未哄過人,玩笑話說出來幹巴巴的,毫無情緒可言。

不過倒也有用。

“那我偏要喝。”葉清語端起杯子,咕嚕咕嚕喝完,淡淡的甜味順著喉嚨而下。

她眨眨眼睛,客觀公正點評,“勉強能喝。”

傅淮州順著她的話答,“我繼續努力。”

兩個人相視而笑,春風化雨。

葉清語將煤球放進窩裏,“煤球,要睡覺了,晚安。”

她握住貓咪爪子,沖吧臺的男人揮手,“拜拜。”

傅淮州鬼使神差給了回應,“拜拜。”

洗漱完畢,熄滅頂燈,臥室陷入黑暗。

“傅淮州,晚安哦。”

葉清語聲音柔和,“今天謝謝你去接我。”

小時候會羨慕別的小朋友有爸爸媽媽來接,只有她沒有人接。

後來,郁子琛載她回家,終歸不同。

“晚安,葉清語。”

次日上午,姜晚凝捶捶發懵的頭,給葉清語打電話,“西西,我怎麽回來的?”

葉清語同樣茫然,“不知道,子琛哥送我們的吧。”

姜晚凝有一絲印象,“那真是麻煩他了,改天我請他吃飯。”

葉清語不疑有他,“我刷到一家烤肉店,等他休假我喊他。”

“沒問題,酒不能多喝,幸好我今天臨時調班了,我繼續睡覺,狗男人滾開。”

姜晚凝把陳澤森拖進黑名單,結果這人租在她對面。

葉清語癱在床上,回憶昨晚的點滴,只記得回家後的場景,她好像逗傅淮州玩來著。

喝酒誤事,幸而沒有釀成大禍。

她踢開被子,躲避不是長久之計,最重要的是她餓了。

餐桌上,傅淮州一如往常平淡,“下周賀燁泊生日,邀請我們過去,你有時間嗎?”

“有。”葉清語詢問:“是不是要穿的正式一點?”

賀燁泊的家世和傅淮州相當,生日宴會不同尋常,她作為傅淮州的太太,不能丟了傅家的面子。

傅淮州打消她的顧慮,“你不用擔心,我來安排。”

“好。”她負責扮演好傅太太的角色,至於她是誰,不重要。

— —

年底工作繁忙,宴會被葉清語拋在腦後,多虧傅淮州早上提醒了她。

葉清語奔波在法院、公安局和現場,反而檢察院待得最少。

周五下午,她終於閑下來,被邵霽雲喊進辦公室。

“清語,你坐。”

“師父有什麽事?”

邵霽雲面朝窗戶,背影寂寥,長久沒有說話。

葉清語猜不出是什麽事,心裏惴惴不安。

邵霽雲不得不開口,“跨時間周期長的那起婦女拐賣案不用再跟進了,市裏和院裏研判之後決定不予起訴。”

辦公室落針可聞,葉清語驀然耳鳴,什麽都聽不見什麽也看不見。

只能喃喃道:“什麽?”

“你明白的,清語。”

“師父,我明白,我先出去了,還有幾個案子等著收尾。”葉清語扯了一個笑容,只是那笑比哭更難看。

“去吧。”邵霽雲沒法安慰她。

她何嘗不心痛,作為女人,作為一名法律工作者。

葉清語深深呼吸一口氣,確保自己不失態。

她麻木走回座位上,鼻頭不爭氣泛酸,她明白,她都明白。

城市形象比當事人的苦難重要,輿論壓力比當事人的苦痛重要。

但,明白和妥協是兩回事。

深深的無力感如同一座大山壓在她的肩上,她是瀚海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

渺小如她,奮力想要改變什麽,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她深知,這條路坎坷艱難,往往需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現實比她想得更加殘酷。

日落西山,太陽沈入大地。

手機備忘錄提醒葉清語,晚上要參加賀燁泊的生日宴會,她緩和低落的情緒,前往工作室做妝發。

工作人員熱情接待,“傅太太,你好,傅先生交代過了。”

葉清語:“有勞。”

工作人員領著她走上二樓,“傅太太,我們先選衣服,這一排偏法式古典風,這邊公主裙,這一側是溫柔知性的針織裙,可以都試試。”

“這件吧。”葉清語只看眼緣,不想浪費時間,白色不會出錯,無論傅淮州穿什麽顏色的西服,都能與之適配。

“傅太太眼光真好,這件最襯您,一般人撐不起來。”

葉清語笑笑不說話,無非是看在傅淮州的面上,她換上白色針織魚尾連衣裙。

兼具層次感與飄逸感,頗有溫婉優雅之姿。

化妝師給她上妝,“傅太太皮膚真好,羨慕死人了。”

不知何時,傅淮州出現在鏡子中,從容不迫走來,男人身穿一襲剪裁得體的深色高定西裝,領帶挺括。

斯文俊朗的臉龐,瞳仁漆黑,鼻梁高挺。

散發穩健成熟的氣勢。

男人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來回逡巡,最後定在脖頸處,白皙的天鵝頸似乎缺了東西。

“缺個首飾。”

言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工作人員忙說:“我去拿。”

不多時,她們端著十來份首飾盒,齊刷刷擺在化妝桌上,供他們選擇。

紅寶石、藍寶石、白珍珠的成套飾品,每一樣的光澤度罕見。

葉清語說:“會不會太招搖了?別人的生日。”

幾顆普通珍珠普通寶石鑲嵌而成的項鏈,算哪門子招搖?

