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格覆查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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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校篇·資格覆查風波
報到後的第三天，天剛蒙蒙亮，偵查系的新生們就被一陣急促的哨聲從被窩裏拽了出來。窗外的晨霧還沒散盡，香樟樹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空氣裏滿是初秋的涼意。所有人都穿著嶄新的作訓服，踩著還沒磨合好的作訓鞋，跌跌撞撞地往操場集合——今天是入學資格覆查的日子，身高、體重、視力、體能，一樣都不能少，這是成為預備警官的第一道硬門檻，半點含糊不得。
時硯和陸崢被分在同一個區隊，兩人並肩站在隊伍裏，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像剛開學時那樣劍拔弩張，卻也帶著幾分沒褪去的別扭。晨霧沾濕了他們的發梢，額前的碎發軟軟地貼在皮膚上，訓練服的袖口晃蕩著，露出手腕上因為前幾天格鬥訓練留下的薄繭和淺淺的擦傷。隊伍裏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低聲的議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和忐忑。
“聽說這次覆查超嚴的，尤其是視力，要是達不到標準，直接調劑到非公安專業，連警服都沒得穿。”旁邊一個矮個子男生搓著手，聲音裏滿是焦慮，“還有體能測試，男生要跑一千米，女生八百米，不及格的當場補考，補考再不過，直接勸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假的？我高考完天天熬夜打游戲，視力肯定降了，完了完了。”另一個男生哀嚎起來，引得周圍一陣哄笑，可那笑聲裏，也藏著掩不住的慌亂。
陸崢聞言，下意識地瞥了瞥身邊的時硯。他記得時硯體能不算拔尖，上次因為格鬥訓練磨磨蹭蹭被罰跑十圈，最後還是靠自己扶著才撐下來的。而且這幾天晚上，他總看到時硯在寢室裏就著臺燈看一個舊本子，一看就是大半夜，想來視力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趕緊別過頭，耳根悄悄泛紅，生怕被時硯看出自己的心思，又落得個“多管閑事”的話柄。
時硯沒理會周圍的議論，只是攥緊了口袋裏的體檢表，指尖微微發顫。他比誰都清楚，這次覆查對自己意味著什麽。父親是因公犧牲的老警察，這個墨綠色的帆布包裏，裝著父親生前沒來得及偵破的案子的卷宗，他來警校，就是為了查清真相，繼承父親的遺志。要是因為視力或者體能不達標被調劑，一切就都白費了。尤其是視力，這些天熬夜看卷宗，眼睛早就酸澀得厲害，有時候盯著書本久了，連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他越想越慌，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隊伍很快就被帶到了校醫院，按照學號分組，依次進行各項檢查。身高體重這些項目還算順利，時硯和陸崢都輕松達標。可到了視力檢測這一項，隊伍裏的嘆氣聲就沒停過。一個個男生捂著眼睛從檢測室裏出來，要麽愁眉苦臉，要麽唉聲嘆氣，顯然是栽在了這一關。
陸崢排在時硯前面，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檢測室。坐在檢測儀前，他盯著那排密密麻麻的“E”字，幹脆利落地報出方向，沒有絲毫猶豫。檢測員在他的體檢表上蓋了個鮮紅的“合格”印章，語氣平淡地說了句“下一個”。
陸崢松了口氣，轉身走出檢測室，正好撞上準備進去的時硯。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又像是觸電般飛快地移開。陸崢的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麽，比如“放輕松”“別緊張”之類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生硬地擠出一句：“裏面的燈有點晃眼，瞇著點看。”
時硯的腳步頓了頓，心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看著陸崢泛紅的耳根，還有那雙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嗯。”
走進檢測室，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時硯坐在檢測儀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檢測員調整好儀器，指著最上面一排的“E”字讓他辨認，時硯輕松就報了出來。可隨著檢測員的手指越往下移，那些“E”字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到了倒數第二排，時硯的眼睛已經開始發酸發脹，眼前的字跡像是蒙了一層霧，怎麽看都不真切。
“看不清？”檢測員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再仔細看看，這排要是認不出來，你的視力就達不到標準了，只能調劑專業。”
調劑專業。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時硯的心上。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努力地瞇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些模糊的字跡，可越是用力，眼前就越是暈眩，眼淚都快要被逼出來了。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一點點往下沈，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就在時硯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檢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門外傳來教官熟悉的聲音：“時硯，出來一下，你的體檢表漏了一項簽字，趕緊過來補一下。”
