鐐銬寒，一念向暖

鐐銬寒，一念向暖

掛了電話的瞬間，陸野幾乎是攥著手機滑下床。冰涼的地板貼著膝蓋，腕間腳踝的鐐銬硌得皮肉生疼，可這點痛，遠不及心口翻湧的驚濤駭浪。

未知的聲音像一條毒蛇，纏在他的耳膜上，那些帶著寒意的話，反覆碾過他的神經——別忘了自己是誰，別忘了誰把你送進監獄。

他是誰？

是十年前那個幹凈愛笑的少年，是陸崢護在身後的小野，還是後來在獄中摸爬滾打、滿心恨意的囚徒？

陸野擡手捂住臉，指縫裏漏出壓抑的喘息。

手機屏幕還亮著，映出他眼底的紅血絲，也映出腕間那圈冰冷的金屬。這鐐銬鎖著他的人，也鎖著他這十年的恨。

可剛才和時硯的對話，又清晰地浮上來。

時硯說，你恨的是當年的人，不是陸崢。

是啊，不是陸崢。

是陸崢冒著雨背他回家，是陸崢把省下來的糖塞給他，是陸崢在他入獄後，從未放棄過找他。這些細碎的溫暖，像埋在凍土下的種子，在他以為早就荒蕪的心裏，悄悄發了芽。

他想起剛才在客廳裏，時硯替他擦褲腿上粥漬的手，想起兩人那句撞在一起的道歉，想起暮色裏那片刻的平靜。

原來，不是只有恨才能支撐著走下去。

原來，他也想卸下那層厚厚的假面，想不用再算計著每一句話，想不用再對著陸崢的溫柔滿心愧疚。

陸野緩緩放下手，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眼底的迷茫漸漸褪去，多了一點微弱的光。

他想變成好人。

想掙脫這十年的枷鎖，想和過去的仇恨和解，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陸崢面前，不用再偽裝，不用再撒謊。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燙得他心口發顫。

可隨即，又被一盆冷水澆下來。

未知的電話還在耳邊回響，當年的真相還沈在水底，那些虧欠他的人還逍遙法外。他就算想回頭，這條路，又哪裏有那麽好走？

陸野緩緩蜷起身子，將臉埋在膝蓋裏，鐐銬的寒意透過布料滲進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想做個好人的念頭，像一點星火，在無邊的黑暗裏，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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