傅淮州啟唇,“不會,太樸素旁人以為我虐待新婚妻子呢。”

新婚?結婚一年,算哪門子新婚?

葉清語隨意指向珍珠,“這條吧,和裙子更搭。”她無所謂哪一條,作為附件,怎麽都行。

她的選擇在傅淮州的意料之中,簡單低調的滿珠項鏈,不張揚不喧賓奪主。

“聽你的。”

這三個字給人誤解,他們多麽恩愛。

傅淮州示意工作人員為她戴上項鏈。

“傅總稍等,我編個頭發。”化妝師按照之前溝通好的發型,迅速紮了一個低馬尾。

配上珍珠飾品,與葉清語氣質十分相配。

女人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不得不感慨,人靠衣裝馬靠鞍。

傅淮州坐在一旁,靜靜看著她,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

葉清語換上珍珠飾帶淺口高跟鞋,視野格局不同,縮短了她與傅淮州的身高差。

從前到他下巴,現在到耳朵,不用昂頭。

她的身體晃了晃,傅淮州眼疾手快扶住她,“不習慣嗎?”

“我很少穿高跟鞋,適應一下。”她嘗試走幾步,“好了。”

汽車直達賀家別墅的地下車庫,全程暖氣,葉清語不覺得冷。

下車後,傅淮州屈起手臂。

葉清語沒有看見。

“挽住我。”

“好的。”葉清語纖細的胳膊穿過男人的臂彎,並肩前行。

肩膀擦著肩膀,儼然一對恩愛夫妻。

傅淮州垂眸瞥視,女人蔥白的無名指上戴了婚戒。

賀燁泊的生日宴會,在傅淮州出現的那一刻,仿佛換了主角。

對他的身邊人更感興趣,畢竟第一次見到他帶女人出席宴會。

“傅總,這位小姐是?”

傅淮州輕拍葉清語的手背,“我太太,葉清語。”

葉清語換上微笑面具,對每個人笑笑。

“傅太太啊,百聞不如一見,和傅總您很般配,郎才女貌。”

“恭喜,新婚快樂,不知什麽時候辦酒席?能否討杯薄酒喝喝。”

傅淮州說:“還在籌備中,確定好日子再通知各位。”

“那我們等傅總通知。”

“失陪,我去找賀燁泊。”

生日宴會的主人翁被圍得水洩不通。

“我們去和賀燁泊打個招呼。”

葉清語緊緊抓住傅淮州,“嗯,好。”只有她是無意闖入豪華場的普通人。

半道中,葉清語看見了一位老熟人,汪氏集團董事長汪君承。

兩年不見,無甚變化,年逾六十,保養得當,看不出實際年齡。

看到他,葉清語想到下午的案件,想到那些因強權被壓下的案子。

她盡力維持鎮定,不讓傅淮州看出什麽。

汪君承先她一步主動問好, “傅總,你好,葉檢察官,好巧。”

剛剛門口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只是不知葉清語怎麽勾搭上傅淮州的。

葉清語微笑,“汪總,是很巧。”

無人註意,她挽住傅淮州臂彎的手掌握成拳頭,筋絡凸起,指甲發白。

傅淮州好奇,“汪總和清語認識?”

汪君承笑了笑,“老朋友,舊識,葉檢察官,你說是吧。”

“是。”葉清語語氣平靜,“令公子最近可安好?”她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挑不出毛病。

汪君承冷靜應對,“有勞掛念,一切安好。”

姜還是老的辣,亦或是那件事對他來說,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無需在意。

葉清語佯裝關心,問道:“怎麽不見汪少?”

汪君承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四兩撥千斤,“不知道跑哪兒去了,一向不服管教。”

葉清語:“還想打個招呼呢,看來得等會兒了。”

汪君承:“我一會找到他,親自去找葉檢察官。”

傅淮州疑惑,葉清語怎麽會認識汪君承和汪楚安父子,聽對話,甚是熟絡。

按道理,他們不會有交集。

“待會兒見,汪總,我先失陪。”葉清語挽住傅淮州離開,每一步走得輕飄飄,踏不到實地。

她快要呼吸不過來,亟待透口氣,“傅先生,我想去趟洗手間,你先去,不用等我。”

傅淮州察覺到她的異樣,“去吧。”

葉清語在洗手間洗了把臉,緩和難挨的心情。

根據賀家人的指示,她找到傅淮州的位置,房間裏有許多陌生人,當她按住門把手時。

耳邊傳來笑聲,裏面夾雜一個問題。

“傅總怎麽突然結婚了?這是動了凡心?”

葉清語屏息凝神,心臟高懸,等待傅淮州的答案。

時間一秒一秒溜走,鍘刀落下。

“不是,家裏安排。”

男人的嗓音沒有情緒,隔著一扇門,葉清語都能知道他的神情。

冷峻的臉面無波瀾,輕描淡寫道出實情。

因為上位者不用附和任何人。

“嫂子,你怎麽不進去?”賀燁泊從外歸來,並沒聽見剛才的對話。

葉清語猛然僵住,迅速切換溫柔的笑容,“這就進去。”

房門敞開。

她和傅淮州的眼神在空中交匯。

他知道她聽見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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