鐐銬餘溫一瞬融

鐐銬餘溫一瞬融

暮色漫過窗沿，給客廳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橘黃。

陸野收拾完餐桌，端著空碗往廚房走，腳踝上的鐐銬磕在瓷磚上，發出細碎的響。他腳步虛浮，剛才那碗粥墊了底，卻沒驅散骨子裏的倦意，加上手腕被鐐銬磨出的隱痛，一個趔趄，整個人往前撲去。

預想中的磕碰沒有落下來，一雙手穩穩扶住了他的腰。

清冽的雪松味裹挾著淡淡的暖意貼過來，是時硯。

陸野的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想掙開，可腕間的鐐銬帶著沈墜的力道，竟讓他動彈不得。他垂著頭，看著兩人交疊的影子落在地板上，喉結滾了滾，先開了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剛才……我說得太過分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時硯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和他的話音撞了個正著：“抱歉，我不該逼你。”

兩人都是一楞。

時硯松開扶著他的手，後退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紅痕上，語氣比平時緩和了不少：“我知道你心裏憋著事，那些年的牢獄，不是說過去就能過去的。”

陸野沒擡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鐐銬冰冷的紋路，聲音輕得像嘆息：“憋著又能怎麽樣？我裝成這副樣子留在陸崢身邊，是想查當年的事，想把那些人拉出來算賬。可我現在越來越迷茫了。”

他終於擡眼看向時硯，眼底帶著幾分茫然的掙紮：“你說，我到底該不該裝下去？”

“裝下去，我怕有一天連自己都分不清真假，怕那些溫情會磨掉我心裏的恨；可不裝，我又怕……怕陸崢知道真相後，會失望，會把我推開。”

時硯看著他眼底的惶惑，沈默了幾秒。他靠在門框上，指尖輕輕敲了敲門板，聲音裏少了往日的譏誚，多了幾分真實的覆雜：“我比你早入局幾年，見過的算計和背叛，比你想的要多。”

“你恨的是當年的人，不是陸崢，這一點，你比誰都清楚。”他頓了頓，目光沈沈，“至於裝不裝——你問我沒用，得問你自己。你的恨，和你的軟肋，到底哪個更重。”

陸野怔住了。

客廳裏靜了下來，只有窗外的風聲，和鐐銬偶爾碰撞的輕響。

兩人站在暮色裏，影子被拉得很長，那些藏在假面下的真實心思，在這一刻，終於有了一絲可以喘息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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