時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起身，對著檢測員說了聲“抱歉”，就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窗邊，陸崢正背對著他站著，手裏攥著一個小小的塑料瓶，正緊張地搓著瓶身。聽到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看到時硯蒼白的臉色，心裏頓時明白了幾分。他沒等時硯開口，就拉著人往樓梯間走——那裏沒人，不會被別人看到。
“給你。”陸崢把手裏的塑料瓶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這是我媽給我帶的滴眼液，說緩解視疲勞特別管用，你趕緊滴兩滴，等會兒再去測一次，應該就能看清了。”
時硯低頭看著掌心冰涼的滴眼液，瓶身上還帶著陸崢手心的溫度。他擡眼看向陸崢，少年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一副“我才不是特意給你拿的”的別扭模樣。時硯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軟軟的。這些天的別扭、爭執，還有那個猝不及防的吻，一瞬間都湧上心頭，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謝謝。”時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切的謝意。
陸崢擺擺手，假裝不在意地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嘴硬道：“謝什麽，我就是看你要是被調劑了，沒人跟我一組訓練，到時候我還得重新找搭檔，麻煩。等會兒體能測試，你要是拖後腿，我可不等你。”
時硯沒說話，只是擰開瓶蓋，往眼睛裏滴了兩滴。冰涼的液體瞬間驅散了眼眶裏的酸澀感，眼前的世界也清晰了不少。他閉上眼睛，緩了緩神，再睜開時，之前的模糊感已經消失殆盡。
兩人一起回到檢測室，這次時硯順利地認出了最後一排的“E”字，每一個方向都報得準確無誤。檢測員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還是在他的體檢表上蓋了個“合格”的紅章。
走出檢測室的時候，陽光正好穿透晨霧，落在時硯的臉上，暖融融的。陸崢還在走廊上等他，看到他手裏的體檢表，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很快又壓了下去，假裝一臉嫌棄地說：“算你運氣好，下次別熬夜了，不然再好的滴眼液也救不了你。”
時硯笑了笑，沒反駁。這是他開學以來，第一次對陸崢露出真心的笑容。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眉眼彎彎的，竟帶著幾分少年氣的溫柔。陸崢看得楞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別過頭，假裝看墻上的通知，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
視力覆查有驚無險地通過，接下來就是最讓人頭疼的體能測試。所有新生都被帶到了操場，一千米跑的起點已經畫好了白線，旁邊站著幾個表情嚴肅的教官，手裏拿著秒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男生一千米，限時三分五十秒，達標者合格，不達標者當場補考！”教官的聲音洪亮地響起，“各就各位——預備——跑！”
一聲哨響，所有人都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陸崢的體能本就不錯，一馬當先地沖在前面，可跑出去沒多遠，他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時硯被甩在了後面，落在了中游的位置，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陸崢皺了皺眉，心裏的那點別扭又冒了出來。他咬咬牙，放慢了速度，一點點落在了時硯的身邊。
“你行不行啊？跑這麽慢，等會兒肯定不及格。”陸崢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嘲諷，腳下的步伐卻慢得不能再慢，和時硯保持著一致的速度。
時硯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咬緊牙關，加快了擺臂的頻率。他知道自己體能不好，所以這些天晚上，他都會偷偷去操場加練，只是效果並不明顯。跑到半圈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亂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疼，雙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沈重得擡不起來。
“呼……呼……”時硯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跑道上，瞬間就被蒸發得無影無蹤。他的腳步越來越虛浮，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陸崢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撐不住就說一聲，我拉你一把，別硬撐著，到時候摔了，丟的可是我們倆的臉。”
時硯咬著牙，倔強地搖了搖頭。他不想被陸崢看不起，更不想拖他的後腿。
跑到第七百米的時候，時硯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連教官的加油聲都聽不清了。他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突然伸了過來，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陸崢。
