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妄語

第548章暗夜妄語

門“哢嗒”一聲落了鎖，陸野臉上那點賴皮賴臉的笑，瞬間就卸得幹幹凈凈，像是被人狠狠撕下了一層薄紙，露出底下藏著的、與白日截然不同的冷硬骨相。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客廳裏那場大鬧的餘溫還沒散盡，他能隱約聽見陸崢收拾殘局的動靜，還有時硯回房時輕輕的腳步聲。這些聲響隔著門板飄進來，襯得他這間屋子愈發死寂。

他沒開燈，任由自己陷在濃重的夜色裏，背靠著門板站著，手腕上的鐐銬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種來自深淵的叩門聲。

“嘖。”他低低地嗤笑一聲，擡手摸了摸唇角的薄痂，指尖狠狠碾了碾，那點刺痛感順著神經，一路麻到心底，他偏頭，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慢條斯理地開口，“演得真他媽累。裝乖、裝傻、裝無辜，裝成那個十年前跟在他屁股後面要糖吃的蠢貨，你說，他們是不是真瞎？”

他拖著腳鐐，一步一步挪到窗邊，動作慢得像只蓄勢的獸，每一步落下，都帶著鐐銬碰撞的脆響，在夜裏聽來，無端讓人發怵。窗外的月光被窗簾擋了大半，只漏進來幾縷，堪堪描出他半邊臉的輪廓，那雙在打鬧時總是漾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沈得像浸了墨，半點光都透不出來。

“大晚上的陪著演這場鬧劇，哥，你也真是辛苦。”他對著窗外出聲，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弄，尾音卻淬著冰碴子，“十年的時間，足夠把白的染成黑的，把軟的磨成硬的，把一顆心，淬成鐵石。你還真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被你護在身後，受了委屈只會哭的小崽子？”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邪氣，在空蕩的房間裏盤旋，像是毒蛇吐著信子，“剛才那場架打得夠熱鬧吧？撒潑、打滾、薅頭發，是不是覺得，你弟弟回來了，還是那個沒心沒肺的樣子？是不是覺得，那些腌臜事，那些爛泥潭，都沒在我身上留下半點痕跡？”

他嗤了一聲，收回手，轉身走到床邊，重重地坐下，床板發出一聲悶響，像是不堪重負。客廳的動靜徹底停了，整棟房子靜得能聽見鐘表的滴答聲。他摸出枕頭下的手機，屏幕亮起來的光，映在他眼底，淬出幾分冷光，他指尖劃過屏幕，點開那個加密的記事本，看著白天寫下的那句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時硯那家夥，倒是比你精明點。”他對著手機屏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某個看不見的人炫耀，“剛才被夾在中間挨揍的時候，那眼神，是懷疑了吧？可惜啊，再精明，不也被我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那點懷疑，怕是轉頭就忘了，只會當我是鬧脾氣的小孩。”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又刪刪減減，最後在日期後面，添上一句，“獵物，還沒察覺網已經收緊了”。

“哥，你說要是讓你知道，你護著的這個好弟弟，心裏藏著什麽東西……”他忽然頓住，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的鐐銬，指腹緩緩摩挲著冰冷的金屬紋路，眼神裏閃過一絲狠戾，隨即又被漫不經心的笑意覆蓋，“你會不會，親手把我送進地獄？還是說，你會心軟，會猶豫，會像從前那樣，把我護在你的羽翼之下？”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笑聲裏滿是涼薄的嘲諷，“別傻了。十年前的陸野，早就死在那些不見天日的日子裏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不過是個披著人皮的怪物罷了。”

他把手機扔回枕頭下，仰面躺倒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上的一片漆黑。窗外的風，卷起窗簾的一角，月光倏然湧進來，照亮他嘴角那抹極淡的、冰冷的笑。

“別急，別急。”他又輕聲開口，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某個隱藏的存在承諾，“好戲，才剛剛開始呢。等網收緊的那天，我會親手讓你看看，你護著的寶貝弟弟，到底變成了什麽模樣。”

夜色漸深，整棟房子徹底陷入死寂。只有那點冰冷的笑意，和無聲的低語，在黑暗裏，一點點蔓延開來，淬出刺骨的涼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