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入病房

第586章晨光入病房

消毒水的清冽氣息漫入鼻腔，陸野是被窗外啁啾的鳥鳴驚醒的。

他睜開眼時，視線還蒙著一層薄霧，天花板的白色燈管刺得他微微瞇眼。渾身的酸痛細密地滲出來，手腕腳踝處的紗布貼著皮膚，癢意和鈍痛交織。他動了動指尖，偏頭望去，才發現自己躺在三張並排的病床正中間。

左手邊，是陸崢。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胸口纏著厚重的繃帶，臉色是久病初愈的蒼白，可眉宇間的沈穩銳利分毫未減。許是察覺到身側的動靜，陸崢緩緩睜開眼，目光落進陸野眼底時，那點冷硬的鋒芒瞬間融成一汪柔軟的春水：“醒了？”

陸野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右手邊的時硯正側躺著，面朝他的方向。少年的臉色依舊帶著病氣的白，纖長的眼睫安靜垂著，像停落的蝶翼，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或許是陸野的目光太過滾燙，那蝶翼似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掀開。

那雙素來清亮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剛睡醒的惺忪，看清陸野的瞬間，先是凝滯了一瞬，隨即，眼底漫開一層溫熱的光：“小野。”

一聲輕喚，像初春的風拂過解凍的湖面，漾得陸野的心尖輕輕發顫。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這不是夢。

血脈相連的大哥陸崢好好的，沒有血緣卻勝似骨肉的時硯，也好好的。

他們三個人，就這麽安安穩穩地躺在同一間病房裏。窗外的晨光穿透玻璃，碎金似的灑在三張床上，將消毒水的冷意沖淡了大半，空氣裏都漫著暖意。

陸崢撐著胳膊想要坐起身，被陸野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劫後餘生的疲憊，卻又透著難以言喻的安心：“別亂動。”

陸崢看著他眼底未褪的紅痕，眼底的笑意淡了些，添了幾分心疼。他擡手，輕輕拍了拍陸野的手背——這個動作，從小到大，在陸野受委屈、闖禍、落難時，從未變過。

“沒事了，都過去了。”

時硯也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動作太急，牽扯到傷口，忍不住悶哼一聲。陸野立刻轉頭看他，眉頭瞬間蹙緊：“慢點。”

時硯沖他彎了彎唇角，笑容幹凈得像窗外初生的朝陽：“我沒事，小野，你怎麽樣？那些傷……”

他的目光落在陸野手腕腳踝的紗布上，眼底的心疼毫不掩飾。這份在意，絲毫不輸血脈相連的手足。

陸野搖了搖頭，一股熱意猛地湧上喉頭。他看著身邊的兩個人，看著晨光落在他們的發梢，看著他們眼底的笑意與暖意，突然覺得，那些熬過的漫漫長夜，受過的錐心傷痛，吃過的所有苦楚，都值了。

老周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三張病床並排，三個同生於2月21日的少年或坐或靠，晨光淌在他們身上，安靜得像一幅畫。他手裏提著的早餐袋晃了晃，腳步下意識放輕，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安寧。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周笑著，眼眶卻微微泛紅，“買了你們愛吃的粥，趁熱吃點。”

陸野轉頭看向他，又望向窗外。

天邊的朝霞早已散去，澄澈的藍天上浮著幾縷雲絮，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他知道，嶄新的黎明，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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