“跟上！”陸崢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卻異常堅定。他攥著時硯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調整了自己的節奏，放慢了腳步，和時硯並肩跑著，嘴裏還不停地喊著口號：“一二一，一二一，調整呼吸，跟著我的節奏！”
時硯能感覺到手腕上溫熱的觸感，還有陸崢身上傳來的氣息。他咬著牙，跟著陸崢的節奏，一步一步地往前跑。胸口的悶痛感依舊強烈，可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讓他有了繼續跑下去的力氣。
周圍的同學一個個從他們身邊超過，有人對著他們吹口哨，有人喊著“加油”，可兩人都沒有心思去管了。他們的眼裏，只剩下前方那條白色的終點線，還有身邊那個近在咫尺的人。
最後一百米，陸崢猛地加快了速度，攥著時硯的手腕，朝著終點線沖了過去。“沖！”陸崢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時硯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跟著他往前沖。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青草的清香，還有少年人身上的汗味。
“砰！”
兩人幾乎是同時沖過了終點線。
教官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時間，高聲道：“時硯，陸崢，三分四十二秒，合格！”
聽到“合格”兩個字，時硯再也撐不住了，腿一軟，就往地上倒去。陸崢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都扶在了懷裏。
兩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汗珠混在一起，滴落在彼此的肩膀上。陽光熾烈地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時硯靠在陸崢的懷裏，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還有他溫熱的呼吸。他擡起頭，正好對上陸崢的目光。少年的眼睛裏滿是汗水，卻亮得驚人，像盛滿了盛夏的陽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靜止了。
陸崢的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攬著時硯腰的手微微發顫，力道卻越來越緊。
時硯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謝謝。”
陸崢楞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間的別扭和疏離，瞬間消散了大半。“謝什麽，一組的，本來就該互相配合。”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跑道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少年人之間的默契和心事。
資格覆查順利通過，意味著他們真正邁出了成為預備警官的第一步。而時硯和陸崢都知道，經過這一場風波，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悄然改變了。往後的警校路還很長，會有更多的訓練，更多的挑戰，但他們不再是彼此的對手，而是並肩作戰的搭檔。
夕陽西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並肩而立的模樣，成了訓練場上最動人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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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硯和陸崢被分在同一個區隊，兩人並肩站在隊伍裏，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不像剛開學時那樣劍拔弩張，卻也帶著幾分沒褪去的別扭。晨霧沾濕了他們的發梢，額前的碎發軟軟地貼在皮膚上，訓練服的袖口晃蕩著，露出手腕上因為前幾天格鬥訓練留下的薄繭和淺淺的擦傷。隊伍裏亂糟糟的，到處都是低聲的議論，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緊張和忐忑。
“聽說這次覆查超嚴的，尤其是視力，要是達不到標準，直接調劑到非公安專業，連警服都沒得穿。”旁邊一個矮個子男生搓著手，聲音裏滿是焦慮，“還有體能測試，男生要跑一千米，女生八百米，不及格的當場補考，補考再不過，直接勸退，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假的？我高考完天天熬夜打游戲，視力肯定降了，完了完了。”另一個男生哀嚎起來，引得周圍一陣哄笑，可那笑聲裏，也藏著掩不住的慌亂。
陸崢聞言，下意識地瞥了瞥身邊的時硯。他記得時硯體能不算拔尖，上次因為格鬥訓練磨磨蹭蹭被罰跑十圈，最後還是靠自己扶著才撐下來的。而且這幾天晚上，他總看到時硯在寢室裏就著臺燈看一個舊本子，一看就是大半夜，想來視力也好不到哪裏去。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趕緊別過頭，耳根悄悄泛紅，生怕被時硯看出自己的心思，又落得個“多管閑事”的話柄。
時硯沒理會周圍的議論，只是攥緊了口袋裏的體檢表，指尖微微發顫。他比誰都清楚，這次覆查對自己意味著什麽。父親是因公犧牲的老警察，這個墨綠色的帆布包裏，裝著父親生前沒來得及偵破的案子的卷宗，他來警校，就是為了查清真相，繼承父親的遺志。要是因為視力或者體能不達標被調劑，一切就都白費了。尤其是視力，這些天熬夜看卷宗，眼睛早就酸澀得厲害，有時候盯著書本久了，連眼前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他越想越慌，手心沁出了一層薄汗。
隊伍很快就被帶到了校醫院，按照學號分組，依次進行各項檢查。身高體重這些項目還算順利，時硯和陸崢都輕松達標。可到了視力檢測這一項，隊伍裏的嘆氣聲就沒停過。一個個男生捂著眼睛從檢測室裏出來，要麽愁眉苦臉，要麽唉聲嘆氣，顯然是栽在了這一關。
陸崢排在時硯前面，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檢測室。坐在檢測儀前，他盯著那排密密麻麻的“E”字，幹脆利落地報出方向，沒有絲毫猶豫。檢測員在他的體檢表上蓋了個鮮紅的“合格”印章，語氣平淡地說了句“下一個”。
陸崢松了口氣，轉身走出檢測室，正好撞上準備進去的時硯。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又像是觸電般飛快地移開。陸崢的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麽，比如“放輕松”“別緊張”之類的話，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生硬地擠出一句：“裏面的燈有點晃眼，瞇著點看。”
時硯的腳步頓了頓，心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他看著陸崢泛紅的耳根，還有那雙不敢直視自己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低聲說了句：“嗯。”
走進檢測室，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時硯坐在檢測儀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檢測員調整好儀器，指著最上面一排的“E”字讓他辨認，時硯輕松就報了出來。可隨著檢測員的手指越往下移，那些“E”字就變得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到了倒數第二排，時硯的眼睛已經開始發酸發脹，眼前的字跡像是蒙了一層霧，怎麽看都不真切。
“看不清？”檢測員皺起眉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煩，“再仔細看看，這排要是認不出來，你的視力就達不到標準了，只能調劑專業。”
調劑專業。
這四個字像一塊石頭，狠狠砸在時硯的心上。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努力地瞇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些模糊的字跡，可越是用力，眼前就越是暈眩，眼淚都快要被逼出來了。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心一點點往下沈，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就在時硯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檢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了，門外傳來教官熟悉的聲音：“時硯，出來一下，你的體檢表漏了一項簽字，趕緊過來補一下。”
時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起身，對著檢測員說了聲“抱歉”，就快步走了出去。
走廊的窗邊，陸崢正背對著他站著，手裏攥著一個小小的塑料瓶，正緊張地搓著瓶身。聽到腳步聲，他猛地轉過身，看到時硯蒼白的臉色，心裏頓時明白了幾分。他沒等時硯開口，就拉著人往樓梯間走——那裏沒人，不會被別人看到。
“給你。”陸崢把手裏的塑料瓶遞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這是我媽給我帶的滴眼液，說緩解視疲勞特別管用，你趕緊滴兩滴，等會兒再去測一次，應該就能看清了。”
時硯低頭看著掌心冰涼的滴眼液，瓶身上還帶著陸崢手心的溫度。他擡眼看向陸崢，少年的耳根紅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一副“我才不是特意給你拿的”的別扭模樣。時硯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暖暖的，軟軟的。這些天的別扭、爭執，還有那個猝不及防的吻，一瞬間都湧上心頭，讓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勾了勾。
“謝謝。”時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真切的謝意。
陸崢擺擺手，假裝不在意地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嘴硬道：“謝什麽，我就是看你要是被調劑了，沒人跟我一組訓練，到時候我還得重新找搭檔，麻煩。等會兒體能測試，你要是拖後腿，我可不等你。”
時硯沒說話，只是擰開瓶蓋，往眼睛裏滴了兩滴。冰涼的液體瞬間驅散了眼眶裏的酸澀感，眼前的世界也清晰了不少。他閉上眼睛，緩了緩神，再睜開時，之前的模糊感已經消失殆盡。
兩人一起回到檢測室，這次時硯順利地認出了最後一排的“E”字，每一個方向都報得準確無誤。檢測員驚訝地看了他一眼，還是在他的體檢表上蓋了個“合格”的紅章。
走出檢測室的時候，陽光正好穿透晨霧，落在時硯的臉上，暖融融的。陸崢還在走廊上等他，看到他手裏的體檢表，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很快又壓了下去，假裝一臉嫌棄地說：“算你運氣好，下次別熬夜了，不然再好的滴眼液也救不了你。”
時硯笑了笑，沒反駁。這是他開學以來，第一次對陸崢露出真心的笑容。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眉眼彎彎的，竟帶著幾分少年氣的溫柔。陸崢看得楞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別過頭，假裝看墻上的通知，耳根卻紅得更厲害了。
視力覆查有驚無險地通過，接下來就是最讓人頭疼的體能測試。所有新生都被帶到了操場，一千米跑的起點已經畫好了白線，旁邊站著幾個表情嚴肅的教官，手裏拿著秒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男生一千米，限時三分五十秒，達標者合格，不達標者當場補考！”教官的聲音洪亮地響起，“各就各位——預備——跑！”
一聲哨響，所有人都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陸崢的體能本就不錯，一馬當先地沖在前面，可跑出去沒多遠，他就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時硯被甩在了後面，落在了中游的位置，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呼吸也變得越來越粗重。
陸崢皺了皺眉，心裏的那點別扭又冒了出來。他咬咬牙，放慢了速度，一點點落在了時硯的身邊。
“你行不行啊？跑這麽慢，等會兒肯定不及格。”陸崢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嘲諷，腳下的步伐卻慢得不能再慢，和時硯保持著一致的速度。
時硯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咬緊牙關，加快了擺臂的頻率。他知道自己體能不好，所以這些天晚上，他都會偷偷去操場加練，只是效果並不明顯。跑到半圈的時候，他的呼吸已經亂了，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悶得發疼，雙腿也像灌了鉛一樣，沈重得擡不起來。
“呼……呼……”時硯的呼吸聲越來越重，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跑道上，瞬間就被蒸發得無影無蹤。他的腳步越來越虛浮，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陸崢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嘴上卻依舊不饒人：“撐不住就說一聲，我拉你一把，別硬撐著，到時候摔了，丟的可是我們倆的臉。”
時硯咬著牙，倔強地搖了搖頭。他不想被陸崢看不起，更不想拖他的後腿。
跑到第七百米的時候，時硯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嗡嗡作響，連教官的加油聲都聽不清了。他的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就在這時，一只溫熱的手突然伸了過來，牢牢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是陸崢。
“跟上！”陸崢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喘息，卻異常堅定。他攥著時硯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很穩，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調整了自己的節奏，放慢了腳步，和時硯並肩跑著，嘴裏還不停地喊著口號：“一二一，一二一，調整呼吸，跟著我的節奏！”
時硯能感覺到手腕上溫熱的觸感，還有陸崢身上傳來的氣息。他咬著牙，跟著陸崢的節奏，一步一步地往前跑。胸口的悶痛感依舊強烈，可心裏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讓他有了繼續跑下去的力氣。
周圍的同學一個個從他們身邊超過，有人對著他們吹口哨，有人喊著“加油”，可兩人都沒有心思去管了。他們的眼裏，只剩下前方那條白色的終點線，還有身邊那個近在咫尺的人。
最後一百米，陸崢猛地加快了速度，攥著時硯的手腕，朝著終點線沖了過去。“沖！”陸崢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時硯咬緊牙關，用盡全身的力氣，跟著他往前沖。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青草的清香，還有少年人身上的汗味。
“砰！”
兩人幾乎是同時沖過了終點線。
教官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時間，高聲道：“時硯，陸崢，三分四十二秒，合格！”
聽到“合格”兩個字，時硯再也撐不住了，腿一軟，就往地上倒去。陸崢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他的腰，將他整個人都扶在了懷裏。
兩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著，額頭上的汗珠混在一起，滴落在彼此的肩膀上。陽光熾烈地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時硯靠在陸崢的懷裏，能清晰地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還有他溫熱的呼吸。他擡起頭，正好對上陸崢的目光。少年的眼睛裏滿是汗水，卻亮得驚人，像盛滿了盛夏的陽光。
四目相對的瞬間，周圍的喧囂仿佛都靜止了。
陸崢的喉結動了動，想說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攬著時硯腰的手微微發顫，力道卻越來越緊。
時硯的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容。“謝謝。”
陸崢楞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眉眼間的別扭和疏離，瞬間消散了大半。“謝什麽，一組的，本來就該互相配合。”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跑道邊的香樟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訴說著少年人之間的默契和心事。
資格覆查順利通過，意味著他們真正邁出了成為預備警官的第一步。而時硯和陸崢都知道，經過這一場風波，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悄然改變了。往後的警校路還很長，會有更多的訓練，更多的挑戰，但他們不再是彼此的對手，而是並肩作戰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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